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嘶嘶声。
椭圆长桌边坐满了人,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王林坐在靠前的位置上,手里攥着一份还没打开的文件夹。
门开了,几位领导模样的人说着话走进来。
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男人停在他面前,眉头紧锁。
“你站起来。”
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林愣住,下意识地站起身。
“这是领导席。”男人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几个孤零零的姓名牌,“八位厅长的位置,哪是你坐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哪个单位的?”
所有的交谈声都消失了。
王林感到血液往头顶涌,脸颊发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里有诧异,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像个误入舞台中央的拙劣演员,被刺眼的灯光钉在原地。
这一刻他才知道,从县里到省城,远的不仅是三百公里路。
01
地质调查院的办公楼有些年头了,墙皮泛黄,走廊里总飘着淡淡的纸张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王林把最后一份野外记录册塞进纸箱,用胶带封好口。
窗外的泡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他在这个院里待了二十二年,从技术员到项目负责,再到高级工程师。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外面打字和低语的声音。
“王工真去厅里了?”
“副处长,听说矿产管理处。”
“他哪会搞那些……”
话音低下去,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王林像没听见,蹲下身把纸箱推到墙边。
桌上电话响了,是厅办公室的小唐,说明天早上九点报到,肖副厅长可能要见一下。
他应了声好,放下话筒。
门被推开,老院长端着茶杯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老院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院子。
“厅里不比咱们这儿。”他喝了口茶,声音压得低,“咱们搞技术,石头就是石头,数据就是数据。”
王林等着下文。
老院长转过身,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
“那儿不一样。人多,事杂。”他停顿了一下,“水也深。”
王林点点头。
“你这个人,认死理,技术上没得说。”老院长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但有些事……得学会看。”
他没说看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老院长端起茶杯走了出去。
王林站在空了一半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质图。
那些彩色线条勾勒出山脉、断层、矿带,是他熟悉了半辈子的语言。
明天开始,他要面对的是另一种图。
同事们陆续进来道别,握手的握手,拍肩的拍肩。
笑容都很真诚,眼神里却有些别的东西。
羡慕?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王林分不清。
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抱着纸箱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
灯还亮着,是隔壁的老刘在加班改报告。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他把纸箱塞进后备箱,发动了那辆开了十年的轿车。
仪表盘亮起昏黄的光。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此刻正是华灯初上。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老院长那句话在耳边响。
水也深。
他握紧方向盘,驶出了院子大门。
02
省自然资源厅的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王林在门口登了记,保安指给他电梯方向。
电梯里镜子照出他的样子:深色夹克,休闲裤,头发梳得整齐但谈不上时髦。
他摸了摸下巴,胡茬刮得很干净。
八楼,办公室。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一个年轻人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抱着文件夹。
“请问是王林副处长吗?”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恭敬。
“我是办公室的唐学真,郑主任让我在这儿等您。”
小唐引着他往里面走。
办公室很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郑志从桌后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老王!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绕过来,用力握住王林的手。
手掌厚实,温暖,握得很紧。
“咱们多少年没见了?高中毕业那会儿……”
郑志扳着手指算,笑声洪亮。
王林记得他,高中同班,后来考上不同大学就断了联系。
没想到在这儿遇上。
“坐,坐。”郑志把他让到沙发上,转身吩咐小唐,“泡茶,用我抽屉里那个龙井。”
小唐应声去了。
郑志在王林对面坐下,仔细打量他。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他笑着说,“咱们那拨人里,就你一直搞技术,沉得住气。”
王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厅里情况我简单给你说说。”郑志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咱们这栋楼,十二层,三百多号人。”
“矿产管理处是个要害部门,你懂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林。
“程高处长老资历了,业务熟,你得跟他多学学。”
小唐端茶进来,青瓷茶杯里茶叶舒展开。
郑志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叶。
“不过啊,老王。”他抬起眼皮,“厅里跟下面不一样,不光看业务。”
“有些规矩,得慢慢熟悉。”
“找准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王林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我明白。”他说。
郑志笑了,拍拍他膝盖。
“明白就好!走,我带你去见见程处。”
矿产管理处在九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程高峻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接电话。
看见郑志和王林,他抬手示意稍等。
电话打了五六分钟,程高峻说话简洁,偶尔嗯一声。
挂断后,他才站起身。
“程处,这位就是王林同志。”郑志介绍道。
程高峻伸出手,握了一下就松开。
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熨得平整。
“欢迎。”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郑主任跟你介绍过处里情况了吧?”
