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1月13日下午,北京小雪。人民大会堂福建厅里闪光灯此起彼伏,邓小平同最后一批来访外宾合影后,举手示意要说几句。

“从今天起,我彻底退下来。”他语速不快,却句句有力。现场官员心里五味杂陈,几十年风云岁月至此按下句点。

正式退休后,作息表忽然宽松。他不爱声张,却常挂在嘴边一句玩笑:“现在我是自由人,别再给我排满日程。”身边工作人员大都听而笑之。

1992年初,南方谈话告一段落。春节后,他悄悄带家人去上海散心。2月18日元宵夜,南京路霓虹如昼,热闹得像一条永不打烊的河。

进第一百货时,他叮嘱陪同:“别清场,别惊动群众。”吴邦国点头领命。可一顶蓝呢帽、一件深色夹克,很快就让人认了出来。

“邓老来了!”人群像潮水涌动。有人高举双手,有人热泪盈眶。面对簇拥,他只好微笑挥手:“节日快乐,大家别挤。”

为了不堵通道,他选了个相对冷清的文化用品柜台。玻璃橱窗里,排着整齐的“中华”铅笔与红橡皮,油光新鲜。

他拿起一支铅笔端详:“写字的家伙事,孩子离不了。”售货员语带颤音地介绍,“这是最好的货色,三角杆,不易滚落。”

女儿凑上前:“买几盒吧。”售货员忙取四封铅笔、四块橡皮,用塑料袋打包,递过来时两颊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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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付钱了,邓小平习惯性伸手往兜里摸,却空空如也。女儿赶紧递上十元,他哈哈大笑:“几十年没亲自花过钱喽!”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细节让现场的人记住:他收起找零,连声道谢,还拍拍售货员的肩,“你们辛苦了。”随后才转身离开柜台。

这次购物不到二十分钟,却成了上海市民口口相传的故事。许多人说,那一刻才真切感到改革与生活如此贴近。

退休生活并不等于闲散。1993年春天,北京常务副市长张百发陪他巡视京城。两位老朋友隔着车门就打招呼,声音洪亮。

观光车沿三环疾驰,玻璃窗外高楼林立。他感慨:“北京的样子换了,路这么宽,车也多得很。”张百发笑答:“这就是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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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上机场高速,他想下车体验风,医生急忙劝阻。老人摆摆手:“行,听医生的。”从车窗里,他还是把视线钉在崭新的沥青路面。

车到四元桥,他又问:“这样的路,算不算小康?”张百发立刻回话:“超了。”他摸摸身上的夹克,追问一句:“那这件衣服呢?”

张百发忍俊不禁:“国际名牌,肯定更超。”车里气氛顿时轻松,连随行警卫都抑制不住笑意。

不过,身体总有它的章程。医生限定一小时行程,车辆刚停稳,老先生略显疲惫,只好作罢。返程途中,他低声感叹:“要是再年轻十岁,该多好。”

遗憾之外,他仍时刻惦记国家大事。1993年,他对前来汇报的同志说:“脚步加快些,机会稍纵即逝。”那简短一句,被视为继续深化改革的催化剂。

1997年1月,新年钟声刚过,北京大雪封门。他因病住进301医院。监护仪滴滴作响,病床旁摆着那次在上海买的铅笔,整整齐齐码在玻璃盒里。

呼吸机的管线延伸,2月19日21时08分,心电图终究归于平直。距香港回归只剩四个月,老先生再也无法亲眼见证。

出殡当天,长安街两旁站满送行的人。有人回忆那晚在南京路的握手,有人说起北京城里的那声“路到没到小康”。

他走了,却留下一句句平实的话:“发展才是硬道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些话像铅笔写下的标记,划出时代的坐标。

那支“中华牌”铅笔如今陈列在国家博物馆,灰色笔杆泛着旧日光泽。游客围观时常会想起他那句玩笑,“几十年没花过钱喽”,笑声里带点湿意,也带些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