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冬天那股冷,真不是一般的冷。那种冷不是“天凉了加件衣服”能扛过去的,它像有脾气,钻缝儿、贴骨头,连紫禁城这么厚的墙都挡不住。风一过,檐角的铁马叮当响,声音又清又硬,像有人在暗处敲着一串不肯停的警钟。
玄烨就躺在乾清宫里。灯火是亮着的,可亮也亮得很勉强,十二盏琉璃宫灯拧巴着撑出一团团昏黄的光,照在金砖地上,像水里漂着的油星子,晃晃悠悠,一点也不踏实。寝殿里的味儿也怪,龙涎香那种甜腻里混着药渣的苦,再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衰败气息,像是一个人把一辈子的劲儿都用完了,剩下的只剩皮囊在慢慢塌。
康熙这些年,见过太多尸山血海,也看过太多荣华鼎盛。可到了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最难看的不是战场,也不是朝堂,而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以前他要谁死谁就死,要谁活谁就活,连天都得给他让路。现在呢?连咳嗽一声都疼得像胸口被钝刀子刮。
“都……退下。”
嗓子干得发毛,说出来像砂纸擦木头,可威严还是那个威严。领侍卫内大臣隆科多站在床边,太医们一个个像踩了钉子似的,脸上不敢有表情,心里却乱得要命。王掞那样的人,平日里敢顶着圣颜说国本、说储君,今天也被这两个字按住了喉咙。
“皇上……”
“滚。”
这一个字更短,却像吐出来的血。康熙不是没气了,他是懒得再跟人讲理。讲理没用,到了他这种时候,越是讲理越显得可笑——外头那群儿子,哪个是讲理的?谁不是等他一口气断了就扑上来撕肉?
人一退,殿门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像老木头的叹气。最后出去的是李德全,老得背都直不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不敢哭出声,怕惹怒圣心,也怕自己哭出声就像给皇帝送终一样。
门一关,殿里只剩康熙自己的喘息,还有灯芯“噼啪”一声轻响。死寂里,那种寂静反而有重量,压得人心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可更要命的不是死,而是死之前还没把“谁来接班”这件事压下来。帝国这么大,皇位这么重,落在哪个儿子肩上,就决定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走向。以前他还能拖,能看,能试,能平衡。现在?他一闭眼,外面就会炸。
老大早就废了,圈禁到死也算给了体面;胤礽两立两废,精神早散了,做皇帝?做梦都嫌累;老三看着斯文,满脑子书卷气,真要扛事儿,怕是一阵风就吹倒;老八胤禩,满朝都夸“八贤王”,仁义、宽厚、会做人——可康熙看他越久越觉得不对劲,那种“会做人”太像做生意,谁给他好处他就给谁笑脸,谁挡他路他就收起笑脸换手段;老十四胤禵,大将军王,刀是好刀,握在手里也亮,可刀这东西,砍敌人顺手,转头不小心也能把自己手砍了;至于老四胤禛……那孩子像块冷铁,捂不热,话少得像怕浪费气,办差倒是利落,利落到得罪一堆人,朝里背后骂他“孤臣”,兄弟们笑他“天下第一冷面”。
选谁?
