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济南的东南部,有一片一千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它北边紧挨着黄河,南边遥望着泰山余脉。这里就是历城区。如果你从济南的老城过来,会觉得地势渐渐开阔,既有山峦的沉稳,也有平原的坦荡。
这里不像单纯的乡村,也不尽是密集的楼宇,而是一种沉稳的、有底气的样貌。这种底气,不是凭空来的,它来自脚下层层叠叠、足足两千多年的历史。
说到历史,“历城”这个名字的来历很直接,就是因为它坐落在历山(如今济南人更熟悉的名字是千佛山)之下。早在战国那会儿,这里就叫“历下邑”。而它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行政中心,是在西汉。公元前153年,汉景帝在位的时候,设立了历城县。这是一个坚实的起点。到了西晋,整个济南郡的官府都搬到了历城,从此,这里便成了这块地方长久不变的中心。
历史的车轮滚到明朝,历城迎来了它最为显赫的时期。公元1376年,明朝洪武皇帝把掌管整个山东的行政机构——山东布政使司,从青州迁到了历城。这一下,历城就成了整个山东省的行政中枢,名副其实的“齐鲁首邑”。这份作为中心的责任与担当,仿佛刻进了它的骨子里。时光流转,到了近代,1929年济南正式建市,城市部分划了出去,但历城县还在。直到1987年,它才告别了“县”的称呼,成为今天济南市的历城区。如今,区里下辖多个街道,管理着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生活。
能成为千年中心的地方,必定是人杰地灵。历城这片水土,养育的人物着实不少,而且个个有声有色。南宋那位写下“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放词人辛弃疾,就是历城人。他不仅文采飞扬,更有带兵抗金的勇武,一腔热血至今读来仍让人心潮澎湃。老百姓更熟悉的,可能是唐初的名将秦琼秦叔宝,他的忠义故事通过戏曲小说代代相传,成了民间敬仰的门神。到了明代,文坛上叱咤风云的“后七子”领袖李攀龙,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还有清代的大学者马国翰,他埋头整理散失的古书,编成《玉函山房辑佚书》,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献。这些人物,文的武的,做学问的,都透着一股历城人特有的实在、忠勇和韧劲。
历史的风云,不仅留在书里,也烙在这片土地的肌理上。如果你去到郭店街道,能看到一段不起眼的旧圩子墙,那是1926年建的历城县府旧址。它是解放战争时期济南战役的见证,如今静静地立在那里,提醒人们不忘来路。更深厚的见证,则埋在地下。大辛庄的商代遗址,规模宏大,告诉我们在三千多年前,这里就是先民聚居融合的重要地方,考古学家称之为“夷商融合”。近几年,在东梁王一村又发现了从战国到清代的古墓葬群,仿佛一部无字的史书,一层层记录着生活的变迁。
或许有人觉得,这么古老的地方,会不会有些沉暮之气?但真正走进今天的历城,你会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古老的文化在这里不是标本,而是活生生地“活”在当下。这集中体现在他们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上。区政府一项一项地整理、认定,到现在已经公布了九批保护名录,超过一百个项目。小到一门酱菜制作手艺,大到一种地方戏曲,都有人传承。
更可贵的是,传承的方式很“活”。比如传统的“梆鼓秧歌”,现在不仅是节庆表演,也成了老百姓广场上喜闻乐见的健身舞。历城民歌被请进了中小学的音乐课堂,孩子们都在学、都在唱。政府还打造了“黄河大集·历城集美”这样的市集品牌,周末你去逛逛,既能买到老师傅做的精巧手工艺品,也能自己动手试试剪纸、捏面人。围绕辛弃疾(号稼轩)的文化资源,他们建数据库、开讲堂,甚至用本地的木偶戏来演孝道故事,老传统就这样有了新味道。
这种“老传统、新活法”的思路,也体现在城市建设里。当年华山片区的大规模改造,让城市东北面貌一新。但改造不是全盘推翻,在洪楼等地,老教堂那样的历史建筑被精心保留下来,和新商场和谐共处。一些旧厂房,也被改造成为年轻人喜欢的创意产业园。在大辛庄遗址核心区,建起了公园和博物馆,市民可以走进去,直观地感受脚下这片土地的古老脉搏。这种建设,求的不是“新”,而是“续”——让今天的生活,能续上历史的文脉。
所以,历城给人的感觉是踏实而从容的。它不需要用喧哗来证明自己,因为两千多年的时光已经给了它足够的底气。从“历下邑”到“齐鲁首邑”,再到今天的济南历城区,名字在变,但它作为一方中心,服务百姓、传承文化、开拓生活的内核始终没变。走在这里,你能同时感受到历史的厚度和当下的温度。这是一座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笃定地往前进的城。它的故事,是关于扎根、生长和不断新生的故事,而这故事,还在每一天的寻常生活里,继续书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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