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林黛玉共情能力更强,因为她情绪不稳定。
前半句我承认,但是共情能力强却不是由情绪不稳定决定。
首先,黛玉并非情绪不稳定;其次,共情是会给情绪带来一定程度的波动,但并不是说成是情绪不稳定。
情绪波动是人类都会有的心理现象,只要波动在一个合理可控的范围内就是正常的。
论共情能力,林黛玉确实大大强于薛宝钗,但是黛玉的情绪波动却是正常的反应。
黛玉常常会流泪,其实薛宝钗也没好到哪儿去。
黛玉哭泣还经常是自己一个躲起来哭,而薛宝钗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当着众人的面,立刻发火、讽刺、贬低、打压,说一些阴阳怪气甚至直接损人的话。
比如丫头靛儿因不见了扇子,和宝钗说一句:“必是宝姑娘藏了我的。好姑娘,赏我罢。”
宝钗马上手指她道:“你要仔细!我和你顽过,你再疑我。和你素日嬉皮笑脸的那些姑娘-们跟前,你该问她们去。”
宝玉说一句“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来也体丰怯热。”
宝钗听说,便不由得大怒,冷笑着道:“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
看戏时,宝玉说她:“姐姐通今博古,色色都知道,怎么连这一出戏的名字也不知道,就说了这么一串子。这叫《负荆请罪》。”
宝钗又是嘲讽道:“原来这叫作《负荆请罪》!你们通今博古,才知道‘负荆请罪’,我不知道什么是‘负荆请罪’!”
薛宝钗的情绪波动明显比黛玉严重,若黛玉算情绪不稳定,宝钗就是过度波动到不正常的地步了。
要看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共情力,我们可以看看贾宝玉被打后,她俩是什么反应。
得知宝玉被打,林黛玉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薛宝钗呢,她第一时间也流露出对贾宝玉的心疼:
“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了,不觉的就红了脸,低下头来。
话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还不觉的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份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让人看了心中大动。
只是薛宝钗的这份共情非常有限,当她听到袭人要追究薛蟠责任的时候,薛宝钗立刻站到了贾宝玉的对立面。
她说贾宝玉挨打是“素日不正”,刚才低头弄衣带的那点关心立刻化为乌有了。
所以林黛玉和薛宝钗,谁才是真的和贾宝玉共情,应该不难看出来。
这段情节还有个细节,就是林黛玉第二天看到眼睛肿着的薛宝钗,笑她说:
“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
很多人据此评价林黛玉刻薄小性儿,故意奚落薛宝钗。
其实这个细节却更能说明黛玉的共情能力。
林黛玉笑薛宝钗的时候,那句话中是有个“也”字的,她让薛宝钗“也”自保重些。
从这个字就可以看出黛玉隐含的意思,她认为薛宝钗也和她一样,都是为了贾宝玉而哭肿眼睛。
因此她推己及人,让薛宝钗也要自保重。
黛玉的话,看似嘲笑,其实也包含着一种“你也跟我一样”的微妙心态。
会有这种心态正是因为对薛宝钗的共情,不过黛玉还是过于天真了,她共情错了对象,事实上薛宝钗那天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贾宝玉而流的。
这样的事情其实也不止宝玉挨打一事。
比如香菱提出想学诗,薛宝钗就不能共情香菱对作诗的渴望,说她得陇望蜀。
香菱在薛宝钗这里得不到帮助,就去找了林黛玉,而黛玉一口就答应了。她没有说香菱一句不是,对她只有鼓励。
林黛玉和薛宝钗,谁能共情香菱不言而喻。
又如探春管家时提出兴利除宿弊的改革措施,薛宝钗也不能共情探春开源节流的想,她当面讽刺探春是膏梁纨袴,还自作主张把大观园花草的收益全部分给婆子。
而林黛玉在贾宝玉跟她吐槽探春的改革措施的时候,却一语道出了探春的苦心,说贾家确实太花费了,探春的做法是对的。
对香菱对探春,林黛玉都产生了共情,且她的情绪是轻松平和的,并没有不稳定。
反而是薛宝钗,她虽没有对香菱、探春产生共情,但在嘲笑香菱、讽刺探春的时候,她的情绪波动可比林黛玉要明显多了。
当然,林黛玉也有情绪波动明显的时候,譬如红楼梦最后一次中秋夜宴时,她就因为共情了贾母的悲感而伤怀落泪。
只因黛玉见贾府中许多人赏月,贾母犹叹人少,不似当年热闹,又提宝钗姊妹家去,母女弟兄自去赏月等语,不觉对景感怀,自去俯栏垂泪。
但这种情绪波动,也很快就为了不负史湘云的豪兴而被她控制住了。
黛玉见她这般劝慰,不肯负她的豪兴,因笑道:“你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有何诗兴?”
林黛玉一直在成长,她会因为共情哭肿眼睛,但也明白就算哭出两缸眼泪,也医不好棒疮。
情绪会因为共情而有所波动,不过理性的人懂得适时控制,因为只有控制住情绪,才能真正从理性的层面去做一些对“棒疮”有益的事。
林黛玉情绪来了,她会适当表达,比如自己哭一场也是一种表达,但她并不会伤及别人。而且该收的时候她也能收住,她有情绪波动的一面,可她也懂得控制自己,回归理性的一面。
比起薛宝钗情绪发作时的,或勃然大怒,或直接骂人,或阴阳怪气的讽刺人,黛玉真的平和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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