这个问题像一张网,网线越勒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这些年越拖越拖,其实不是没心里数,而是他不敢把那把刀落下去。落下去就要见血,见的还是儿子的血、朝臣的血、甚至可能是整个朝局的血。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四十多年,可在这种时候,竟像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站在床前。
周培公。
康熙用尽力气把手伸进床内侧,摸那块暗砖。那暗砖跟墙的颜色几乎一个样,平时谁会去注意?他指甲抠进缝里,往外一推,“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没金银,也没什么传国玉玺那类戏码,只有一个蒙着灰的紫檀木盒,沉沉的,压得人手心发酸。
看到盒子那刻,康熙浑浊的眼里竟闪了一下,像老人在梦里突然回到少年时。四十一年了,这东西一直在他枕侧,像一块没敢揭开的伤疤。
当年周培公把盒子交给他的时候,说得玄乎——“屠龙之策”。年轻的康熙还皱眉,说什么屠龙?周培公笑,那笑里带一点苦,像是知道自己被风吹着要走了。临走前他叩首,说“臣在,可为皇上谋一世;臣死,愿为皇上谋万世。”那背影走得决绝,像把自己扔进了雪里。
康熙一直没打开。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是皇帝,他要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如今,掌控不了。掌控不了自己的骨头,也掌控不了朝局那锅沸水。
钥匙在哪?他记得周培公说过,藏在只有皇帝知道的地方。康熙想了半天,视线落到手腕那串沉香佛珠上。孝庄太后亲手给他戴的,他一戴就是几十年。那串佛珠里有一颗稍大,摸起来有一道细缝,他以前只当是老物件的裂纹,从没多想。现在他用力一拧,“啪”一声,珠子裂开,里头果然藏着一枚发黑的小黄铜钥匙。
他心里一凉,又一热。凉的是周培公算得太准,连钥匙埋哪儿都算到;热的是,这个死了四十年的臣子,竟还在替他留后路。
锁一开,盒盖缓缓掀起,康熙的心跳反而快起来。里头没有长卷密诏,没有锦囊妙计,只有三样东西:一枚干枯的橄榄核、一张泛黄宣纸、一块刻字龟甲。
康熙皱眉,先拿起橄榄核。核上竟用微雕刻了一个字——“吏”。
一个字,冷得像冰。康熙盯着它,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某个官,而是一整群人:从一品大员到九品芝麻官,再到最底层的胥吏,那些把皇帝的意志传下去的人,也把皇帝的仁政掰弯的人。吏治这东西,他一辈子跟它缠斗,像跟一头打不死的怪物较劲。杀一批,又长一批,野草似的。
他放下橄榄核,展开宣纸。纸上没字,只有一幅朱砂简图,画了座城,城中央一座高塔,塔下一个院落被重墨点出来。康熙盯着那塔的形制,眼皮跳了跳——河间府。他想起来了,当年亲征噶尔丹路过,见过那座废弃观星台。至于那院落……他更想起来了:刘明远案。一个退休知县,被说成贪官,搜出赃银,人赃并获,斩立决。他当年没深究,还嘉奖了破案的知府。
周培公把四十多年前的旧案摆出来是什么意思?一个死了四十年的冤魂要翻案?还是说,那案子背后埋着什么根?康熙心里开始发紧,他忽然意识到,周培公不是随手塞三件古怪玩意儿,他是在留一条通路。
最后,他拿起龟甲。龟甲上刻着秦篆两个字:“图里”。
图里?图里琛?
康熙愣了两息,才从记忆里把那个影子翻出来:御前侍卫图里琛,正黄旗,跟了他几十年,沉默寡言,像一道没有声音的影子。康熙信他,是因为他不惹事、不讨好、只做事。可周培公怎么会认识一个侍卫?四十多年前,图里琛还只是小人物。
除非……图里琛是周培公布在他身边的棋子。
康熙背上一阵凉。他按铃。
李德全进来时眼圈还红,跪在门边小心问:“皇上有何吩咐?”
“传……图里琛……觐见。”
乾清宫外的人都看到了李德全匆匆出去,隆科多和王掞眼神交换,皇子们更是各怀鬼胎。听说召见的是图里琛,八阿哥甚至露了点不屑,像在说“临死还见个武夫”。四阿哥胤禛却没动声色,只是眼底微沉——他知道父皇不是闲得没事。
图里琛进殿,单膝跪地,声音稳得像石头:“奴才图里琛,叩见皇上。”
康熙盯着他,开门见山:“你认不认识周培公?”
图里琛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没逃过康熙的眼。那是一瞬间的收缩,像刀光闪过。他沉默片刻,抬头直视康熙:“回皇上,奴才不认识周培公。但奴才的恩师,是周培公。”
康熙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四十一年。真有这样的人,真有这样一盘棋。
“他交代你什么?”
