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总有一段路,是不能回头、也不能让人看见的。我今年三十,漂亮、懂事、不要彩礼、不要房子,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下嫁,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贤惠,我是在逃命,在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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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终于要结婚了。

她盯着眼前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陈守义,心里没半分欢喜,也没半分委屈,只剩铺天盖地的庆幸。

还好,遇上了这个憨厚木讷的男人!还好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还好,她终于能把自己安安稳稳嫁出去了!

林晚晴把这份庆幸死死压在心底,脸上使劲堆着笑,演得又幸福又期待,还带着几分小女人的矜持。可不就是演吗?这世上谁活着不是在演戏?她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个角色,偶尔演技用力些,也没人会较真。

陈守义却乐疯了。他总琢磨,自己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能让林晚晴这样的姑娘看上自己,最后还能娶回家。

陈守义是惠民超市的副经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干活踏实勤恳,是超市里的老员工。今年刚满三十,却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谈过。

半年前,林晚晴来超市应聘,成了杂粮干货区的导购,工作轻松,只上半天班。她生得眉眼甜软,嘴又甜,一来就给片区拉了不少回头客,业绩蹭蹭往上涨。

她入职第一天,陈守义就盯上她了。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工装,裹着超市统一的枣红围裙,也遮不住她眉眼间的好看,反倒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陈守义总借着工作的由头关照她,这点小心思,林晚晴怎么会看不破?她早就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惯了,男人的那点念想,她扫一眼就能看透。

用了整整一个月,林晚晴把陈守义三十年的人生摸得门清,最后咬咬牙定了心:就是他了,这辈子就嫁这个男人。

陈守义老家在农村,家里兄弟三个,条件差得很,他排行老二。技校毕业就出来打拼,从最底层的理货员,一步步熬到副经理,全靠一股死心眼的韧劲。

他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可家里一没房二没车,存款少得可怜,人又老实没特长,姑娘见买房没指望,转头就嫁了个有房的男人。

三十岁的陈守义,依旧是没房没车的单身汉,天天守着超市的一亩三分地,压根没机会认识别的姑娘。而这,正是林晚晴要找的人。

没房没关系,她有;没钱没关系,她有;没彩礼也没关系,她可以不要;甚至不爱他也没关系,只要他不讨厌自己,只要他足够实心实意对自己好,就够了。

俩人相处了半年,准确说是五个月,就敲定了婚事——都老大不小了,耗不起,也没功夫慢慢谈情说爱。

陈守义先带林晚晴回农村老家见父母。走亲戚见家长这种场面,对八面玲珑的林晚晴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她提前打听好家里所有人的喜好,礼物挑得妥帖又体面,一样都没落下。

陈守义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为小儿子的婚事愁白了头。老大陈守国结婚早,娶的是同村姑娘刘桂兰,如今女儿陈念思已经两岁多,正是黏人的年纪。

老两口见了林晚晴,喜欢得不行,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这么周正体面的姑娘,怎么就看上自家穷小子了?再看看家里漏风的土坯房、简陋的家具,老两口局促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反观林晚晴,进门就自然地搀着陈母坐下,蹲在地上逗小念思玩,说话做事得体又大方,半点没有城里姑娘的娇气,俨然已经是陈家的准二儿媳。

全程都和和气气,看着处处都好。临走时,陈母攥着个大红包塞给她,还把手上戴了半辈子的银手镯褪下来,硬往她手腕上套。

林晚晴笑着推回去:“伯母,这镯子您自己戴,是念想。等回头我给您买一对新的,凑成双,戴着更好看。”

一旁的大嫂刘桂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心里瞬间不是滋味。她这镯子,还是当年定亲时磨着婆婆要的,到了林晚晴这儿,婆婆主动送,人家还不要,反倒要给婆婆买新的——这明摆着是打她的脸啊。

林晚晴刚走,刘桂兰就拉着丈夫陈守国,当着婆婆的面撇着嘴说:“你瞅瞅那姑娘,说话做事跟提前排好剧本似的,太假了!一看就不是简单人,建文敢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早晚要吃亏!”

