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宁晋县的秋老虎总是赖到十月底,地里的玉米杆晒得发焦,三皮扛着锄头往家走,右胳膊肘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痛不是尖锐的刺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有条冻僵的小蛇,缠在肘关节里慢慢蠕动。
他放下锄头,用左手揉着那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十年前从拖拉机上摔下来的粉碎性骨折,医院的钢板拆了,可这病根却像生了根的野草,逢阴雨天就疯长。
“又疼了?”
妻子秀莲端着一碗晾好的绿豆汤出来,语气里带着无奈,“跟你说过多少次,别逞能扛重活,你偏不听。”
三皮没应声,接过碗一饮而尽。
绿豆汤的凉意在喉咙里滑过,却压不住胳膊里的燥热。
他今年五十一,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微微驼着,常年的农活和旧伤把他磨得没了精气神,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甘。
“要不,再去石家庄的骨科医院看看?”秀莲试探着问。
三皮摇头。
两年前他去过,理疗、针灸、中药汤子喝了几大缸,也只换来短暂的安宁。
医生说这是创伤性关节炎,没法治根,只能靠养。
可他是庄稼人,哪有时间养?
地里的活、工地上的零活,一天不干活,家里的开销就没着落。
就在这时,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响了,村支书扯着嗓子喊,让村民去村委会领秋收补贴。
三皮放下碗,抄起外套就往外走,胳膊的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琐事压下去了些。
村委会院子里挤满了人,三皮排队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议论邻村的老周。
“听说没?老周那强直性脊柱炎,居然好了!”
“不可能吧?医生都说那是不死的癌症,治不好的。”
“真的!我昨天在县城看见他了,提着两桶水爬楼,腰杆虽然还不算直,但比以前灵便多了!”
三皮心里一动。
他认识老周,去年在石家庄骨科医院理疗时,两人住同一个病房。
老周比他大五岁,强直性脊柱炎折磨得他连翻身都难,腰僵得像块铁板,走路只能一点一点挪,夜里疼得直哼哼,跟他的胳膊疼不相上下。
当时医生私下跟三皮说,老周这病,顶多只能维持,想恢复到能提水爬楼,根本不可能。
领完补贴,三皮没直接回家,绕路去了邻村老周家。
老周家的大门虚掩着,三皮推开门进去,正看见老周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抡得有模有样,腰杆虽然还带着点僵硬,但确实比在医院时灵活太多,脸上也透着血色,不复当初的蜡黄。
“老周?”三皮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周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三皮?你怎么来了?”
“我听村里人说你病好了,过来看看。”
三皮的目光落在老周的腰上“你这……真好了?”
老周放下斧头,擦了擦汗,左右看了看,把三皮拉到屋檐下,压低了声音:“别声张。”
他撩起后襟,腰上贴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膏药,颜色发暗,边缘有些磨损“不是医院治好的。”
“那是?”三皮的心跳快了几分。
“我去青海投奔了一位藏传上师。”
老周的眼神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在寺里帮着推了半年转经筒,上师给了我这藏药秘方,配合着转经和特定的呼吸法,再去医院复查,各项指标都趋近正常了。”
三皮皱了皱眉:“藏传上师?靠谱吗?”
他这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老周的变化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怎么不靠谱?”
