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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展会结束后的几天,沈知微忙于处理后续的订单、采访和合作邀约,生活充实忙碌。顾西洲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她乐得清净,只当那天晚宴上最后的插曲是一场终于落幕的闹剧。
林薇汇报,顾氏那边后续的接触由一位副总裁负责,态度专业,提出的合作框架也很有诚意,但沈知微看过方案后,还是让林薇婉拒了。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经过评估,顾氏庞大的传统渠道和营销模式,与Aurora目前坚持的“小而美”、“重体验”、“深度连接”的品牌策略,确实存在根本性的理念差异。强行合作,弊大于利。
她不想再与顾西洲有任何瓜葛,但也不会因为个人好恶影响理性的商业判断。拒绝,是基于纯粹的专业考量。
这天下午,她正在工作室审核一批新到的宝石原料,林薇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沈总,有您的快递,同城急送。”林薇递过一个包装严实、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扁平盒子。
沈知微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首饰盒,打开,一条钻石手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设计非常简约,主石是一颗品质极佳的梨形钻石,周围点缀着细碎的白钻,在工作室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很贵重,也很……顾西洲的风格。或者说,是五年前,顾西洲会认为她应该喜欢的风格——昂贵,华丽,符合“顾太太”的身份,却未必是她真正心之所向。
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任何留言。
沈知微拿起手链,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盖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沈总,这……”林薇迟疑。
“退回去。”沈知微语气平淡,“联系快递,原路退回。如果无法退回,”她顿了顿,“捐给慈善机构,或者以匿名方式拍卖,款项同样捐掉。”
“是。”林薇松了口气,立刻照办。
沈知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石上。它们形态各异,色泽内敛,却蕴含着无限可能。比起那条精致却冰冷、充满“补偿”或“试探”意味的手链,这些粗糙的石头,更让她感到真实和亲切。
顾西洲似乎还不明白,或者不愿明白。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一件贵重礼物而欣喜,或因为他的给予与否而忐忑的女人。她拥有的,是自己创造的世界。那里的一切,才真正属于她,也更能取悦她。
12
手链被原封不动退回的消息,很快传回顾西洲那里。
他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手里拿着助理送回来的那个熟悉的蓝色丝绒盒子,指尖冰凉。
她连看,都不屑多看一眼吗?甚至连一句质问、一声冷笑都吝于给予,只是用这种最直接、最漠然的方式,将他的试探(或者说,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挽回之意)彻底碾碎。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下去吧。”顾西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助理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可怕。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手链。钻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曾有一次,他因为某个项目成功,心情不错,随手买了一对珍珠耳钉给她。那时她收到时是什么表情?好像……是受宠若惊的,小心翼翼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谢谢”。然后那对耳钉,他似乎再也没见她戴过。当时他并未在意,甚至觉得她大概不喜欢,或者不配戴那样“普通”的饰品。
现在想来,她或许不是不喜欢,只是那对耳钉,和他这个人一样,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心里。她当时的欣喜,大概也只是出于一种“妻子”应尽的义务,或者,是对他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情的卑微感激。
多么可笑。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是掌控者,是给予方,却原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未给予过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而现在,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些什么,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她筑起了高高的城墙,城门紧闭,上面写着:顾西洲与狗,不得入内。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颓败感席卷了他。他捏紧了首饰盒的边缘,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13
苏晚约沈知微见面,地点选在一家隐私性极高的会员制茶室。
沈知微接到邀约时,有些意外,但略一思索,便答应了。有些事,或许确实需要当面说清楚,一劳永逸。
茶室包厢清幽雅致,苏晚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得很素雅,妆容精致,见到沈知微,起身相迎,笑容温婉:“沈小姐,冒昧约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苏小姐客气了。”沈知微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
侍者上了茶点,安静退下。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晚亲手为沈知微斟茶,动作优雅,语气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感慨:“沈小姐,首先,我要为我五年前的一些……不当之处,向你道歉。那时候我年轻,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可能无意中给你造成了一些伤害。”
她抬眼,看向沈知微,眼神真诚:“尤其是离婚那天……西洲他,也是因为担心我身体不适,才会……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知微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没有立刻喝。她看着苏晚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有些荒谬。五年了,这位苏小姐的段位,似乎并没有提升多少。依旧是这种以退为进、看似道歉实则撇清并暗戳戳彰显自己与顾西洲关系匪浅的套路。
“苏小姐言重了。”沈知微放下茶杯,声音平稳,“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至于你和顾先生之间如何,与我无关,也不需要向我解释。”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知微如此油盐不进。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沈小姐能这样想,那最好不过。其实我今天约你,主要是为了西洲。”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知微的神色,见她依旧无动于衷,才继续道:“西洲他……最近状态很不好。我知道,是因为沈小姐你的出现。他这个人,看着冷硬,其实有时候很固执,容易钻牛角尖。当年离婚,或许有他的不对,有我的原因,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不是吗?”