陈母黑着脸,端起桌上的花生瓜子,闷声往屋外走。陈守国瞪了媳妇一眼:“你胡说八道啥?又不是你娶媳妇,操这些闲心干啥?”

刘桂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咋不是闲心?以后她是我妯娌,咱们要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我不得帮着相看相看?老话还说长嫂如母呢,我也算半个长辈!”

陈守国没耐烦:“你爱看就看,别乱嚼舌根。看好念思,我下地干活了。”

刘桂兰把手里的瓜子皮磕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又追着喊:“啥时候是个头啊?咱们啥时候能攒钱买房搬出去?这几间破屋,再添一口人,挤都挤不下!对了,守义要是结婚,你打算给多少钱随礼?”

陈守国脚步顿了顿:“他是我亲弟,咱们结婚时他给了五千,念思满月他又给一千,还买了金锁,我这个当哥的,总不能给得太少。”

刘桂兰瞬间垮了脸:“少?你想给多少?别打肿脸充胖子!”

陈守国叹口气:“当年他掏心掏肺帮咱们,现在他结婚,我少了拿不出手。”

刘桂兰抿着嘴不说话了,隔了半天又喊:“最多五千,多一分都没有!”

陈守国烦得头也不回:“刚见家长,离结婚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

可偏偏,婚事快得超出所有人预料。

陈守义带林晚晴见完自家父母,转头就跟着她回了城。林晚晴的父母对陈守义热情得很,满口说婚事能赶早不赶晚,彩礼、房子都好商量,年轻人只要肯打拼,啥都会有的。

陈守义受宠若惊。本来以他的条件,第一次见岳父母,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没想到对方这么通情达理,反倒让他更觉得亏欠林晚晴——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回去的路上,陈守义紧紧抱住林晚晴,声音都带着颤:“晚晴,你放心,往后你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这辈子拼了命也会对你好!”

可陈守义心里也犯愁:他没房没车,存款寥寥无几,拿什么娶林晚晴?总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裸婚,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林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跟你在一起踏实安稳就够了。我是跟人过日子,不是跟房子过日子。”

陈守义这样的男人,对爱情是死心眼的虔诚。他认定林晚晴是下嫁,是委屈自己,就更想拼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哪怕买不起房,婚礼也绝不能寒酸,该买的首饰、该备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只有林晚晴自己知道,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夜长梦多,只有赶紧和陈守义领证结婚,她的心才能真正落地。

她上的是半天班,下午和晚上都有空。某天约陈守义逛街、吃夜宵,故意把他灌得微醺,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陈守义醒来看见身边的林晚晴,眼睛瞬间红了,攥着她的手哭着说,马上就娶她,给她最体面的婚礼,一辈子护着她、疼着她。

林晚晴顺着他的话,软着声音说:“我室友有事退租了,我一个人住两居室太空。咱们双方家长都见过了,还等什么呢?明年我就三十了,日子过得太快,咱们哪还有那么多三十年能耗?”

陈守义感动得把她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说:“我咋就没早点遇见你?要是早几年,咱们说不定都有孩子了!”

这老实人的情话,朴实又真心,可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林晚晴长得这么好看,三十岁了,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这世上,好看的皮囊本就自带特权。你看,不过半年,陈守义就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满心满眼都是她。

林晚晴依旧是波澜不惊。这些年,她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浮华没经历过?早就没什么能让她真正动心了。她唯一在意的,只有那段不堪的过去,绝不能被任何人翻出来。

可她也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或许哪天,她的过往就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又或许,只要她安分守己,守着这份平淡的日子,就能瞒一辈子,安稳过完余生。

陈守义不是傻,只是太实在。他不是没疑惑过,林晚晴这么漂亮,不可能没男人追,可他自动忽略了所有疑点——这年头,他没房没钱,能娶到老婆就烧高香了,更何况是这么漂亮、还不图钱的姑娘。

林晚晴看着他,轻声说:“咱们俩好好干活,以后生个孩子,小日子肯定能过好。我就想踏踏实实过普通人的日子,钱这东西,多了多花,少了少花,哪有够的时候?”

