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636年,是个很特殊的年份。

在山海关以西,大明朝已经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崇祯皇帝哪怕累吐血,也挡不住大厦将倾的嘎吱声。

而在关外的盛京(沈阳),皇太极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四月十一日,皇太极干了一件大事。

他在天坛祭天,手握着当年元朝的传国玉玺,正式把国号从“金”改成了“大清”,自己也从“大汗”变成了“宽温仁圣皇帝”。

从“汗”到“帝”,这可不是改个名那么简单。

在东亚的政治生态里,“汗”是草原玩法的头目,而“帝”是中原玩法的扛把子。

皇太极要争的,是天下的正统。

要想当皇帝,光自己喊没用,得有人捧场。

满洲贵族那是自家人,肯定捧;蒙古王公被打服了,也得捧。

但皇太极觉得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东南方向的那个邻居——朝鲜。

为什么非要是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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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当时,朝鲜是除了大明之外,最讲究儒家礼法、最自诩“小中华”的国家。

如果连最讲礼法的朝鲜都跪下喊万岁,那大清这个“皇帝”的含金量,就谁也挑不出毛病了。

但朝鲜这头倔驴,那是出了名的头铁。

早在皇太极准备称帝前,就试探过朝鲜的态度。

皇太极的意思是:大家都是邻居,我都要当皇帝了,你是不是该带个头,写封劝进表,表示一下臣服?

朝鲜国王李倧的反应很直接:呸!

在朝鲜人眼里,大明那是亲爹,是文明的灯塔;你满洲人就是一群野蛮的暴发户,也配称帝?

甚至在皇太极搞登基典礼的时候,发生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当时朝鲜有两个使臣,叫罗德宪和李廓,正好在沈阳。

皇太极本来想给他俩一个面子,让他俩参加典礼,感受一下大清的威仪。

结果这两人非常有种。

在群臣三跪九叩的时候,这两人像钉子一样杵在那里,死活不跪。

周围的满洲兵看不下去了,冲上去就是一顿围殴,衣服都撕烂了,帽子也踩扁了。

但这两人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脖子还是硬的,就是不低头。

皇太极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为了展示“仁君”的气度,最后还是把这两人放回去了。

放回去是放回去了,但梁子彻底结下了。

这两人回到朝鲜后,整个朝鲜舆论圈炸锅了。

大臣们群情激愤,纷纷给国王李倧上书。

在他们的奏折里,清朝人被称为“贼奴”,使臣叫“胡差”,国书叫“虏书”,皇太极叫“贼酋”。

哪怕这时候清朝的铁骑已经就在家门口了,朝鲜的读书人依然沉浸在道德的高地上,觉得只要骂得够狠,敌人就会羞愧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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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看着朝鲜这副“又菜又爱玩”的样子,心里很清楚:嘴炮是没用的,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其实早在1627年,后金(清朝前身)就揍过一次朝鲜,那是“丁卯之役”。

当时把朝鲜打服了,双方签了个互不侵犯条约,结为“兄弟之邦”。

但在皇太极看来,这个“兄弟”关系已经过时了。

随着大清国力的膨胀,他现在要的不是兄弟,而是——君臣。

我要当君,你必须当臣。

而且,皇太极还有更现实的考量。

朝鲜这地方,虽然打仗不行,但产粮食,有布匹,还时不时跟大明眉来眼去。

如果不彻底把朝鲜打趴下,将来清军入关争夺天下的时候,朝鲜要是从后背捅一刀,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战争的导火索,很快就点燃了。

1636年二月,皇太极借口吊唁朝鲜王妃去世,派了个庞大的使团去朝鲜。

带头的大哥叫英俄尔岱,还带着一帮蒙古王公的信。

这帮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逼宫的。

信里的内容虽然客气,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大明快完了,我们大清才是天命所归。识相的,赶紧劝进,尊我们皇上为帝。

但这帮使臣到了汉城(首尔),遭遇了什么待遇呢?

