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下午,北京中南海里人头攒动,新中国首次授衔典礼进行到中将军衔那一栏。毛泽东放缓脚步,走到一个身材不高、右腿略显僵硬的军官跟前,笑着握手:“刘跛子,你可是从鬼子法场里抢出来的!”一句玩笑,将周围人带回十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

时间拨回到1942年10月17日清晨,冀南枣强县大师友村薄雾未散。刘志坚骑着那匹叫“火车头”的枣红马刚进村,爆炸声炸开寂静——三万日伪的“铁壁合围”到了最后收网阶段。凭经验,刘志坚明白任务不是突围,而是把敌人注意力引走,为六分区机关留出空隙。战马疾奔,他的斗篷猎猎作响,机枪哒哒追着马影扫射。弹雨中,战马前蹄一软,人马俱倒,子弹碎裂的骨头抵在肌肉里撕扯生疼。刘志坚咬牙拖着断腿,撕碎文件塞进口中,连咽带嚼;接着把妻子相片和怀表埋进泥土。他举枪自尽,扳机却空响。铁血男儿的生死抉择,就差那一声枪响。

鬼子冲上来,把他五花大绑扔上破车。车上有一名戴伪军臂章的小伙子,低声嘱咐:“刘主任,别急,我会想办法救你。”那口音,刘志坚听得出,是本地人,也是自己手下某团的警卫员小李。原来,小李探亲被抓壮丁,混入伪军,正四处寻找接头机会。当天夜里,小李找机会拾起刘志坚遗落的棉鞋,悄悄塞进怀里——在冀南军区,这只鞋就是最明确的“身份坐标”。

刘志坚被押进大营据点。日军见他伤势严重又镇定自若,认定身份不低,先命军医处理伤口,再轮番上阵审讯。竹签、辣椒水、皮鞭统统招呼,可他只是冷笑:“老子就是八路军,专打日本鬼子!”供词一句没有。与此同时,另一位被捕的赵鼎新装作唯唯诺诺,负责递饭倒水,暗地里与刘志坚互通消息。赵将小李送出的鞋底暗号写进密信,托人带出封锁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六分区司令员易良品收到那只黑棉鞋时,夜色正浓。确认鞋码与刘志坚无误,他立刻飞报冀南军区。刘伯承、邓小平批复只一句:人活要见,尸也要夺。对刘志坚,老总们舍得下“死命令”。偏偏此时部队刚经历数月拉锯,伤亡不轻,能动用的正规连仅余两个。巧了,20团副团长楚大明正带兵回后方领棉衣,兵未卸包就被抽调。

10月20日拂晓,枣强通县公路蒙着凉雾。根据侦察,押解刘志坚的只有三十余日军、数十伪军,正好动手。华北平原无险可依,又被鬼子推行“焦土政策”,公路两侧五百米内连根高粱都没留,大白天埋伏几乎是痴人说梦。楚大明挑中一片红薯地,藤叶缠绕,足够遮体。战士们猫腰潜伏,露出半截枪口。有人咳嗽,他抬手一压:“憋住,等他们进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车队晃晃悠悠到了近前。最前面十几个伪军敷衍地对空气打冷枪,仿佛在替八路军提醒“时机已到”。等押送核心进入封锁线,楚大明右手轻挥。机枪短促哒哒,霰弹划出火线。日军被死死压在路沟里,军官挥刀嘶喊“八嘎”,没人敢爬起来。4连冲锋,6连火力压制。战士纪志明冲到大车旁,单腿蹬踏板,一手抡枪托砸翻守卫,一手把刘志坚扛肩膀上。他转头吼了句:“带路!”车辙边的伪军自觉放空枪,甚至还帮忙搀了一把。

十几分钟,枪声稀落,尘埃未散。战果统计:敌伤亡四十余,机枪两挺、步枪七十余支,弹药数千发。己方零伤亡。夜里大雨,战士们把雨衣都盖在担架上,抬着刘志坚蹚水奔袭三十里,终于与后续部队会合。昏黄油灯下,军医剪开绷带,碎骨外翻触目惊心。刘志坚只是皱眉:“腿废了,人捡回就值。”

第二天,冈村宁次震怒,下令血洗沿线村镇,却再也捞不回“那个神秘的大官”。冀南平原的百姓口口相传:八路军会遁地,能从天而降。事实上,胜利密码只是“军民一体”四个字:一只棉鞋、几缕红薯藤、还有那些表面摇旗呐喊、暗里打哑炮的伪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志坚养伤足足一年,右腿落下终身残疾,部队里喊他“刘跛子”,他自己也拿来打趣。抗战胜利后,他历任旅、师、军政委,新中国成立时仅三十七岁。授衔典礼那天,毛泽东提起往事,是赞他的顽强,也是念着那支“拔牙队”的生死力战;更难忘的,是在黑夜缝隙里亮出的同袍信义——“刘主任,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短短一句,把战争中最坚硬与最柔韧的情义写得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