说这话时,林晚晴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曾经的她,为了钱,什么荒唐事都做过。

她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靠着这副皮囊讨生活,过了十几年纸醉金迷的日子。用赚来的钱,给老家的父母盖了二层小洋楼,给自己在城里买了这套两居室,手里还攒下了不少存款。

可她的灵魂,从来没地方安放。她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是错,更清楚,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曾是靠皮肉谋生的女人。

她做了最不被世人容忍的事,混到年纪大了,也累了,倦了。就像她自己说的,钱,赚多少才是够呢?

其实就算一个人过,她有房有存款,找份轻松的工作混日子,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可她怕孤独,怕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怕老了无依无靠。她想找个老实男人过日子,想生个孩子,想有个完整的家。

一想到孩子,林晚晴的心疼得更厉害。

就连她的亲妈都戳着她的脊梁骨骂:“你做这种丢人的事,我和你爸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哥嫂也容不下你,以后家里你少回来!”

说起来可笑,父母花着她的钱,住着她出钱盖的楼,转头就嫌她丢人,嫌她败坏门风。

算了,终归是自己的父母,她说的也没错。路是自己选的,每一步荒唐,都是她亲手走出来的。

本分了一辈子的父母,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靠这种方式,让家里过上了好日子。

婚期越来越近,陈守义东拼西凑,给林晚晴准备了六万八的彩礼,还提前订好了酒店的酒席。

林晚晴却没半点开心。她收下彩礼,拉着陈守义的手说:“婚纱照咱们拍了,婚纱我也试了,我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婚礼太铺张浪费,省下来的钱都是咱们的。不如咱们旅游结婚吧,省事又省心,操办酒席太累,还花冤枉钱。”

这般通情达理、不贪虚荣的姑娘,天底下哪找第二个?陈守义感动得一塌糊涂,更觉得自己捡了宝。

偏偏这时候,大嫂刘桂兰给陈守义出了个主意:“现在结婚都要做婚前体检,对双方都负责,尤其是以后要生孩子,查一查放心,也不费事儿。”

陈守义觉得这话在理,转头就跟林晚晴说了。

林晚晴听完,心里瞬间翻江倒海,把刘桂兰骂了千百遍。可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笑着说:“行啊,咱们去大医院查,权威又仔细,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该查的都查透。”

为了婚检的事,林晚晴提前做了无数功课,心里怕得要命——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过去被戳穿。

之前她去妇产科检查,医生就明确告诉过她,子宫壁薄得像层纸,要是再不爱惜身体,这辈子大概率都没法怀孕了。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从良、找个老实人嫁了的核心原因——除了外头风声紧,她混的圈子接连被查,再也待不下去,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再也做不了母亲。

她特意挂了妇科专家号,反复问清楚:婚前体检,并不会主动报告过往的人流史。得到肯定答复的那一刻,她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

周二上午,林晚晴请了假,陈守义也调了休,俩人一起去了医院。

陈守义全程紧紧牵着林晚晴的手,走在路上都觉得路人在看他们,心里满是自豪: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媳妇,是他陈守义的,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挂号、问诊、一项项检查,忙完已经到了中午。陈守义说:“咱们在外面随便吃点,下午还要回超市上班。”

林晚晴没反对。她现在努力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可要是没有前十几年的浮华,或许她早就过上这样的生活了,说不定和同学一样,早就是孩子的妈妈了。

俩人找了家街边小面馆,一人一碗素面,一碟凉拌黄瓜。林晚晴看着碗里飘着的油花,再看看地上散落的纸巾、油腻的桌面,胃里一阵翻涌,半点胃口都没有。

前十几年,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名牌新衣,住的是高档酒店,昼伏夜出,过的是上层人的日子。她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进过这种街边小店了,就连作息,也是花了整整半年,才从日夜颠倒改回朝九晚五。

可她还是拿起筷子,把面条搅了搅,闭着眼扒了一口,抬头对着陈守义笑:“真好吃,比外面的大餐都香。”

陈守义看着她,觉得这姑娘真是难得——看着精致洋气,却一点不娇气,还特别接地气。他埋头大口吃面,心里满是憧憬:往后的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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