沈知微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苏晚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我和西洲,马上就要结婚了。顾家和苏家也有很多重要的合作在推进。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他因为过去的事情分心,影响正事。沈小姐,你现在事业有成,风采更胜往昔,想必身边也不乏优秀的追求者。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西洲,也放过你自己?让彼此都开始新的生活。”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暗藏机锋。先道歉示弱,再点明顾西洲因她心神不宁,接着抬出婚约和家族利益施压,最后暗示她纠缠不休,阻碍彼此新生活。
沈知微听着,忽然觉得有点累。这些争风吃醋、算计来去的事情,离她的世界已经很远了。
她抬起眼,看向苏晚,眼神清澈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苏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首先,”她语气不疾不徐,“我从未‘不放过’顾西洲。离婚后,我与他再无联系,直到这次展会偶遇。是他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试图‘谈谈’。我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明确:两不相干。”
“其次,”她目光直视苏晚,“你和顾西洲是否结婚,顾家与苏家如何合作,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也影响不了我分毫。我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最后,”沈知微微微向前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小姐,真正困住顾西洲,或者说困住你自己的,或许并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和那些基于利益权衡而非纯粹感情的关系。”
她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淡然:“我的生活很忙,也很充实。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扮演别人感情故事里的任何角色,无论是反派,还是白月光。请你,以及顾西洲,都不要再把我牵扯进去。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最后的警告。”
说完,她站起身:“茶很不错,谢谢苏小姐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苏晚瞬间变得青白交加的脸色。
走出茶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将包厢里那股虚伪矫饰的气息尽数吐出。
看来,是时候彻底离开这座城市了。Aurora在国内的根基已经稳固,是时候将更多重心放回米兰,或者开拓新的市场了。
这里的人和事,都太让人厌倦了。
14
顾西洲得知苏晚私下约见沈知微,是在两天后。他本就因沈知微退回手链而心情沉郁,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勃然大怒。
他直接将苏晚叫到办公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去找沈知微了?谁让你去的?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苏晚从未见过顾西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涌上无限委屈和愤懑:“我……我只是想去跟她道歉,化解一下误会!西洲,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你看你现在因为她,变成什么样子了?工作心不在焉,对我冷冷淡淡!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影响你!”
“影响我?”顾西洲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苏晚,你到底是担心她影响我,还是担心她影响你顾太太的位置,影响苏家和顾家的合作?”
“我……”苏晚被说中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掉了下来,“西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这五年来对你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一直等着你,陪着你,照顾你……”
“够了!”顾西洲烦躁地打断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苏晚,我们之间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当初是两边家里觉得合适,你也同意。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的事情,更不代表你可以去骚扰沈知微!”
“骚扰?”苏晚的眼泪止住了,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顾西洲,你现在是在为了她指责我吗?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说对她没感情,是你自己要离婚的!现在她换个样子出现,你就魂不守舍了?那我这五年算什么?”
