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纸张脆得像秋天的落叶,边角已经残破,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我爷爷的笔迹,写着十二个字:"勤俭持家,诚信待人,读书明理。"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视线。父亲走得太突然,心梗发作,从发病到离世不过短短两个小时。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没来得及问他那些我一直想问却总觉得来日方长的问题。

而现在,这张纸像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叫林远,今年三十五岁。在别人眼里,我算是事业有成,在省城开了一家小型建材公司,有车有房,妻子贤惠,儿子聪明。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年我活得有多拧巴,和父亲的关系有多僵。

说起来,我和父亲的矛盾,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时候我十五岁,正是叛逆的年纪。我们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小镇,父亲在镇上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不算红火,但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母亲是小学老师,温柔善良,是我们家的润滑剂。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有一套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天早上六点必须起床,不管是寒冬还是酷暑;吃饭时不能剩饭,碗里一粒米都不能浪费;每天晚上必须看一个小时的书,看完要写读书笔记;出门见到长辈必须主动问好,说话要有礼貌;借了别人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笔,也要按时归还。

这些规矩,父亲从不解释为什么,只是要求我们必须做到。做不到,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我小时候还算听话,但到了青春期,开始觉得这些规矩简直是封建糟粕。凭什么要六点起床?周末多睡一会儿怎么了?凭什么不能剩饭?我就是吃不下了怎么办?凭什么要看那些无聊的书?我想打游戏不行吗?

矛盾的爆发点是在我初三那年。

那天是周六,我偷偷跑去网吧打游戏,被父亲逮了个正着。他二话不说,当着网吧里所有人的面,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拖了出去。我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和他在街上大吵了一架。

我说他是老古董,不懂得尊重我,只会用那些陈腐的规矩来压制我。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打我,但那只手最终只是颤抖着指着我,说了一句话:"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爹,就别回这个家。"

那天晚上,我真的没回家。我在同学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是母亲来接我回去的。她没有责怪我,只是红着眼眶说:"你爸一夜没睡,在门口坐到天亮。"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被倔强压了下去。我觉得父亲应该先道歉,是他不对在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那以后,我和父亲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很少说话。我不再反抗他的规矩,但也只是表面上的服从,心里早就把那些规矩当成了笑话。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离开家的那天,父亲送我去车站,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我上了车,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说:"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别学坏。"

我接过信封,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信封里是五千块钱,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知道那是父亲攒了很久的钱,但我没有感动,只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大学四年,我很少回家。每次回去,也是待不了两天就找借口离开。我和父亲之间的对话,永远只有那几句:"回来了?""嗯。""吃了吗?""吃了。""早点休息。""知道了。"

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刚开始几年,日子过得很艰难,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所剩无几。但我从来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我觉得那是一种耻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来,我遇到了我的妻子小雨。她是我的同事,温柔体贴,和我母亲有几分相似。我们恋爱两年后结了婚,婚礼是在省城办的,父亲和母亲都来了。

婚礼上,父亲喝了很多酒,破天荒地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我这个儿子,说我从小就聪明懂事,说他相信我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堵墙已经存在了太久,我不知道该怎么推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