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初春,华北平原的寒意尚未褪去,一辆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里的陈士榘拉着地图,对副官低声嘱咐:“桥梁要在汛期前全线贯通,时间紧,但质量一分也不能让。” 彼时,他已是全军惟一的工程兵司令员,肩头两杠三星熠熠生辉。谁也没料到,十一年后,他将在党的九大名单里占得一席,而这份荣誉背后,正是三条早已酝酿的遴选原则在发挥作用。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党政军各条战线剧烈震荡。许多久经考验的老干部被迫靠边,中央委员大规模换血几成定局。1969年4月1日,九大在北京开幕。170名中央委员与109名候补委员的名单里,军人比例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外界更关注的是:哪些人能闯过政治风浪、稳稳站上这张名单?
要理解陈士榘为何能被提名,得先翻出军委办事组在会前内部拟定的“遴选条件”备忘录。文件不长,却字字千钧:其一,看眼下岗位;其二,量资历深浅;其三,重个人本领。通俗点说——你得有位置、有资格,还得真能干。简单,却在混沌年月里为选人立下了一把硬尺子。
先说第一条:现任职务。九大召开前,中央明确军方需占约三分之一席位。各大军区、总部、军兵种主官几乎自动进入视野。陈士榘自1950年起就主持创建工程兵,1955年授上将军衔,负责过鸭绿江大桥、京承铁路加固、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配套工程等重大项目,被视为“技术型统帅”。如此显眼的岗位,为他叩开了大会大门。
再看第二条:资历。陈士榘出身井冈山红军,20岁时便爬雪山、过草地,长征途中任红一方面军参谋。抗战八年,他在晋察冀边区与聂荣臻并肩,负责作战筹划;解放战争又在东北野战军担纲参谋长,辽沈、平津两大战役调度如行云流水。三次大的历史关口,他都踩在节拍点上,资历深得不能再深。
第三条:才能。工程兵这个兵种并不在聚光灯下,却是国防建设不可或缺的基石。资料显示,1964年我国第一次地下核试验的坑道施工,正是陈士榘团队日夜鏖战半年完成。毛泽东听取汇报时曾笑言:“你们这个兵,也能‘打洞打出个原子弹’。”硬核专业功底,加上指挥若定的老派作风,让陈士榘在将星云集的名单里显得别具分量。
有意思的是,在九大之前,他从未跻身中央委员行列。原因不复杂:八大时,军队在中央职位上的席次有限,优先保障了元帅、大将和少数实权上将。陈士榘虽资历显赫,却“卡”在工程兵这一冷门序列。九大席位激增,加上三条原则,才让他名正言顺走上了那张票箱前的台阶。
回头一看,九大名单中的军旅面孔密集:叶剑英、徐向前、黄永胜、吴法宪等名将悉数在列;陈士榘并不最显眼,却是少见的“武工结合”代表。大会闭幕后,他返回位于阜外大街的工程兵司令部,第一件事仍是批示加快成昆铁路危岩加固。助手提醒他:“首长,您如今是中央委员了。”他摆摆手:“工程拖不得,这比名头更要紧。”
不得不说,那三条原则固然开拓了陈士榘的上升通道,却也留下争议——何为“现任要职”,如何评定“才能”,在混乱年代难免带入个人好恶。也正因如此,1973年的十大在人事布局上再次调整,军人席位开始回落,一些政坛老骥才得以回归,格局又生波澜。
至于陈士榘,他始终没离开施工一线。1975年汛期,淮河特大洪水来袭,六十多岁的他冒雨奔走在堤坝之间,指挥筑堤加高。有人劝他回北京休息,他反问:“我不盯着,弟兄们能安心吗?”这种把“岗位”视为生命的精神,正是那年九大选人时看重的第三条——个人真本事。
1977年,他因多年劳累积疾逝世,终年六十七岁。讣告里一句评价颇为精准:兼谋略与技术,集老红军与现代工程于一身。试想一下,如果1969年的那份原则缺了任何一条,陈士榘极可能被湮没在将星如云的名单背后,工程兵也未必有如今的体量。
九大过去半个多世纪,当年会场内外的喧嚣早已散去。那张名单上,不少名字在后来的风波里起落沉浮,而陈士榘留给人的,却是河道、隧洞、地基上那一排排坚实的混凝土。比起称号,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中央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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