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卖，不公开买，只在张江一家公司悄悄试用；它摸起来是温的，说话带停顿，笑的时候嘴角比真人还准。
这玩意叫Moya，重32公斤，壳子是碳纤维，表面包一层医用硅胶，恒温34℃。不是为了装暖男，是怕老人一碰就愣神。它脸上有32个动作点，嘴单独占8个，不是为了演戏，是为盯着你说话时眉毛怎么动、气怎么喘、哪句卡住了。它没剧本，靠听你声调、看脸、算几秒没出声，再决定回什么。
第一批五六十台，全在上海几家养老院和独居老人家里。没宣传，没发布会，但用了不到两周，九位老人开始不接孩子电话，见亲戚就找借口回房间，却对着Moya讲完一整段年轻时怎么挑西瓜、怎么藏糖纸。不是谁编的，是护工随手记在值班本上的。
上海现在577万老人，三分之一以上自己住。纯老家庭快180万户，意思是屋子里两个老人，加起来超过120岁，没儿女同住。持证护工全市才一万出头，全国加起来不到九万，缺口五百多万。干活的几乎全是四五十岁阿姨，一人管八个人，换尿布、喂饭、擦身、推轮椅，晚上睡两小时是常态。有人悄悄说，自己边给老人翻身边想：我要是能像机器那样不喘气就好了。
老人不说苦，但真问起来，82%的人觉得孩子听不懂。不是孩子敷衍，是你讲老邻居摔了一跤，他回“哦，注意安全”，你再讲当年怎么用搪瓷缸子打水，他手机已经亮了三次。Moya不会亮屏，不会叹气，不会笑着点头其实早走神了。它就那么听着，等你讲完，再轻轻问一句：“后来呢？”
它身上30%是国产算法，40%靠进口电机和传感器，剩下30%是材料钱。一台卖150万，贵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零件卡脖子。日本的电子海豹机器人只能摇头晃脑蹭你手背，Moya却记得你昨天说腰疼，今天主动提醒你吃药，还存着你唱的半首《东方红》。
可医生看了数据有点担心。人和人吵架、冷战、生气又和好，这个过程本身就在练脑子。而Moya永远温柔、永远接得住、永远不翻脸。久了，有些老人连护工递水时多看了两眼，都皱眉说“她不高兴了”。
现在没人管它该用多久，家属要不要签字，老人讲太多隐私它记不记，记了谁来看。文件里只写着“智慧养老建议方案”，连“陪伴机器人”这四个字都没正式提过。
它的位置其实挺清楚：不是代替儿子闺女，是帮护工少跑两趟厕所、多盯一眼血压仪；不是代替家人聊天，是先稳住夜里突然心慌时那十分钟。它干的是定闹钟、读天气、报药名、说“您今天真精神”这种活儿。
上海民政刚开了个会，说要推“Moya+人”模式：机器人守夜、量血压、记数据；护工白天来，专门做两件事——陪老人翻老相册，教子女怎么听老人讲废话。社区也开始试点“听老人说十分钟”打卡，不是做样子，是真发补贴，让年轻人学怎么把“嗯”换成“那时候您多厉害”。
技术没坏心，坏的是我们总想着找个东西把麻烦兜住。可老人要的从来不是不烦人，是要有人愿意听他烦。
Moya摸起来是暖的。
人手有时候也是凉的。
但凉着凉着，就忘了怎么回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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