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初冬的清晨,延河岸边笼着薄雾,中央苏维埃医院的窑洞里却透着灯火。金茂岳抖了抖棉衣,悄声提醒身边的实习生:“手套,再检查一遍。”就在这样的战时清贫里,这所医院从无到有,为革命队伍守护生命,也见证了一位领袖女儿的坎坷童年。

延安地处黄土高原腹地,水土贫瘠,儿童佝偻病、疥疮、痢疾极常见。傅连暲奉命建设医院时,整个根据地只有十几张像样的病床,消毒用的碘酒需靠驴车从西安运来。两年苦熬,中央医院终于挂牌,妇产、小儿两科优先成形,因为“娃娃保得住,队伍才留得住”。

一九三八年八月,一个特殊产妇住进了妇产科——江青。她已三十六岁,第一次临产,心理压力可想而知。接生责任落在金茂岳身上,他不喜欢多话,只让助产护士黎平守在旁边。外间的韩子玮仍是医大实习生,她好奇得很,却只能隔着门听动静。

子夜时分,一声清脆啼哭划破窑洞的静寂,女婴顺产。按惯例,医护要写分娩记录,金茂岳提笔停顿,思量片刻,在“婴儿情况”一栏写下“体重五斤八两,囟门宽,先天缺钙,观察”。这位婴儿便是李讷。

毛泽东闻讯后骑马赶来,时年四十七岁。窑洞不宽,他弓着腰走到产房口,伸手接过襁褓,脸上掩不住喜色。临走前,他对医护叮嘱:“照常规即可,不必特殊。”吩咐完,留下两筐山药作谢礼,那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缺钙让李讷的头骨显得格外圆大,医院的小护士偷偷给她安了外号“南瓜”,相比之下,副院长石昌杰女儿“冬瓜”显得更温和些。至于“大帅”这个绰号,则来自周恩来,他笑着说:“这孩子眼神像极了毛主席。”

满月赶在农历八月十五,杨家岭窑洞里开了小型家宴。医护凑了白面、野菜,再从美军观察组换来硬得像砖块的吐司,连月饼也是头一次见。郭素琴原想因衣扣坏了不去,韩子玮拉住她:“去吧,喜事难得。”她才答应。多年后提起此夜,众人仍说“像过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子归于平常后,李讷频繁发烧,体质羸弱。延安缺奶粉,只能靠洋芋糊糊,加点野菜汁。婴儿胃酸少,薯糊难消化,常闹肚子。金茂岳的女儿金星事后回忆:“那时延安娃娃,多半是小病号,李讷尤甚。”

一九四二年秋,二十二岁的李锦调来做保育员。一次高烧惊厥,李讷牙关紧闭,李锦情急,用手指撬开让她咬住,抱着奔向医院。小儿科主任侯健存迅速注射镇痉针,却因疏忽被咬破手指,伤口多年不平。侯健存笑称:“这算革命伤。”

惊厥之后,为便于看护,侯家干脆把李讷接到自家窑洞。饭前,侯健存用酒精棉擦她双手,再用小天平称粮食——革命根据地粮票按人头配给,孩子分量精确到钱。李讷记得清楚,也因此把他叫作“侯爸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争环境下,一个鸡蛋便是山珍。侯家舍不得煮熟,戳个小孔,两个小孩对着吸。羊奶更罕见,毛泽东于是牵来队里仅有的母羊,一半供李讷,一半给侯永明。侯永明瘦小,主席替他起名“永明”,意为“永远光明”,小伙子至今念叨此情。

三岁时,李讷缺盐缺维生素,皮肤常生疖。新接班的保姆郝芝兰找来野葱、野韭,剁碎拌进糜子粥里,再偷摸兑几粒盐。她鼓起勇气向毛泽东汇报:“孩子再不补盐怕水肿。”对方当即点头:“听医生的。”从那之后,延安卫生部干脆统一给幼童配盐水,每周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延安的鼠患也让许多孩子吃过苦头。金星后来提到,白昼里老鼠钻进襁褓,她的左手背至今留着齿痕。李讷倒因有人昼夜守护逃过此劫,但见到同龄人伤口仍会吓得直哭。医护没法子,索性自制薄铁罩盖在婴儿篮上,这才放心。

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延安开始清点后方伤病人数。数据显示,新生儿成活率由一九三七年的不足四成升至六成,这与中央医院小儿科的努力分不开。李讷的病历厚厚一摞,每页都写着“观察”“复查”,旁注“已缓解”“可出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四八年,李讷随母亲到西柏坡。告别那天,她拉着侯健存的手,小声说:“爸爸,再见。”侯健存点头,只回两字:“健康。”短短一句,包含所有祝愿。

往后岁月,李讷体质渐好,重感冒次数明显减少。她在北京读书时,逢寒暑假常去青岛看望侯家,手里拎着点心盒,仍称“侯爸爸”“张妈妈”,并会带上童年画作:“送给爸爸妈妈”几字依然端正。侯家至今保存。

岁月倥偬,金茂岳、侯健存、韩子玮先后离世,但他们在延安窑洞里守护孩子的画面,早已写进革命医学史。李讷回忆童年,总把自己比作“医院的孩子”,因为一张张病历、一双双戴着棉线手套的手,让她走过多病的前三年,也让延安医疗在战火硝烟中写下难得的人情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