“简单说了说。”王林说。
“那好。”程高峻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叠文件夹,“这些是近期要处理的事项。”
“你先熟悉熟悉。”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顿了顿。
“对了,徐宏盛那边有个矿权续办,材料已经报上来了。”
“你抓紧看一下,尽快提出意见。”
郑志插话:“徐总那个事拖了一阵了,老王来了正好推进。”
程高峻看他一眼,没说话。
王林抱起那叠文件夹,沉甸甸的。
“我回去就看。”
“办公室安排好了。”郑志领着他往外走,“小唐,带王处过去。”
小唐等在门口,接过王林手里的部分文件。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朝北,不大,但整洁。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
“这盆花好久没人浇了。”小唐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头换一盆。”
“不用,挺好的。”
王林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下。
椅子是新的,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唐给他介绍了办公系统怎么用,内线电话怎么拨。
临走时,他犹豫了一下。
“王处,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好,谢谢。”
门轻轻关上。
王林看着桌上那叠文件,最上面一份封面上写着“宏盛矿业探矿权延续申请”。
他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绿萝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楼下车流声隐隐传来,这座城市的声音和县城不一样。
更密,更急,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心跳。
03
宏盛矿业的材料厚厚一摞,王林看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图表,敲开了程高峻的门。
程高峻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程处,有点事想汇报。”
“说。”
王林把图表铺在办公桌空处。
“这是宏盛矿业申请延续的七号矿脉历年勘查数据。”
他指着几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
“您看,三年前的钻探见矿厚度是八米六,去年变成十二米四。”
“但岩芯取样记录显示,矿化是渐变的,不该有这样大的跳跃。”
程高峻放下笔,瞥了一眼图表。
“然后呢?”
“我查了原始编录,发现厚度计算方式前后不一致。”
王林翻到另一页,“前期用真厚度,后期用视厚度,混在一起了。”
“如果统一用真厚度,矿体平均厚度只有九米左右。”
程高峻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技术细节,勘查单位应该把关。”
“但报告是宏盛委托省地勘院做的,地勘院那边……”
王林停住了。
程高峻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地勘院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我认识。”
王林说,“他技术很好,不该犯这种错误。”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百叶窗。
“所以你的意见是?”程高峻问。
“我想去现场核实一下。”王林说,“至少要和地勘院沟通,让他们补充说明。”
程高峻拿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矿权续办有时限。”他说,“企业等着开工,工人等着吃饭。”
“但数据如果不实……”
“王林同志。”程高峻打断他,“你刚来,很多情况不了解。”
“宏盛是省内重点企业,徐总跟厅里很熟。”
“有些事,得考虑大局。”
王林站着没动。
“如果数据有问题,批下去以后出了事……”
“谁说要批了?”程高峻眉头皱起,“我说的是考虑大局。”
“你先按程序走,把初审意见拿出来。”
“具体的,处里再研究。”
谈话僵在这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郑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哟,正忙着呢?”
他看看王林,又看看程高峻,笑起来。
“老王,跟程处汇报工作?”
“宏盛矿权的事。”程高峻说。
“哦那个啊。”郑志走到桌前,翻了翻王林带来的图表,“老王真是细致,这都看出来了。”
“不过这事儿吧,以前也遇到过。”
他转向王林,语气轻松。
“企业报材料,难免有点小疏漏。”
“咱们厅里处理这种事儿,有惯例。”
“先让他们补正,限期提交。一般也就过了。”
王林想问,如果补正的材料还是有问题呢?
