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我爷爷坐在老家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老泪纵横。
我考上了北京大学。
全村人都来道贺,鞭炮声震得老屋的瓦片都在颤抖。可爷爷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张纸片,嘴里念叨着:"状元,状元啊……"
我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张民国时期的毕业证书,上面写着我曾祖父的名字,还有"县立高等小学堂"几个字。
"爷爷,这不是状元,这只是小学毕业证啊。"我忍不住笑了。
爷爷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认真地说:"孩子,你知道你曾祖父为了这张纸,走了多少路吗?"
那个夜晚,爷爷给我讲了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彻底改变了我对"功名"二字的理解。
我的曾祖父叫林书远,生于光绪二十年,也就是1894年。那一年,甲午战争爆发,大清王朝摇摇欲坠,而科举制度也走到了它最后的十一年。
曾祖父的父亲,也就是我的高祖父,是个老秀才。
在那个年代,秀才是什么概念?爷爷说,高祖父考了整整七次,从十五岁考到三十二岁,才终于在县试、府试、院试中过关斩将,获得了这个"生员"的身份。
"你以为秀才很容易?"爷爷说,"那时候全国读书人何止百万,能考上秀才的,不过三十万人。放到今天,怎么也得算个重点大学本科生吧。"
高祖父考上秀才后,终于有了见县官不跪的资格,可以穿青衫、戴方巾,走在路上都有人尊称一声"相公"。但他心里清楚,秀才只是科举的起点,真正的功名之路,还远得很。
于是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曾祖父林书远五岁开蒙,每天天不亮就被父亲从被窝里拎起来背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然后是四书五经,然后是八股文的起承转合。
"那时候的读书人,十年寒窗都是往少了说。"爷爷叹了口气,"你曾祖父说,他小时候最恨的就是那盏油灯,因为只要油灯亮着,他就不能睡觉。"
曾祖父十四岁那年,终于等来了童试的机会。
所谓童试,就是考秀才的资格考试,要连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关。高祖父变卖了家里仅有的两亩薄田,凑了十两银子,送儿子去县城赶考。
临行前,高祖父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郑重地披在儿子身上:"书远,为父考了七次才中秀才,你要是能一次就中,咱们林家就算光宗耀祖了。"
曾祖父点点头,眼眶发红。
县试那天,考场外黑压压全是人。曾祖父说,他看到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跟他一样的少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功名的渴望,也是对命运的抗争。
考试的题目是一道四书题,要求写一篇八股文。曾祖父文思泉涌,一气呵成,自觉发挥得不错。
一个月后,县试放榜。
曾祖父挤在人群里,从榜尾看到榜头,又从榜头看到榜尾,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不信,又看了三遍。
还是没有。
回到家,高祖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件青衫收了起来。曾祖父躲在柴房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曾祖父说,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爷爷说,"但他不知道,更大的失败还在后面。"
第二年,曾祖父再次参加县试,这次终于过了。紧接着是府试,也过了。最后是院试,由学政大人亲自主持。
曾祖父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却在看到题目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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