顾西洲被她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是啊,当初是他做出的选择。可当时……当时他以为那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他以为沈知微离开他,会过得平静,甚至更好(至少不用面对他的冷漠和苏晚的存在)。他以为苏晚是他权衡之下合适的结婚对象,能给顾家带来助力,也能让他摆脱那场令他感到束缚的婚姻。
他从未深究过自己的内心,也从未真正想过沈知微的感受和可能拥有的另一种人生。
如今,一切都乱了套。
“婚约的事,”顾西洲的声音疲惫而冰冷,“暂时搁置吧。顾家和苏家的合作,我会让专业团队跟进,不会受影响。但你我的婚事,我需要重新考虑。”
苏晚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顾西洲!你……你要悔婚?就因为沈知微?你疯了!我爸不会答应的!顾伯伯也不会同意的!”
“那是我的事。”顾西洲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你先回去吧。最近,不要再来找我。”
苏晚看着他那冷漠绝情的背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巨大的恐慌和恨意淹没了她。她不能失去顾西洲,不能失去顾太太的位置!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知微!
她狠狠抹去眼泪,眼神变得怨毒而疯狂。沈知微,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15
沈知微决定提前返回米兰。深城这边的工作室和公司事务,她会通过远程和定期回来处理的方式管理。林薇将作为国内总负责人留守。
就在她整理行装,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沈知微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是沈知微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顾振山!”对方语气强硬,“顾西洲的父亲!”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依旧平静:“顾老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什么事?”顾振山哼了一声,“沈小姐,你现在本事不小啊!搅得西洲心神不宁,连婚约都要解除!苏晚那孩子哭得眼睛都肿了!我们顾家和苏家的合作项目也受到影响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知微握着电话,只觉得一阵荒谬。这一家子,是不是都有臆想症和推卸责任的毛病?
“顾老先生,”她声音冷了下来,“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第一,我和顾西洲先生已经离婚五年,没有任何关系。第二,他和苏小姐的婚约是否解除,是他们两人以及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第三,顾家和苏家的合作若受影响,应该从商业本身找原因,而不是归咎于一个外人。”
“好一个伶牙俐齿!”顾振山显然被她冷静的态度激怒了,“我告诉你,沈知微!别以为你现在搞出点名堂,就能回来兴风作浪!西洲当年能娶你,也能跟你离婚!他现在不过是一时糊涂!顾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搅和就能搅和的!识相的话,赶紧离开深城,别再出现在西洲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赤裸裸的威胁。
沈知微怒极反笑。她原本打算平静离开,现在看来,有些人非要把脸凑上来让她打。
“顾老先生,”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我也明确告诉您:第一,我对‘顾家的门’毫无兴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更不会有。第二,我在哪里,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第三,如果您所谓的‘不客气’是指用顾家的权势来打压我和Aurora,那么请便。正好,我也很想看看,如今的顾氏,是不是还能一手遮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最后,麻烦您转告您的儿子,管好他自己,也管好他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别再来烦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五年前某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以及顾氏珠宝近两年在设计上‘借鉴’过的一些‘灵感来源’,都公之于众。我想,那会比我的出现,更让顾家头疼。”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并将那个号码拉黑。
顾振山在电话那头听着忙音,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把手机摔了。这个沈知微,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还反过来威胁他!
他立刻叫来秘书,咬牙切齿:“去查!给我好好查查这个沈知微!查她的品牌!查她的底细!我就不信抓不到她的把柄!”
16
顾西洲很快从暴怒的顾振山和哭诉的苏晚那里,得知了父亲打电话威胁沈知微的事情。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充斥胸腔。
他直接冲回顾家老宅,与顾振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谁让您去找她的?!谁给您的权利去威胁她?!”顾西洲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我是你爸!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顾家好!”顾振山拍着桌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连大局都不顾了!”
“大局?什么大局?牺牲我的婚姻,换取和苏家的合作,就是大局?”顾西洲冷笑,“爸,我不是你的傀儡!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做主!而不是成为你们利益交换的筹码!”
