一九五六年六月二十五日的凌晨三点,长江上弥漫着水雾。毛主席抵达武昌码头后还未来得及休息,便脱口而出一句话:“王天相呢?快把他找来!”在场的湖北省委干部一时面面相觑:这位身穿粗布褂、长年在乡下摸爬滚打的老红军,怎么会让主席念念不忘?于是,一通越级红线电话,从省城拨到数百里外的蒲圻县。

消息传到山村时,王天相正弓着腰插秧。听见“中央首长要见你”九个字,他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搞错了?他抹了把汗,扭头嘀咕:“难不成是毛大哥?”旁人只当他在自言自语,却没料到这句猜测一语成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车子颠簸着驶出山间土路,带走了这位身材敦实、脚踩牛皮凉鞋的庄稼汉。对很多后辈来说,王天相只是个陌生名字;而在二十多年前的雪山草地,他却是党中央警卫队里最灵巧的一员,代号“穿山甲”。

要说他与毛主席的渊源,还得追溯到一九三三年的川北。彼时二十一岁的王天相和四哥王天鹏一路躲闪土匪搜捕,踏着泥泞夜渡巴河,硬是摸进了红四方面军的驻地——旺苍蒿溪坝。因为识字不多、心窍却活络,加之耐熬苦,兄弟俩被编入情报连。山路上,王天相常能在夜色里“闻”出敌哨位置,这手绝活给他赢得第一个外号“土狐狸”。

一九三四年十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警卫营急需补充精干人手。徐海东看了王天相的成绩单,点指一笑:“让小王跟总队走。”从此,他跟在毛主席左右,赶路、扎营、端盆洗脸水……凡是细碎杂务都抢着干。毛主席喜欢给警卫员起雅号,在一次宿营地篝火边,他拍拍王天相肩膀:“你钻山摸洞的劲头像只穿山甲,这名字送你。”众人哄笑,小伙子却涨红了脸,挺胸答:“首长赐名,我就叫穿山甲!”

那年冬至前,部队连翻夹金山。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雪深及膝。行至半坡,马失前蹄,毛主席脚下一个踉跄,王天相飞身上前稳住马缰,自己却滚落雪坡,半张脸顿时被冰砾划破。晚上点火烤衣,主席把半截干粮塞到他手里,道一句:“别逞能,留着命跟我走到陕北。”这句嘱托,王天相后来回忆起来,眼圈依旧发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抗战爆发后,八路军改编完成,王天相随部队奔走在敌后,潜伏、送情报、护送干部,屡次九死一生。一次在太行山腹地护送冀鲁豫区被服厂转移,部队要趟冰河。河水刺骨,部队规定“一会水的带五人”。他已往返两次,刚想歇口气,身后一名警卫员迫不及待往他背上一扑,他一个踉跄,两人跌进激流。朱老总恰好看见,严声训斥:“带人过河不能烦躁!”王天相懊悔不已,当即磕头认错。事后他常说:“首长那一吼,比冰水还冷,可把急性子改了七分。”

解放战争胜利在望时,王天相因负伤申请转为地方工作,被派到沔阳军分区担任后勤科长。他自认粗人一个,却琢磨出一套土法粮食调运:夜间船队顺江而下,昼伏河滩芦苇荡,硬是保住了皖西一线数万人的口粮。有人将事迹写成简报,报上去以后,毛主席批了一行字:“穿山甲又立功。”

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军区人事调整,王天相转业到蒲圻县军人供销合作社。做买卖哪有打仗痛快,他不会算账,结果库存被稀里糊涂赔了个底朝天。县里调查,他拍着桌子表明态度:“账不会算,但一分没进自己腰包!”组织考虑其出身与贡献,只批评了“管理粗糙”,并安排他先回乡务农自我检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老兵扛锄头回地里,这一干就是六年。日常作息简单:天刚蒙亮就下田,傍晚回家灯下一碗稀饭。当时有人笑他“脱下军装,终究还是老农”,他倒乐呵:“军装是荣誉,锄头是饭碗,不冲突。”这种保持革命本色的劲头,正是毛主席一直惦念的理由。

回到一九五六年。省委来电逼得县里急得团团转,派出的吉普一路风尘把王天相接到武昌。换洗衣服时,他执意穿着磨旧的白绸坎肩、黑绸裤,脚下大头凉鞋新擦过油,油亮得晃眼。到达东湖宾馆门口,守卫敬礼。他略带腼腆地对领队小声嘀咕:“我就这打扮,别给主席笑话。”对方答:“主席找的是人,不是衣料牌子。”

屋门轻响,毛主席抬头,看见“穿山甲”双手抱拳,忙放下文件,笑声朗朗:“你这凉鞋锃光瓦亮,差点把我晃花眼。”一句调侃,时光倒流二十年。二人对面坐下,毛主席先问身体,又问土改后农事,可有困难。王天相把田里麦苗、桥头水车原原本本道出,末了憨直地说:“百姓盼的就是多打粮,干部不能把嘴皮功夫当本事。”毛主席点头:“讲话还是那么实在,这就对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谈了将近一小时,主席叮咛:“往后有想法,随时给省委提,中央也要听。”王天相起身敬礼,回答清晰:“命在,劲就在。”这句掷地有声,把屋里十几名工作人员听得心里发热。

离别那天,省委派车送他回县,王天相却伸手拦住:“车留给有急公事的同志,我坐火车。”他背着麻布挎包,上面还挂着主席送的一支铅笔,车站里排队买票的人谁也不晓得:面前小腿溅了泥点的中年男人,是毛主席口中的老战友。

此后王天相依旧在田埂、在仓库、在合作社忙碌,直至晚年。他把那双牛皮凉鞋擦得发亮,每逢有人问起,便抬头笑:“这是主席的玩笑,也是他给我的‘警钟’——干净,才能照见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