图里琛不急不慢,说周培公给他两个任务:一个是等,一个是查。等皇帝开盒那天,查河间府刘明远案。四十一年里,他借御前侍卫身份暗查,没断过。
康熙听到这里,喉咙发腥。他问:“查到了什么?”
图里琛取出油布包,呈上。卷宗打开,第一页的关系图,中心赫然写着三个字——“八阿哥”。
康熙眼前一黑,几乎想把卷宗撕了。可他忍住了。他往下看,越看越冷,冷得像掉进冰河。刘明远不是贪官,是清官,挡了人财路,还查到漕运税款亏空要上奏。那笔亏空,被人拿去做“第一桶金”,用来结交、收买、铺网。为了堵窟窿,他们设计“捉赃”,买通管家,夜埋银两,再由新任知府“恰好搜出”。刘明远就这么被砍了。那位知府高德一路高升,如今是户部侍郎,掌钱袋子。而高德背后那张网,指向胤禩。
康熙胸口翻江倒海。耻辱这东西,最怕来得晚。晚了四十年,晚到他都快死了,才知道自己当年亲口嘉奖的是一出脏戏。他一直觉得胤禩结党不过是少年争势,最多是心眼多一点,手腕狠一点,可没想到他狠到这种程度:为了权力,随手牺牲一个清官,脸上还挂着仁德笑。
“好一个八贤王……”康熙咬牙,声音像从骨头里挤出来。
他终于懂了橄榄核那个“吏”字是什么意思。周培公不是要他去抓一个贪官,而是要他看清:有人把吏治当刀,把官场当网,靠冤案铺路,靠人命垫脚。
康熙压住气血,再看龟甲。龟甲上“图里”二字下面还有更浅更细的刻痕,他凑近灯光,一字一字辨认,辨完那一刻,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中。
“欲守成,选皇八;欲开创,选皇四。”
八个字,干脆得像判词。康熙一瞬间明白了周培公的狠:他不是替皇帝做决定,他是把皇帝最不愿面对的真相摆开——选胤禩,朝局好稳,但稳是慢性死,贪腐利益集团会更肥更深;选胤禛,开刀刮骨,能救命,可必然血流成河,反弹极大,甚至可能动荡。
康熙年轻时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哪一次不是赌?他不怕赌,但他怕赌错交给后人一个烂摊子。如今摆在他眼前的,是最后一赌。
他脑海里闪过胤禛办江南水灾的事。那孩子下手狠,三天斩七官,抄家赈灾,朝里骂他酷吏,可灾民活了。胤禛不爱解释,也不讨好,只把数字写上去,最后一句“为国除弊,儿臣万死不辞”。那句话康熙当时没夸,心里却记住了。
他知道,帝国到了今天,靠“仁”哄不住,得靠“刀”治。要么缓慢腐烂,要么痛一次把脓挤出来。
天平倒了。
偏偏这时候,殿外喧哗起来。胤禩的声音压着火:“隆科多!你敢拦我们见皇阿玛?”胤禵更粗:“让开!再拦我就不客气!”
康熙心一沉——逼宫来了。他召见图里琛,已经惊动他们。若让他们闯进来,看见卷宗,看见盒子,他就算还没死,也要被他们搅成死局。
图里琛忽然上前,声音仍稳:“皇上,奴才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康熙还没问,图里琛已拔出匕首,转身冲向殿门。他一边冲一边喊:“奴才叩谢皇上天恩!”
下一刻,匕首刺穿卷宗那页,钉在门板上,刀尖颤,纸也颤。紧接着,图里琛整个人狠狠撞在门上,“砰”一声闷响,像把殿外那群人的气焰也撞碎了。
他滑倒在门后,血从额头淌下来,没多久就不动了。
康熙看着那具尸体,眼眶发热,却来不及多悲。图里琛用命给他换了时间——外面的人这时候再撞门,就等于担“惊扰圣驾致使龙驭上宾”的大罪,谁也不敢。
康熙撑起最后的力,朝门外喊:“隆科多……”
隆科多在外头像抓到救命稻草:“奴才在!”
