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六年,我平静地跟丈夫说:
“今年的年夜饭要是再不让我上你们家一块儿吃,咱就离了吧。”
纪珩微微一愣,皱起眉:
“就因为一顿年夜饭,你要离婚?”
我摩挲着手里的婚戒,纯银的,没牌子,不值几个钱。
不像他送前妻的那枚,十来万的名牌钻戒,如今还戴在那女人手上。
结婚六年,婆婆没让我上门吃过一次年夜饭。
只因为心疼前儿媳一人在沪市孤孤单单,我在场怕她尴尬。
可是他们似乎忘了,我的家乡远在千里外的东北。
一个人吃年夜饭,我也会怕孤单。
我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对,就因为这个。”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当着我面,纪珩给前妻刚发的一家团圆动态点了个赞。
“这次又准备闹多久?”
“你知道的,沐沐的病离不开人。”
离家千里,父母断亲。
他笃定我没地方可去,
更不信我舍得离开经营了六年的小家。
我忽然想起决定远嫁给纪珩那年,爸妈气得当众跟我断绝关系。
“他一个二婚的,还带个自闭症儿子,你嫁过去就是免费保姆!”
那时我铁了心,一头扎进这段并不被看好的婚姻。
此后六年,我陪他从籍籍无名熬成身价千万的顶级律师。
把那个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继子,一点点教得会叫人。
他懂得叫爷爷奶奶,叫爸爸,叫自己的亲生妈妈。
唯有我,是那个没有称谓的无名氏。
我苦涩地笑了笑,低头给自己定了张回家乡的机票。
这一次,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纪珩抬头看了眼时钟。
“还有十二分钟,沐沐就要起床。”
“待会儿还要去我妈家拜年,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挪挪。”
语气中并没有把我刚刚提离婚的话当真。
直到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他面前,
纪珩终于肯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了。
他扫过所有条款,冷声道:
“分走我一半财产?姜茗,你胃口不小。”
“要知道这个家就我一个人赚钱!”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只有冷冰冰的责问。
我莫名地很想哭。
为自己这六年不值。
“纪珩,这些年我替你操持家务,照顾孩子。”
“我的青春全都给了你,难道连五百万都不值吗?”
他烦躁地将离婚协议撕碎。
“是我逼你嫁给我的吗?”
“再说了,都老夫老妻了,你现在到底在闹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就像是湿棉花堵住。
就在昨晚,乔柠的朋友圈里。
养了六年却始终只肯喊我一声“阿姨”的继子沐沐,
却在她发的视频里,一声又一声亲热地喊“妈妈”。
周围人起哄,问那我算什么。
沐沐愣了愣,只说做饭的保姆而已。
满堂哄笑,却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就连我的丈夫,也没有反驳半句。
就像纪珩刚刚说的,没人逼我嫁给他。
可当年明明是他在漫天飞雪中向我承诺往后余生,只有我。
刚认识时,我是刚到医院实习的心理医生。
看到他一个人带着孩子来治疗自闭症,总是会多份同情。
熟悉后,才知道他前妻就是嫌弃孩子有病,这才选择了离婚。
我心疼地对这对来自沪市的父子多加关照。
再后来,一颗心也就落在了纪珩身上。
恋爱时,他会记住我每个月的经期,提前准备好卫生巾,还会亲自给我煮好红糖水。
各种软件的会员也会贴心地帮我续约。
所以在他求婚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哪怕远嫁到千里之外,哪怕头婚嫁二婚,哪怕嫁进去当后妈,
这些我都认了。
可就像妈妈说的,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
嫁到沪市后,因为要照顾自闭症的沐沐,我选择了当家庭主妇。
从此,我的生活充斥着柴米油盐。
当纪珩兴冲冲聊起最新打赢的官司,
我忙着给被沐沐打伤的孩子赔礼道歉;
当他要带我一起去吃烛光晚餐,
我却因为害怕陌生人的沐沐选择拒绝。
每到这个时候,纪珩就会感动地握住我的手。
“姜茗,这个家多亏有你在。”
六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一个和我毫无血缘的孩子身上。
我期待他能够开口喊我一声妈妈,
希望他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声阿姨。
就连我的丈夫,也默认了我是这个家的保姆。
既然如此,这个家,我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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