朝鲜官员不仅拒绝接收书信,还派兵把他们围了起来。

英俄尔岱一看这架势,知道没法聊了,他撂下一句狠话:既然不给马,老子走着回去!咱们战场上见!

然后,这帮清朝使臣抢了几匹马,一路狂奔逃回了沈阳。

这下事情闹大了。

朝鲜那边,有人喊打喊杀,要把使臣脑袋砍下来送给大明;也有人觉得太极端了,还是别惹事。

李倧作为国王,做了一个最烂的决定:既不杀使臣,也不接书信,就在中间装死。

他以为这样能拖延时间,但他不知道,皇太极等的就是这个借口。

皇太极拿到朝鲜拒不配合的证据后,立刻开动了战争机器。

1636年十一月,皇太极召集诸王大臣,发表了著名的战争动员令。

他把朝鲜的罪状列了一大堆:

背弃盟约、窝藏逃人、帮助明朝、羞辱使臣……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十二月二日,皇太极亲率12万大军,号称“第二次东征”。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像九年前那样小打小闹了。

他要用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摧毁朝鲜人的心理防线,把他们那点可怜的“大明情结”,碾得粉碎。

大军出征前,皇太极制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战术。

这个战术,直接决定了朝鲜的命运。

以往打仗,都是一座城一座城地啃。

但皇太极这次决定:不啃骨头,只吃肉。

不管朝鲜边境的城池有多坚固,大军全部绕过去,直插心脏——汉城。

一场足以改变东亚格局的“丙子胡乱”,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而在汉城的李倧,此时还在做着大明发兵来救的美梦。

他不知道,噩梦已经到了家门口。

02

皇太极这次打仗,真的太不讲武德了。

按照朝鲜人的经验,以前不管是日本人(丰臣秀吉)还是满洲人(丁卯之役),打仗都是推土机模式:遇到城池,包围、攻打、占领,然后再去下一个。

所以朝鲜人的防御策略很简单:据险守城。

我在边境修一堆要塞,把你耗死在路上。

但皇太极是谁?那是熟读《三国演义》的军事天才。

他一眼就看穿了朝鲜人的底裤:重文轻武,反应迟钝。

1636年十二月,清军渡过鸭绿江。

十二万大军,像洪水一样涌入朝鲜境内。

但是,这股洪水没有在边境重镇义州、安州停留半步。

皇太极下了一道死命令:全军过城不攻,直插王京!

这招太狠了。

朝鲜的边防军还在城墙上等着跟清军决一死战呢,结果眼睁睁看着清军骑兵呼啸而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为了追求极速,皇太极还派出了一支特种部队。

将领叫马福塔,带着三百精锐,伪装成商人,日夜兼程,疯狂赶路。

这是什么概念?

十二月初十渡江,十四日就到了汉城(首尔)郊外。

短短四天,狂奔几百里。

这种闪电战的速度,别说朝鲜人,连神仙都反应不过来。

等到汉城的朝鲜朝廷收到消息时,马福塔的马刀已经要把城门劈开了。

朝鲜国王李倧,正在吃饭,听到消息筷子都吓掉了。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去江华岛。这是朝鲜王室的“传统技能”。江华岛四面环海,清军全是旱鸭子,没船没水师,只要逃到岛上,基本就安全了。

第二条路,是死守汉城。但这显然是找死,汉城无险可守,兵力空虚。

李倧当然想选第一条路。他先把老婆孩子、宗庙牌位送去了江华岛,自己也准备跟着去。

结果刚出宫门,探子来报:路断了。

清军的前锋马福塔,虽然人少,但极具战略眼光,他第一时间就切断了通往江华岛的必经之路。

这一刀,直接切断了李倧的生路。

没办法,李倧只能带着剩下的大臣,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钻进了汉城东南方向的——南汉山城。

这一天,风雪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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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国之君,逃跑的时候连马夫都跑光了,只能自己骑马,后面的大臣甚至要步行,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

他们从一条叫“水沟门”的小道狼狈进城。

这一进,就是瓮中之鳖。

南汉山城是个什么地方?

