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了什么!”靳老爷子拄着手杖,快步走进来,因为愤怒和急促,呼吸有些不稳。
他扬起手,但最终那巴掌没有落下来,只是手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记载靳家子孙的族谱!谁允许你撕的!”
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靳廷御不是已经说服他了吗?
“靳老将军,”我改了称呼,语气平静,“我和靳廷御已经离婚了。洲洲是我的儿子,以后随我姓许,自然不会留在你们靳家的族谱上。”
“靳廷御没有跟您说清楚吗?”
靳廷御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被撕下的那页纸,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
靳老爷子能执掌一隅、威名赫赫,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被孙子摆了一道。
他手中那根黄杨木手杖带着风声,猛地抽在靳廷御腿弯处!
“混账东西!你不是跟我保证,她同意离婚,但洲洲的姓氏和名分不动,依然是我靳家的种,记在族谱上吗?”
“你敢骗我?!”
听到这里,我才彻底明白。
靳廷演了一出两头骗的好戏。
我站在一旁,心底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
抱着儿子,从这对祖孙身边擦身而过。
“你们靳家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洲洲,我带走了。”
“从今往后,我与你们靳家,再无瓜葛。生生世世,不必再见。”
说完,我大步离开。
与匆匆赶来的林清冉擦肩而过。
身后,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爷爷,您别动气……”
“你不是喜欢孩子吗?涵涵多乖巧,她也是您的孙女啊……”
靳廷御的声音带着恳求。
林清冉怯生生地帮腔:“靳爷爷,涵涵很懂事的,她一定会孝顺您……”
靳老爷子暴怒的声音打断他们:
“滚!都给我滚!我靳家的族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血脉都能上的!”
“靳廷御,你今天要是敢让这个女人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进我靳家门,我就没你这个孙子!”
争吵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我一手抱着洲洲,一手拎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住了五年的军区大院,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连同那五年混杂着硝烟、汗水、温暖和最终背叛的记忆,一起被埋葬。
洲洲在我怀里格外安静,小脑袋乖乖靠在我肩头,仿佛也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飞机从北国军营所在的城市起飞,划破长空,飞向温暖的许南水乡。
爸妈提前知道我要回来,早早等在机场。
看到我的瞬间,妈妈的眼圈就红了,爸爸则沉默地接过了我手里的行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抱着洲洲,声音哽咽,“爸妈还在,养得活你们娘俩。”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问,只说:“家里院子大,够洲洲跑。爸的太极拳,正好教给他,强身健体。”
看着父母熟悉而关切的脸,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忍了一路的眼泪,猝然滑落。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回到家后,爸妈绝口不提过去的事情,只是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填补着我和洲洲生活中的空白。
很快,他们陪我办好了洲洲的改名手续。
一起回了许家老宅,开了祠堂。
自此,儿子改姓许,取名许洲,正式记入了许家族谱。
洲洲很快适应了江南的生活。
最爱缠着外公去河边钓鱼,去巷口看下棋,晒得黑黑胖胖,笑声洒满了青石板路。
而我,也重新捡起了因婚姻中断的军事翻译专业。
靠着过去的功底和战友的一些关系,开始接一些军方背景的文献翻译和涉外安保咨询工作,收入虽不丰厚,但足以让我们母子安稳生活。
想当年,我也是军校外语系的尖子,被誉为“能文能武的铁玫瑰”。
多少人都以为,我会在军事外交或情报领域大放异彩。
却偏偏,为了一场以为是的深情,一头扎进了婚姻的围城,蹉跎了最好的五年。
坐在自家小院葡萄架下,对着电脑校译一份外军装备资料时,门外传来洲洲和外公的笑闹声,中间还夹着一道爽朗陌生的男声。
“许叔,您真不用客气!就是搭把手的事儿,谁看见了都会帮。”
“叔叔,谢谢你救了我!妈妈说了,要知恩图报!我虽然小,但我妈妈可以报答你!”
这是洲洲脆生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
爸爸抱着笑嘻嘻的洲洲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简单工装裤和黑色背心的男人。
他胳膊肌肉线条流畅,透着常年劳作的结实,笑容阳光,露出一口白牙。
“微微,”爸爸乐呵呵地介绍,“这是傅深,就住在隔壁街。刚才我带洲洲去码头玩,小家伙调皮,差点滑进河里,多亏了小傅眼疾手快!”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起身,快步过去把洲洲抱过来仔细检查。
“没事吧?妈妈不是跟你说过,要听外公的话,不能靠近水边吗?”
洲洲搂住我的脖子,小声认错:“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转向那个叫傅深的男人,微微颔首:“傅先生,谢谢你救了洲洲。”
他看着我,没立刻说话,目光清亮坦荡,看了好几秒,才又咧嘴笑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真没事儿,顺手的事儿。我叫傅深,在码头运输队开货船,力气大,捞个孩子不费劲。”
他态度自然,完全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
妈妈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傅深,熟络地招呼:“小傅来啦?正好,留下一起吃晚饭!今天烧了鱼!”
傅深也不推辞,爽快应下,还熟门熟路地去厨房帮妈妈端菜。
饭桌上,傅深就坐在我对面。
爸妈热情地给他夹菜,话里话外透着欣赏。
我能感觉到爸妈的心思。
他们希望我能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但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心情。
一顿饭在还算轻松的氛围中吃完。
饭后,我送傅深到门口。
“傅先生,”我开门见山,“我爸妈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刚经历一些事,现在只想把洲洲好好带大,其他的,暂时不考虑。”
我以为他会尴尬或失望。
没想到,他听了,只是了然地点点头,笑容依旧爽朗:“明白!你别有压力。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就在码头干活,有条小船,你和洲洲要是闷了,随时过来,我带你们江上转转,吹吹风,孩子肯定喜欢。”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急于求成,只有一片坦然的赤诚。
我也微微笑了,这次真心了些。
“好,有机会的话。”
现在这样,平静安稳,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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