“你放肆!”顾振山气得胡子发抖,“没有顾家,哪有你的今天!那个沈知微有什么好?当年不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现在就算会画两张图,又能怎么样?能帮你撑起顾氏吗?能像苏晚一样,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吗?”
“利益,利益!你们眼里只有利益!”顾西洲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悲哀,“是,她可能不能直接带来苏家那样的利益。但她靠的是她自己!她活得真实,活得有尊严!而不像我们,整天算计来算计去,连感情都可以明码标价!”
他想起沈知微在台上侃侃而谈时眼中的光,想起她面对威胁时冷静的反击,想起她说的“我的时间很宝贵,只想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那样鲜活,那样有力量。而自己,还有这个所谓的“家”,却显得如此虚伪、苍白、令人窒息。
“我不管您怎么想,”顾西洲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我和苏晚的婚约,正式解除。顾家和苏家的合作,我会以商业方式处理妥当,该赔偿赔偿,该切割切割。至于沈知微……”
他顿了顿,眼神痛苦而坚定:“她是我的前妻,是我亏欠过的人。以后,请你们任何人,都不要再去找她的麻烦。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顾振山震惊而暴怒的脸色,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压抑了三十多年的“家”。
他知道,自己正在亲手斩断许多东西。家族的期望,利益的纽带,习惯的路径……或许会很难,会付出代价。但这一次,他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哪怕已经太迟,哪怕她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至少,他不能再成为伤害她的帮凶。
17
沈知微飞抵米兰。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工坊里金属与宝石的气息,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这里才是她的主场,她的王国。没有令人厌烦的纠缠,没有虚伪的算计,只有纯粹的热爱与创造。
她投入到新的设计工作中,开始构思下一个系列。灵感来源于亚平宁半岛午后的阳光,穿过古老教堂的彩窗,在地上投下斑斓而静谧的光影。她给系列暂定名为“光之痕”。
就在她以为深城的一切都已远去时,林薇从国内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严肃。
“沈总,顾氏集团那边,刚刚正式对外发布公告,宣布与苏氏集团解除多项战略合作,同时,顾西洲先生单方面解除了与苏晚小姐的婚约。理由含糊,只说‘因个人原因’。消息一出,引起了不小震动。另外……”
林薇迟疑了一下:“我们这边监测到,有一些关于Aurora和您个人的不实消息,开始在小范围传播,主要是一些设计抄袭、税务问题、私人生活混乱之类的捕风捉影的谣言。来源暂时不明,但手法不太像正规媒体,更像是有组织的水军。”
沈知微正在画草图的手停住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米兰灰蓝色的天空。
解除婚约?顾西洲动作倒是快。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至于那些谣言……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气急败坏的顾振山,或者不甘心的苏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倒也符合他们对她的认知和行事风格。
“不用理会。”沈知微声音平静,“清者自清。Aurora所有设计都有完整的创作记录和版权登记,税务更是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至于私人生活……”她轻笑了一下,“我单身,合法合规交友,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让公关部准备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必要时可以发出律师函。另外,联系几家长期合作、信誉良好的媒体,做一次我的深度专访,重点放在创作理念和品牌成长上,用正面信息覆盖那些杂音。”
“是,沈总。”林薇应道,“还有一件事……顾西洲先生的助理今天联系我,说顾先生希望能亲自跟您通话,解释一些事情,并向您道歉。”
“不必了。”沈知微拒绝得干脆利落,“告诉他,我不需要任何解释和道歉。请他,以及顾家所有人,从今往后,与我,与Aurora,保持距离。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挂断电话,沈知微看着桌上未完成的草图,那些斑斓的光影线条仿佛在轻轻跃动。世界很大,她很忙,真的没空陪那些人玩这些无聊又肮脏的游戏。
18
谣言如沈知微所料,并未掀起太大风浪。Aurora扎实的作品、良好的口碑以及迅速有力的公关回应,很快让那些不实言论消散下去。反倒是那几篇深度专访,因为展现了沈知微独特的设计哲学和坚韧的创业历程,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和欣赏。
顾西洲在解除婚约并强势平息了家族内部的反对声音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他看到了那些关于沈知微的谣言,也看到了她如何云淡风轻地化解。他想帮她,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她早已不需要,甚至不屑于他的任何帮助。
