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的那个夏天,八国联军的炮火轰开了北京城的大门,紫禁城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太后,此刻正蜷缩在一辆破旧的骡车里,浑身颤抖。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掌控大清帝国近半个世纪的女人,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山西祁县的官道上。她的凤冠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身上穿着从宫女那里借来的粗布衣裳,脸上的脂粉被汗水和泪水冲得斑驳不堪。
而此时此刻,在祁县乔家大院的正厅里,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就是乔致庸,晋商翘楚,人称"亮财主"。
管家乔福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朝廷的人来了,说是太后銮驾要到咱们祁县了!"
乔致庸放下茶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太平天国闹得最凶的时候,他硬是把生意做到了南方;捻军横扫中原的时候,他的票号照样开遍全国。可这一次,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太后?"乔致庸冷笑一声,"那个把国家折腾成这样的太后?"
乔福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老爷,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隔墙有耳啊!"
乔致庸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这棵树是他爷爷那辈种下的,见证了乔家从一个小小的豆腐坊,发展成如今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
"你说,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乔致庸喃喃自语。
三天后,慈禧的銮驾终于抵达了祁县。说是銮驾,其实不过是几辆破旧的马车,护卫的士兵也不过百余人,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山西巡抚岑春煊早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他是个精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谁能讨好太后,将来就能飞黄腾达。可他也知道,自己手里没有银子,要想让太后满意,就必须找当地的富商筹款。
而祁县最大的富商,就是乔致庸。
"乔老爷,"岑春煊亲自登门拜访,姿态放得很低,"太后此次西狩,一路颠簸,实在是辛苦。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想向您借二十万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乔致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岑春煊有些尴尬,继续说道:"乔老爷放心,这笔银子朝廷一定会还的。等局势稳定下来,朝廷会加倍奉还。"
乔致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岑大人,您觉得,这局势还能稳定下来吗?"
岑春煊脸色一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乔致庸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甲午年间,朝廷向他借银子打仗,结果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想起了戊戌年间,那个年轻的皇帝想要变法图强,却被眼前这个老太后囚禁在瀛台;想起了去年,朝廷居然向十一国宣战,简直是疯了。
"二十万两?"乔致庸突然转过身,盯着岑春煊的眼睛,"太少了。"
岑春煊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乔老爷的意思是?"
"我给四十万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岑春煊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以为,能借到二十万两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没想到乔致庸居然主动加倍。
"乔老爷,您这是……"
乔致庸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岑大人,您先别急着谢我。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亲自见太后一面。"
岑春煊犹豫了。按照规矩,太后是不能随便接见商人的。可是四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他思忖再三,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禀报太后。"
三天后,乔致庸终于见到了慈禧。
那是在祁县的一座临时行宫里,其实就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慈禧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旗袍,头上的珠翠也不如从前那般华贵。但她的眼神依然凌厉,依然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乔致庸跪下行礼:"草民乔致庸,叩见太后。"
慈禧打量着眼前这个老人。她听说过乔致庸的名字,知道他是山西首富,知道他的票号开遍全国。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需要向一个商人借钱。
"起来吧。"慈禧的声音有些疲惫,"听说你要借给朝廷四十万两银子?"
"是。"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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