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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从不对谁特别温柔。它递来糖,也塞下苦,从不问要不要,只管推着我们往前。有些事,如风过耳畔,不留痕迹;有些路,走到尽头才知是单行道。

于是,常有人叹惋:若当初选了另一条路,若某次转身不曾迟疑,结局是否会不同?

可细想来,那些未能圆满的章节,才是人生最基础的底色。

遗憾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不必躲,也躲不开。存在过的未必能留住,热望过的未必能成真。聚散不由人算,得失难按心盘。

正如张嘉佳所写:“山留在山谷,雨留在雨季。各有各的去处,管你满不满意,上帝的归上帝,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并非消极的宿命论,而是顺其自然的坦然,是相信一切流转皆有它的理由。我们不必一一追问为什么,只需在来处与去处之间,安放好自己的步子。

失去,让人触到边界。边界之外是无法抵达的风景,边界之内是握在手中的温热。正因经历亏欠与缺憾,才会辨认出拥有的分量。平日里不觉珍贵的东西,常在消逝后显出沉甸甸的价值。

遗憾不是惩罚。它是一种提醒。提醒日子不全是蜜甜,它掺着涩,含着苦,甚至带着尖锐的棱角。

经历过缺口,目光才会从遥望的彼岸回落,留意晨光怎样铺进窗,感知寻常呼吸里的安稳。原来握得住的,已是恩赐。

看透这一点,心会宽出一截。不再把缺憾当敌人,只当它是同行客。它陪人走一段,帮人认出更清晰的自己。

对此,古人早有参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苏轼的喟叹道尽天地与人事的共通法则。圆满是偶然的馈赠,缺憾才是恒常的底色。认下这份恒常,便少些与命相争的耗力。

看透缺憾,并非要人麻木接受,而是学会与它共处。不妨像整理旧物般梳理过往: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擦肩而过的可能,求而不得的渴念,不必刻意遗忘。

正是这些缺憾,让灵魂有了深度与温度。尼采说:“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缺憾的不可避免,恰恰锤炼了人的柔韧与通透。

陶渊明辞官归田,舍去仕途热闹,换来“采菊东篱下”的澄明。旁人眼中,这是舍弃与遗憾;他笔下,却是另一番安顿。可见,遗憾从不是单一的灰暗,它亦可转为另一种成全,就看能否在缺口处种下新的生机。

人这一程,长短不定,曲折常见。若只盯住未达的岸,会错过渡口的风;若只念着错失的景,会看不见眼前的灯。遗憾铺成一条回望的路,却不该成为困住脚的墙。

罗曼·罗兰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遗憾,便是这真相的一部分。认清它,不坠入怨怼,反生一份清明与柔韧。于是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依旧能在三餐的暖香里,在家人的笑语里,在陌生人的善意里,触到人间值得的凭据。

人间值得,从来不是因为它无缺,而是因为缺中还有暖,苦里还有甘;是因为看过暗,仍信光会落在肩头;是因为经过遗憾的淘洗,更识得朴素的贵重。

日子继续。有得有失,有笑有叹。守一份清明,存一点热望。如此,纵然山高水远,纵然四季轮转,也能在起落间,品出活着的安稳与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