地势确实险要,易守难攻,是个天然的堡垒。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是个死地。

城里没有足够的粮食,只有一万四千名惊慌失措的士兵,以及无数张等着吃饭的嘴。

据统计,城里的粮食顶多够吃一个月。

而城外,是皇太极陆续赶到的十几万大军。

清军到了之后,也不急着攻城。

他们砍树做栅栏,把南汉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皇太极很清楚: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要让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城里蔓延。

清军在城外玩起了心理战。

白天,他们扎草人,假装兵力有百万之众;

晚上,他们点燃无数火把,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敲锣打鼓,甚至在城下烤肉吃。

城里的朝鲜人呢?

那是真惨。

天寒地冻,很多士兵没有冬衣,手脚都冻烂了;马匹因为没草吃,饿死了一大半,最后人都开始吃死马肉。

这时候,南汉山城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大戏”。

都快亡国了,朝鲜的大臣们还在吵架。

吵什么呢?吵“名分”和“气节”。

一派是“斥和派”,也就是主战派。

这帮人多是理学名士,满嘴仁义道德。他们的观点是:大明是父亲,清朝是禽兽。我们宁可全城饿死、战死,也不能向禽兽投降!谁敢提议和,谁就是汉奸(韩奸),谁就该杀!

另一派是“主和派”,代表人物是崔鸣吉。

崔鸣吉是个明白人,他看得很透:现在不是讲气节的时候,现在是保命的时候。大明救不了我们,再不投降,国王要死,百姓要绝种。

于是,南汉山城里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崔鸣吉在那写求和的国书,试图给清军顺毛;

旁边的斥和派大臣金尚宪冲上来,把国书撕得粉碎,然后嚎啕大哭,痛陈大义。

国王李倧呢?

他坐在中间,看着两边吵,心里比黄连还苦。

他当然想当忠臣孝子,但他更不想死。

就在城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皇太极的大招来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皇太极本人亲临南汉山城。

他站在城外的望月峰上,俯瞰着这座孤城。

对于清军来说,皇太极的到来,意味着士气爆棚;

对于朝鲜人来说,这意味着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原来只是那是满洲王爷带队,现在“蛮夷皇帝”亲自来了。

皇太极用了一招经典的“围点打援”。

李倧不是发檄文让各地军队来勤王吗?

好,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全罗道、忠清道的援军拼死往这赶,结果在半路上就被清军像切菜一样收拾了。

站在南汉山城的城墙上,李倧眼睁睁看着援军溃败,烽火熄灭。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

皇太极也不急,他每天派人往城里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充满了霸道总裁的味道:朕来了。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出来跪下,想死朕就成全你们。

李倧还在犹豫。

他怕死,但他更怕背上“背叛大明”的千古骂名。

他在等一个奇迹。

或者是大明的天兵降临,或者是清军粮草不济撤退。

但他不知道,皇太极为了让他死心,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把杀手锏。

这把杀手锏,将彻底击碎李倧所有的幻想。

03

南汉山城被围了一个多月,李倧还在硬撑。

他在撑什么?

他在赌。

赌皇太极不敢把事做绝,赌清军粮草不够,甚至赌大明能突然雄起一把。

但他忘了,他的老婆孩子,还有朝鲜皇室的最后一点家底,都还在江华岛上。

那是李倧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觉得,就算南汉山城破了,只要江华岛还在,朝鲜的国统就断不了。

皇太极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皇太极决定给李倧上一课,课题叫: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正月十八,皇太极派多尔衮率领三万大军,直扑江华岛。

这里有个技术难点:清军全是骑兵,没有船,怎么过海?