他派人仔细调查了谣言的来源,线索最终指向了苏晚的一个远房表亲操控的一家小型营销公司。他没有声张,只是动用关系,让那家公司悄无声息地关了门,并截断了苏晚父亲试图在生意上给沈知微制造小麻烦的几条路径。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以一种她永远不知道,也永远不会在意的方式,为她扫清一些障碍,算是……微不足道的补偿,或者说,自我救赎。
他变得更加沉默,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顾氏集团在他的铁腕整顿下,反而呈现出新的气象,开始尝试向更注重创意和文化的领域转型,减少了对传统家族联姻模式的依赖。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沈知微,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错失的一切。悔恨如同藤蔓,日夜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生。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弥补。不是所有伤害,都能被时间抚平。有些印记,烙下了,就是一辈子。
而他,必须带着这烙印,独自走下去。
19
一年后。
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Aurora作为首个受邀参展的华人独立珠宝品牌,其发布的“光之痕”系列,再次成为焦点。作品将光影的流动与珠宝的永恒完美结合,惊艳四座。
沈知微作为品牌灵魂人物,在秀后的庆功宴上,穿着简洁的黑色礼服,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领袖、艺术家、收藏家们交谈。她更加从容,更加游刃有余,法语、英语、意大利语切换自如,言谈间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周景明也来了,如今他的个人品牌也发展得不错。他凑在沈知微身边,啧啧感叹:“你现在真是,走到哪里都是中心。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新的缘分?”他挤眉弄眼。
沈知微笑着瞪了他一眼:“少八卦。缘分这种事,顺其自然。”
她现在很享受这种状态,自由,充实,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感情?随缘吧。她不再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而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的她,反而更具吸引力,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但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曾轻易动心。
宴会厅一角,顾西洲静静站立着。他是随一个国内商业考察团来的,并非特意为她而来,但得知Aurora有秀,还是鬼使神差地找了邀请函进来。
他看着她,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像一颗独自发光的恒星。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一年前在深城时,更加遥远,隔着一整个璀璨的星河。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靠近的资格。
这样也好。远远地看着她光芒万丈,知道她过得很好,或许,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20
又过了两年。
Aurora已经在米兰、巴黎、纽约设立了工作室和精品店,成为真正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高端珠宝品牌。沈知微本人,也多次被权威媒体评选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女性设计师”之一。
她依旧单身,但生活丰富多彩。除了设计,她热衷于旅行、阅读、学习新的工艺,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资助有艺术天赋的贫困青少年。她的世界,辽阔而丰盈。
偶尔,她也会从财经新闻或行业动态里,看到顾氏集团的消息。顾西洲似乎将集团带领得不错,转型初见成效,也变得更加低调。关于他的私人生活,传闻甚少,只知道他一直未婚。
这些消息,对她而言,与世界上其他任何一条新闻无异,看过便罢,不会在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曾经那段婚姻,那五年的卑微与挣扎,那个雨天的冰凉,早已被她甩在身后,化为前行路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她不再恨,也不再怨,因为早已不在意。
真正的放下,不是咬牙切齿的诅咒,也不是刻骨铭心的遗忘,而是某一天,当你再次听到那个名字,看到那张脸,心中再无波澜,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终于做到了。
深秋,米兰。沈知微的工作室里,阳光正好。她正在为一颗罕见的帕拉伊巴碧玺设计镶嵌方式,专注而宁静。
窗外,黄叶飘落,又是一个轮回的开始。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与她热爱的珠宝,与她创造的世界一起,闪闪发光,奔赴更远的未来。
而那个名叫顾西洲的男人,连同那段早已逝去的青春与伤痛,终于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舞台,再无瓜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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