“宣……皇四子胤禛……觐见。”
这句话传出去,外头空气像冻住了。胤禩脸色当场白得像纸,胤禵愣在原地。胤禛站在人群里,没喜,倒像肩上突然落了千斤石。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前。
康熙又补了一句:“进来之前……先去宗人府,见一个人。”
胤禛问:“见谁?”
“见……皇十三子,胤祥。”
这一步,像临终前的最后布阵。
胤祥被圈禁十年,很多人都快忘了他。可胤禛没忘。宗人府那院子潮得发霉,胤祥坐在石阶上拿枯草逗蚂蚁,看见胤禛进来,还笑:“四哥,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胤禛看着他消瘦的脸,喉咙发紧,只说:“跟我走。”
胤祥问去哪儿,胤禛说乾清宫。再问为什么,胤禛沉声:“皇阿玛传位于我。”
胤祥愣了半晌,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好!好!我就知道皇阿玛眼睛雪亮!”他不是为自己出狱高兴,他是替四哥高兴,替大清那口气高兴。
胤禛把话说透:“皇阿玛要你辅佐我。”
胤祥收笑,点头很重:“懂。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两人并肩回乾清宫时,外头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先前胤禛像孤狼,现在旁边多了一头猛虎。龙虎相随,谁都知道这局面不一样了。
推门进去,血腥味扑面。图里琛倒在门后,卷宗被匕首钉在门板。胤祥倒吸冷气,胤禛眼神更冷,却没多看,径直跪到床前。
康熙气息微弱,睁眼看他们。看见胤祥时,眼里闪过愧疚:“胤祥……你还好吗?”
胤祥眼泪一下掉下来:“儿臣不孝……”
康熙叹:“是朕对不住你。”他想抬手摸胤祥头,抬不动。胤禛握住父皇枯手,轻轻放在胤祥头顶。胤祥把脸埋在床沿,像十年委屈全压在这一刻。
康熙转向胤禛:“朕把江山交给你……你怕不怕?”
胤禛直视父亲:“儿臣怕有负重托,怕愧对天下。”
康熙点头,眼里有光:“朕要的不是不怕,是敬畏。”
他又问:“将来很多人骂你酷,骂你狠,你在乎吗?”
胤禛摇头:“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儿臣只求无愧于心,无愧列祖列宗。”
康熙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火苗最后抖一下。他喊隆科多进来,命他为顾命大臣,又封胤祥怡亲王,世袭罔替,总理事务。最后,他把传位诏书递给胤禛。
“善待……你的兄弟……善待天下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断在风里。手垂下去,眼也闭上。玄烨走了。
丧钟响起,夜色像被敲碎。胤禛登基,改元雍正。八爷府里胤禩听钟声,手里的玉球摔在地上,“啪”一声碎裂——像他那场梦,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可事情并没完。雍正登基后,朝堂表面恭顺,底下却压着火。雍正不是那种爱做样子的皇帝,他坐龙椅像坐冰上,眼神一扫,下面人就觉得背脊发凉。他没急着大开杀戒,反而给胤禩封廉亲王,命他理事,看似宽,实则是在等——等狐狸露尾巴。
养心殿里,雍正夜里批折子,朱笔不停。奏折里粉饰太平的多,可他不吃这一套。他看到的是国库虚、吏治烂、赋税不均,帝国表皮光鲜,里头虫洞密密麻麻。父皇留下的是盛世外壳,也是烂摊子内里。
他案头常放着那个紫檀木盒。父皇临终前抱着它,他后来打开过,里面空空如也,只剩檀香味,像有人走了还留一口气。可雍正总觉得这盒子没那么简单。那天夜里他把盒子翻来覆去,指腹摸到盒底角落一个细微凸起——像刻痕。
他凑灯下看,发现那不是字,是一组经纬坐标。