江华岛的守将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海面,自信满满地跟手下吹牛:“满洲人是旱鸭子,飞不过来的。”

结果,老天爷都站在皇太极这边。

那几天气温骤降,海面结冰了,虽然不厚,但加上清军搜罗来的小船和伐木做的筏子,竟然能勉强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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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清军这时候已经装备了红衣大炮。

多尔衮把红衣大炮架在岸边,轰开江华岛城门的时候,朝鲜守军直接崩了。

江华岛的陷落,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洗劫。

但这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清军抓到了那群最值钱的肉票:朝鲜王妃、两个王子(凤林大君、麟平大君)、76名宗室成员,还有几乎所有朝廷高官的妻儿老小。

多尔衮这人很精明。

他没有杀这些人,反而把他们保护得好好的。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皇太极手里最好的筹码。

这叫“奇货可居”。

正月二十四,皇太极派人给南汉山城里的李倧带了个话。

话不多,就几个字:江华岛破了,你老婆孩子都在我手里。

李倧一开始不信。

他觉得这是满洲人的攻心计,肯定是假的。

但随着清军把一件件信物送进城:王子的亲笔信、大臣的降书、甚至还有几个被俘虏后放回来的太监。

铁证如山。

那一刻,南汉山城里的哭声,据说连城外的清军都能听见。

那是真的绝望。

对于李倧来说,这不仅仅是家破人亡的问题,而是他的底牌彻底没了。

再抵抗下去,全家死光,宗庙社稷彻底断绝。

对于那些还在喊口号的“斥和派”大臣来说,这也是致命一击。

你们不是很有气节吗?

现在你们的老婆、儿子、女儿都在清军手里。

你们要是再敢说一句“不投降”,信不信皇太极立马撕票?

这就是人性的软肋。

在国家大义面前,或许有人能做到大义灭亲;但在全家老小性命面前,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跪下。

这时候,皇太极又补了一刀。

他下令,把带来的红衣大炮全部推到南汉山城下。

既然你心理防线崩了,那物理防线也别留着了。

开炮!

巨大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南汉山城。

城墙被轰塌,宫殿被击穿。

甚至有一发炮弹,直接打到了李倧行宫的院子里。

这哪是打仗,这简直是拆迁。

城里的朝鲜君臣,此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李倧终于扛不住了。

他看着满城的残垣断壁,看着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再想想江华岛上的妻儿。

他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足以载入朝鲜史册的话:我现在还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想死都死不了,还要看着国家一点点烂掉。

正月二十六,李倧正式决定:投降。

但投降也是有讲究的。

李倧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他派崔鸣吉去跟皇太极谈条件:

能不能不搞出城投降那一套?我就在城墙上拜一拜行不行?

或者我送个国书,咱们云投降?

皇太极听完笑了。

他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动用了红衣大炮,难道就是为了看你在城墙上挥挥手?

我要的是仪式感。

我要的是让全天下,尤其是让大明看看,最忠诚的朝鲜是怎么跪在我脚下的。

皇太极给出的回复非常冷酷:要么出城,三跪九叩;要么城破,鸡犬不留。

并且,皇太极还提出了一个让李倧更难受的要求:交投名状。

那些一直骂我大清是禽兽的、那些坚决反对议和的“斥和派”大臣,把他们绑了送出来。

我要杀鸡儆猴。

李倧没办法,只能忍痛把洪翼汉、尹集、吴达济这三个最硬的骨头,绑了送给皇太极。

这三人后来在沈阳被斩首,成了朝鲜历史上的“三学士”。

他们的死,成就了朝鲜的儒家气节。

但他们的死,也换来了李倧的一条生路。

1637年正月三十日。

这注定是朝鲜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受降坛已经搭好,清军的刀枪已经擦亮,皇太极已经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

李倧,这位朝鲜国王,即将走出那扇困了他47天的城门。

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屈辱?

而这场屈辱的仪式,又将如何改写整个东亚未来三百年的历史?

