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的一天清晨,纽约曼哈顿依旧车流不息。刚刚跨入百岁的亨利·基辛格在一场安全论坛的视频连线里,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话:“如果世界无法自我调整,新的秩序就会到来。”屏幕前的听众霎时安静,这位见证了冷战全程的老人,再次把目光瞄向了未来。
论起国际力量更迭,他有天然发言权。1945年,二战硝烟初散,美苏两极对峙的序幕拉开;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独大。短短半个世纪,全球权力的天平已经两次剧烈倾斜。如今,他认为下一轮洗牌就在眼前,而且只需两年。
先看方法论。基辛格并非简单堆砌GDP数字,而是综合三条线:人口结构、产业链地位、战略纵深。人口是潜力,产业是现实,战略则决定安全系数。这套框架一旦代入最新数据,某些昔日巨人黯然失色,几位新面孔呼之欲出。
排在第五的,是常被戏称为“次大陆”的印度。15亿人口给了它庞大的市场,也给了它无数社会难题,但资本看重增长速度。过去十年,印度GDP名义值从两万亿美元冲至三万多亿,超过英国只是开胃菜。苹果将生产线搬到金奈,德里地铁满载三星、塔塔、摩托电池的打工族,一条面向全球的中端制造链正在成型。不过,种姓壁垒和就业缺口依旧刺眼,人均收入徘徊在两千美元上下。要把“人口红利”变成“人才红利”,印度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第四是日本。很多人对这个排名嗤之以鼻,觉得“失落三十年”足够致命。可在精密制造、材料科学、光刻机核心零部件等领域,日本依然是绕不过去的隐形王者。近年东京当局不断上调防务预算,F-35批量到货,自卫队实战化演练也愈加频繁。别忘了,在整个西太防务网络中,美日同盟是最紧凑的一环。一旦局势吃紧,日本手中的技术与战略位置,仍有可能放大出不成比例的影响力。
第三名给了德国。两年前欧洲能源格局巨变,柏林深感依赖俄罗斯天然气之弊,遂快速推进氢能、风电、军费翻倍等系列方案。德国经济只占美国的四分之一,却保持着堪比美国的出口韧性,从汽车、化工到工业4.0装备,德国产品仍在全球工厂与实验室里高频出现。再加上欧盟龙头的政治加持,德国的发言权并不止于8,000万人口那么简单。唯一的阴影在于地缘安全——乌克兰危机让德意志必须重新考虑安全自主。
在许多人心里似乎无法撼动的华盛顿,这回落到第二。美元依然是结算之王,十一个航母战斗群依旧巡弋五大洋,可内部撕裂、债务高筑、产业空心化正消磨这座超级发动机的耐久度。硅谷尖端研发仍领先,但芯片制造转移,供应链回迁计划混杂政治色彩,这些都让“美国例外论”显得不再笃定。基辛格提醒听众,不利的不是一时经济数据,而是缺乏新的社会共识。
至于榜首,他把牌交到中国手里。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预测,2025年前后,中国名义GDP有望逼近或超越美国。更有意思的是,中国的供应链已经从“世界工厂”扩展到新能源、5G通信、商业航天等高技术走廊。十年来高铁里程从1万公里跃升至4万公里,沿线产业集群正像钢筋一样加固国内大循环。这份庞大的内需,为技术升级提供了试验场。从军力看,第二艘国产航母试航、东风系列导弹密集亮相,海空军装备换代速度之快令外军情报部门难以同步更新手册。不过人均指标、核心基础软件、高端光刻等短板仍在,超越不等于遥遥领先,基辛格的“第一”带着明显未完成的注脚。
俄国的位次被悄然留白,这一点容易被忽视。2022年2月乌克兰危机全面升级后,莫斯科的财政平衡、工业供应链均遭重创。虽然核力量依旧足以震慑,但“资源换安全”的时代逻辑正在动摇。如果两年内石油价格继续震荡而欧洲逐步脱离依赖,俄罗斯维系大国地位只会更加艰难。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却有其内在韵律。二十世纪前半段,英国在两次大战间犹豫摇摆,转眼折损霸主之位;冷战后,美国的“单极时刻”也不过三十年。今日各种数据闪烁,恰如1946年丘吉尔在富尔顿发表“铁幕演说”时的迷离。基辛格以百岁之躯发声,固然具备煽动效应,但更像在提醒:速度正在成倍加快,传统的强国排行榜未必跟得上时代脚步。
细想之下,无论是印度的年轻人口,还是德国的工业韧性,抑或日本的技术沉淀,都指向同一条主线——谁能把科技和制度的组合拳打得更快更准,谁就能在下一轮跨越式竞争中抢占前排。和冷战时期只看核弹头数量不同,如今的竞争少了硝烟,多了芯片、算法、稀土、海底数据线。强国概念在外延上变宽,也在内核上更复杂。
对旁观者来说,预测容易,兑现难。两年转瞬即逝,任何意外都可能改变棋盘。1950年,谁能想到朝鲜半岛炮声会促成中苏结盟;2001年,又有多少分析师预见到“911”之后的全球反恐与中东巨变。今日世界同样云谲波诡,AI突进、气候异常、债务高悬,每一条曲线都可能成为变量。
一位欧洲学者在会后对媒体说:“基辛格像是把时钟拨快,提醒我们别在旧时代的舒适区睡过去。”这句话听来意味深长。老人把自己的政治嗅觉传递出来,但并未给出百分百的结论表,留下的更多是供各国自省的试题。
再看国内外学界反应,赞同者称这是一剂清醒剂,反对者则拿出长长的反证清单。争论最激烈的,还是中国和美国在科技、金融、文化软实力等维度的差距到底几何;以及印度、德国、日本能否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或地缘天花板。双方各执一词,恰好印证了未来的不确定性。
要说最大看点,恐怕在印度。只要处理好内部结构性顽疾,这个南亚巨像就可能像当年的美国一样,在人口膨胀与外资流入的叠加下完成工业跃迁。相反,一旦社会阶层固化,机会可能瞬间溜走。所谓窗口期,从来都是一闪而逝。
同样备受关注的日本,能否在能源短缺与少子化的双重阴影中重振制造业?德国能否在北约与欧盟的双重身份间,找到“欧洲主心骨”的新平衡?这些都决定了基辛格预测的命中率。历史不相信投机取巧,厚积薄发才是真正的铁律。
“地缘政治的钟摆,总在惯性的尽头回摆。”这句会议记录里的话虽未署名,却颇合当下情境。基辛格的五强名单能否兑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揭开了一张不断翻新的世界地图。对任何渴望在变局中稳住脚跟的国家而言,最宝贵的资本,仍是看清潮水方向后迅速调整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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