老周急了,“我当时都快绝望了,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管用。上师是得道高人,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骗子。”
他顿了顿,凑近三皮,“跟你说个巧事,那位上师近期正好在山东一座寺院短期驻留,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去见见他。你那胳膊伤,说不定上师能给你治好。”
三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胳膊疼了十年,止痛药吃了无数,针灸理疗也没少做,可那阴寒的痛始终如影随形,夜里常常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着老周真切的眼神,心里那点将信将疑,终究抵不过对“不疼”的渴望。
“上师在山东哪个寺院?”他问。
老周报了个名字,是山东一座颇有名望的古寺,三皮隐约听过。
“你去了报我的名字,上师会见你的。”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机会难得,别错过了。”
回家的路上,三皮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秀莲肯定不会同意,儿女也会埋怨他鬼迷心窍,可那十年的疼痛,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夜里炕上的辗转反侧,想起阴雨天里那钻心的疼,想起医生那句“没法治根”,咬了咬牙。
当晚,三皮翻出了压在箱底的三万块钱。
那是他攒了多年的积蓄,本来打算给儿子盖房用的。
他把钱揣在怀里,瞒着秀莲和儿女,第二天一早就买了去山东的火车票。
坐在火车上,三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只盼着那位上师真能治好他的胳膊。
山东的古寺坐落在半山腰,香火鼎盛。
三皮按照老周说的,报了老周的名字,果然有人把他领到了后院的一间禅房。
禅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一位穿着红色僧袍的上师坐在蒲团上,面容黝黑,皱纹深刻,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叫三皮?”上师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低沉。
“是。”三皮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我……我胳膊有旧伤,想请上师帮帮忙。”
上师点了点头,示意他走近。
三皮依言上前,伸出右胳膊。
上师伸出手,放在他的肘关节上。
那手又干又热,像一块烧红的木炭,贴在皮肤上,烫得三皮微微一颤。
上师闭上眼睛,嘴里念诵着一段简短的经文,音节古怪,三皮从未听过。
就在这时,三皮突然感觉到肘关节里猛地一热,像是结了冰的河面“咔”地裂开一道缝,那股缠裹了十年的阴冷钝痛,居然松动了些许,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他又惊又喜,正要说话,上师睁开了眼睛,收回了手:“业障不深,有点医缘。”
“上师,我的伤……”
“陈年旧伤已入筋骨,想断根,非去西藏寺庙的清净地不可。”
上师缓缓道,“那里有天地之气,能净化你的病灶,配合我的秘方,方能痊愈。”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几贴黑膏药,递给三皮“这是藏药秘方,每日一贴,贴在伤处。若你愿意去西藏,我会给你地址。”
三皮握着那几贴黑膏药,心里五味杂陈。
去西藏,意味着要离开家,意味着要花更多的钱,意味着要面对家人的不解和埋怨。
可刚才那瞬间的轻松,让他无法放弃。
“我去。”他咬了咬牙。
上师点了点头,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她,那是西藏一处偏僻的山坳,名字拗口难记。
“到了那里,找一位姓洛桑的老僧,报我的名字即可。”
三皮揣着膏药和地址,匆匆赶回宁晋县。
回家后,他把去山东见上师的事告诉了家人,不出所料,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秀莲哭骂着说他被骗了,儿女也埋怨他不该拿着盖房的钱去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胳膊疼了十年,你们谁能体会?”三皮红着眼睛喊,“只要能治好,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任凭家人怎么劝,三皮都铁了心。
他又跟朋友借了不少钱,凑齐了路费,不顾家人的反对,坐上了去拉萨的绿皮火车。
火车一路向西,越走越偏,窗外的风景从绿树成荫变成了荒无人烟的戈壁,最后变成了连绵的雪山。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三皮终于抵达拉萨,又转了几趟车,才来到上师所说的那个山坳。
山坳很深,荒凉得看不到人烟,只有一座小小的寺庙坐落在山脚下,寺庙的墙体是土黄色的,看起来有些破败。
三皮走进寺庙,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僧人在院子里打扫。
他报了上师的名字,一位年长的老僧走了出来,正是洛桑老僧。
洛桑老僧穿着灰色的僧袍,头发和胡须都白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来了。”洛桑老僧的汉语比上师流利些,“从今天起,你就在寺里帮忙吧。”
接下来的日子,三皮便在寺里住了下来。
寺庙的规矩极大,和汉地的寺庙全然不同。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僧众一起诵经、转经筒,白天要去山上砍柴、挑水,晚上还要参加晚课。
寺庙里没有电,晚上只能靠酥油灯照明,食物也很简单,只有青稞面和酥油茶。
三皮起初很不适应,高原反应让他头晕气短,繁重的劳作让他浑身酸痛,可他胳膊上的旧伤,在贴了上师给的黑膏药,又跟着僧众转经诵经后,确实减轻了不少,阴雨天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钻心的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皮渐渐适应了寺庙的生活,他开始沉浸在这种平静的氛围里,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琐事,忘记了外界的纷扰。
可他也发现,这座寺庙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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