雍正心里一动,转身去看《皇舆全览图》,手指一点点挪,最后停在湖南宝庆府。那地方山多路险,匪患久治不绝,朝廷年年头疼。周培公为什么把坐标留在那里?雍正盯着“宝庆府”三个字,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这种凉不是夜风,是一种预感:那里藏着比夺嫡更深的东西。
他写了两个字:“彻查。”盖私印,密匣送怡亲王府。
胤祥接到密匣时天都快亮了。他看坐标,看地图,眉头拧得死紧。宝庆府那种地方,派大员去太显眼,派兵去又像宣战,得派个能钻进去、能活着出来、还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胤祥想来想去,点了李卫。
李卫那人,本来是纨绔,胆子大,脑子活,嘴也滑,可关键时候不怂。胤祥问他敢不敢接,他嘿嘿一笑:“王爷,您给我命,我就去。”
李卫扮成盐道官,带两随从就去了。一个月后,他在宝庆府差点被逼疯。官场烂透,官匪勾连,盐政成笑话。直到贡茶“南山雪芽”要采,他混进南山,才摸到真东西:采茶工像囚犯,巡逻的不是官兵,是一群自称“明王军”的人。
“明王军”三个字像雷,把李卫脑子炸得嗡嗡响。反清复明那套在民间流传不稀奇,可敢这么明目张胆、还成了军?这不是闹事,这是要翻天。更吓人的是,采茶工说南山里不是采茶,是挖东西,挖到深处有“明王洞”。
李卫逃出来,三天三夜不敢走大路,写密信只写五字:“南山,有反贼!”最后又添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发冷的判断:“坐标所指,非金非银,乃龙脉也。”
密信到京,胤祥进宫呈报。雍正看完,脸色阴到像要下雪。他终于明白周培公的最后一手:那坐标不是宝藏,是国本。
龙脉这种东西,真假先不论,可它能动人心。有人只要造出“斩龙脉”的传说,就能让天下人觉得清朝气数将尽。人心一动,比兵更可怕。雍正立刻下旨:年羹尧率军秘密赴湖南封锁,李卫升湖广总督全权剿匪,同时,胤禩胤禟胤誐软禁。不是商量,是砍断后路。
几个月后,南山被翻了个底朝天,“明王洞”找到,里头没有金银,只有深不见底的矿道,尽头是用人骨堆出的祭坛,供着“前明朱氏历代先祖”,山壁被凿出巨裂,地下水声汩汩作响——所谓斩龙脉,就是用蛮力破坏山体和水脉,配合谣言把天下搅乱。
荒唐吗?荒唐。可恶吗?更恶。因为它不是为了真信风水,而是为了权力。借民间恐惧当火药,把天下当棋盘。
随着“明王军”覆灭,背后主使的线也被拉出来。所谓头领不过胤禩门客,反清复明是幌子,真要的是雍正坐不稳、天下乱起来,好让某些人以“清君侧”之名再翻盘。证据一到,雍正不再装宽。削爵、除宗籍、圈禁至死,几条旨意下去,旧局彻底收口。
很多年后再回头看,会有人说雍正狠,说他冷,说他逼死兄弟,手段毒。可若把那年冬天乾清宫里那股冷想一想,把图里琛那一撞想一想,把刘明远那颗冤头想一想,再想想南山那堆白骨祭坛,你就会明白一件事:那不是“狠不狠”的问题,是“救不救”的问题。救,就得动刀。动刀,就必然有人叫疼,甚至必然有人被割下去。
深夜,养心殿灯火还亮着。雍正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停笔,抬头看那只紫檀木盒。盒子已经空了,可他总觉得里头还有东西——不是纸,不是字,是一股看不见的推力,把他推着往前走。
他把盒子合上,放进龙案最深的暗格里。然后再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改土归流……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硬仗,比夺嫡还难,因为夺嫡只是几个人的生死,改革是整套利益的翻盘。
窗外月亮挂得高,光冷而清,照在紫禁城的屋脊上,像给那些瓦片都镀了一层薄霜。风又起,檐角铁马叮当作响,这回听起来却不像警钟,倒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节拍——不催人死,催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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