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我老家县城放鞭炮的人比去年多,可朋友圈里北京上海的朋友还是拍不到一朵烟花。
政策没“全放”,也没“死守”,中间那条线,好像悄悄挪了挪位置。

去年腊月二十八,我帮奶奶去超市买年货,收银台旁边多了个红色专柜,贴着张A4纸:“烟花爆竹实名购买,需出示身份证和本县居住证明”。
店员大姐一边扫码一边说:“现在连打火机都得登记,更别说这个。”
我掏出身份证,她拿手机扫完,系统“滴”一声,弹出一条:“购销信息已同步至应急管理局平台”。
我没多问,但觉得这不像以前那种“查不查全凭运气”的样子了。

央视年前播了个纪录片,拍的是河南一个老烟花匠人,七十多岁,守着作坊烧火药、扎筒子,镜头里他手抖,但眼睛很亮。
他说:“不是非要响得震天动地,是得有个声儿,让小孩知道——年真的来了。”
这话我没截图,但记住了。
后来我妈在菜市场听说,隔壁镇今年划了三块空地,除夕下午四点起,挂红灯笼、铺沙子、配灭火器,人进去前先签安全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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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的朋友发来一张图,是他们市发的红头文件截图,开头写着“废止省级统一禁放令,授权各县(市、区)结合实际制定细则”。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列了哪些路不能放、哪些小区楼下禁燃、小年能放几根棍儿、初五早上七点前必须收摊……
比我家WiFi密码还长。
我问他:“你家放了吗?”
他回:“放了,就两挂小鞭,响完赶紧收拾纸屑,物业在群里催着呢。”

上海数据挺实在:149个集中燃放点,每个点配2名消防员+1架巡逻无人机+1台空气质量监测仪。
我刷到过一段短视频,是大年初一凌晨,无人机俯拍一个公园空地,地上红纸屑还没扫净,天上烟花正炸开一朵金菊,镜头晃了一下,底下有人笑着举手机拍。
没配音乐,只有风声和隐约的“啪”一声。

兰州那边更细——只准除夕晚六点到初一凌晨两点放,其他时间哪怕你掏钱租场地,也不让点。
他们还把卖烟花的店跟信用系统连上了,有摊主偷偷卖“加量版”摔炮,第二天营业执照就被锁了三天。
我查了下,那摔炮外包装写着“含氯酸钾”,市监局通报里说“重金属超标两倍,遇潮易自燃”。
真不是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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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国标今年五月才正式实施,但今年卖的货已经按新标提前筛过一轮。
C级D级烟花占九成以上,礼花弹彻底没了踪影。
我妈买了一盒“小金鱼”烟花,二十根,二百八十块,比去年贵了一百。
她说:“贵是贵,但不呛人,小孩在旁边看,眼睛不辣。”
我没接话,但想起去年初一早上,邻居奶奶咳着扫了一地黑灰,窗台全是灰白粉末。

农村松得多。
表弟在皖北农村,说他们村口大槐树下搭了台子,初一上午十点开始,谁家买得起谁上,最多十秒,放完就撤。
没人查身份证,但村支书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灭火器,笑呵呵看着。
他跟我说:“不拦,但得看着点。去年老李家烧了草垛,今年就没人敢往柴堆边点了。”

也有难处。
我翻了几份基层简报,说农村安全培训覆盖率不到三成,好多老人根本分不清“喷花类”和“升空类”,以为“小个头就没事”。
还有人嫌环保烟花贵,偷偷网上拼单买“老式货”,结果被快递公司拒收三次,最后退回去了。
补贴?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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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烟花、激光秀、非遗地图这些词,我是在老家社区公告栏上看见的。
贴在“烟花爆竹燃放须知”旁边,一张A4纸,印着二维码,扫出来是小程序,点开能看本地年俗路线、电子灯会、甚至还能听老艺人唱一段梆子。
我没点开,但觉得,它至少没强行把你按在屏幕前非看不可。

那天晚上十二点,我在阳台上站着,楼下巷子里突然噼里啪啦响起来,很短,就七八秒。
接着是隔壁楼,再隔壁,断断续续,不算整齐,也不太亮,但确实有声音。
我没拍,也没转发,就听着。

楼下小孩喊了声“奶奶快看”,然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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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硫磺味,不刺鼻,有点像小时候晒过的被子。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