04

1637年正月三十日,汉江边的三田渡(麻田浦),这一天的风很大,吹得清军的旌旗猎猎作响。

皇太极坐在高高的受降坛上,眼神冷漠而威严。

坛下,是数万名身披重甲的八旗精锐,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征服者秀”。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朝鲜国王李倧,带着世子和百官,从南汉山城的西门走了出来。

按照规矩,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一国之君,投降时通常会有个台阶下,比如“衔璧舆榇”(嘴里含玉璧,拉着棺材),虽然惨,但好歹算个诸侯礼。

但皇太极没给他这个面子。

李倧被要求脱去象征王权的龙袍,换上了蓝色的布衣。

这意味着,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王,而是一个等待宽恕的罪人。

最耻辱的时刻来了。

在清朝礼官的喝令下,李倧对着皇太极,双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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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跪,三叩首。二跪,三叩首。三跪,三叩首。

这就是著名的“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李倧的额头都要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据说,为了表示诚意,李倧磕得头破血流。

在场的朝鲜大臣们,个个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这种哭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亡国的悲愤,有对君主受辱的心碎,更有对自己无能的羞愧。

但皇太极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打断朝鲜的脊梁骨,还要把这根骨头踩碎了,揉烂了,再按照大清的形状重新接起来。

受降仪式结束后,皇太极“恩准”李倧回去做他的国王。

但这个国王,已经变味了。

战后,双方签订了《城下之盟》。

与其说是盟约,不如说是“卖身契”。

条款非常苛刻,刀刀见血:

第一,断绝与大明的一切关系。以后大明不再是爸爸,大清才是。

第二,送质子。李倧的两个儿子,长子昭显世子和次子凤林大君,必须去沈阳当人质。

第三,军事捆绑。以后大清打大明,朝鲜必须出人出船出枪。

第四,巨额赔款。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还有数不清的豹皮、鹿皮、茶叶、纸张……每年都要送。

第五,禁止修城。以后朝鲜不准私自修筑城池,防止你们造反。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朝鲜彻底失去了独立性。

它从大明的“忠诚藩属”,变成了大清的“后勤基地”和“提款机”。

为了让朝鲜人永远记住这天,皇太极还强迫朝鲜在三田渡立了一块碑。

碑的名字很讽刺,叫《大清皇帝功德碑》。

碑文用满、汉、蒙三种文字,详细记录了皇太极是如何“宽宏大量”,朝鲜是如何“感恩戴德”。

对于朝鲜人来说,这块碑就是插在心口的一把刀,每看一次,就流一次血。

“丙子胡乱”结束了,但它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看,这是大明灭亡的倒计时。

以前,大明在辽东打仗,背后有朝鲜这个盟友,可以牵制后金,还能提供粮草和火药。

现在,朝鲜反水了。

大清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集中全部精力,死磕山海关。

甚至在后来清军入关的战役中,朝鲜的火枪手和水师,被迫成了清军的帮凶,把枪口对准了昔日的“父亲”大明。

这是一种何等的讽刺和悲凉。

而对于朝鲜内部来说,这场战争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北伐论”。

虽然身体跪了,但朝鲜人的心没跪。

在之后的两百多年里,朝鲜一直视清朝为“胡虏”,私下里依然沿用崇祯年号,祭祀大明皇帝。

他们把这种憋屈转化成了一种精神胜利法:虽然你打赢了,但你依然是野蛮人;虽然我输了,但我依然是文明人。

这种别扭的心态,一直持续到了清朝灭亡。

最后,我们来复盘一下这场战争。

皇太极赢在哪?

赢在战略清晰,执行果断。

他看准了大明无力东顾的空窗期,利用“闪电战”直插心脏,利用“人质战”击穿底线,利用“心理战”瓦解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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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而朝鲜输在哪?

输在认不清形势,抱残守缺。

在丛林法则的国际社会里,弱国没有外交,更没有尊严。

当你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仁慈或者外部的救援上时,你就已经输了。

1637年的那个冬天,汉江的冰冷刺骨。

它冻结了朝鲜人的尊严,也冻结了东亚旧有的秩序。

当李倧在三田渡磕下那个头的时候,历史的车轮,已经不可阻挡地,隆隆驶向了那个属于大清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