但他没问出口。
郑志拍拍他肩膀。
“老王,你刚来,可能不太适应。”
“厅里的工作,不光看技术数据,还得看实际情况。”
“宏盛那边催得急,咱们也得体谅企业的难处。”
程高峻重新拿起笔,开始批文件。
意思是谈话结束了。
王林收起图表。
“那我先按程序准备初审意见。”
“对,这就对了。”郑志笑着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回到办公室,王林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红笔圈出的地方像伤口,刺眼。
他想起老院长的话。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
接起来,是郑志。
“老王,晚上有空没?几个老乡聚聚,给你接风。”
王林想推辞。
“别推啊,都是熟人,就在附近,吃个便饭。”
郑志语气热情,不容拒绝。
“那……好吧。”
“六点半,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
王林看着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他把图表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两圈。
绿萝的叶子耷拉着,他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水倒进花盆。
水渗进土里,很快不见了。
04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王林站在大楼门廊下等郑志,雨丝被风吹进来,打湿了裤脚。
一辆黑色轿车滑到面前,副驾车窗降下,郑志招手。
“上来上来,雨大了。”
车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
除了郑志,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郑志介绍说是某协会的秘书长和副会长。
饭局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雅致。
菜一道道上来,酒一杯杯斟满。
秘书长很健谈,说着行业里的趣事,偶尔提到几个名字,都是王林在文件上见过的。
副会长话少,但敬酒很勤。
“王处长,以后多关照。”
“我刚来,还得向大家学习。”
“谦虚!郑主任说了,你是技术专家。”
王林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酒喝得勉强。
郑志看出来,帮他挡了几杯。
“老王实在人,咱们今天主要是聚聚,酒随意。”
话虽这么说,一圈下来,王林还是觉得头晕。
去洗手间时,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霓虹灯在水幕中晕开。
回到包厢门口,听见里面说话声。
“……刚来,还不懂规矩。”
是郑志的声音。
“程处那边你得帮着协调协调,宏盛的事不能再拖了。”
另一个声音说:“程高峻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得让老王尽快上手嘛。”
王林推门进去,说话声停了。
郑志笑着举杯:“来来,继续。”
散场时快九点了。
雨小了些,郑志让司机先送王林。
“住处安排好了吧?”
“招待所,挺方便的。”
“委屈几天,宿舍正在腾,很快就好。”
车在雨中穿行,街灯的光在车窗上流淌。
郑志点了支烟,摇下一线车窗。
“老王,今天程处那儿,你别往心里去。”
“他那人就那样,对谁都严肃。”
王林看着窗外。
“宏盛的事,按惯例办,出不了错。”
郑志吐了口烟,“有时候啊,太较真了,反而不好开展工作。”
“我明白。”
“明白就好。”郑志拍拍他手臂,“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招待所房间简单干净。
王林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酒劲还没散,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索性起来,打开台灯,又把那些图表拿出来看。
红圈圈出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真厚度,视厚度。
一字之差,矿体厚度差了三米多。
储量估算会差多少?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一串数字。
结果出来时,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雨又大了,敲打着窗户。
第二天早上,他去食堂吃早饭。
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旁边桌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女领导,短发,深色套装,端着餐盘坐下时,朝王林这边看了一眼。
王林认出是肖玉姝副厅长,分管矿产。
他在文件上见过签字。
肖厅长和同事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点头。
王林埋头喝粥。
快吃完时,肖厅长那桌人起身离开。
经过王林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新来的王林同志?”
王林赶紧站起来。
“肖厅长好。”
肖玉姝打量他,目光很直接。
“材料看得怎么样?”
“正在看。”
“宏盛那个矿权,有问题吗?”
问题来得突然。
王林迟疑了一秒。
“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核实。”
肖玉姝点点头。
“技术上的事,你是专家。”
“但处理的时候,要依法依规。”
“最重要的是,拿出扎实的东西。”
她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晰。
“好。”肖玉姝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王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食堂阿姨过来收碗,他才回过神。
回到办公室,小唐送来一份会议通知。
“王处,明天上午九点,302会议室,高层协调会。”
“肖厅长主持,议题是矿产资源规划协调。”
“要求分管处室负责人参加。”
王林接过通知。
“程处去吗?”
“程处明天出差,刚定的。”小唐说,“他交代了,请您代表处里参加。”
通知上列出了参会单位,长长一串。
省里好几个厅局,还有相关企业。
王林的目光扫到最后,顿住了。
宏盛矿业也在列。
徐宏盛。
他把通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
窗外的泡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
冬天真的要来了。
05
会议通知要求八点五十前入场。
王林八点半就到了办公室,把准备好的材料又检查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会议重要,涉及关键矿权审批,建议早点到场。”
没有落款。
王林皱眉,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可能是哪个参会单位的人?
他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材料。
八点四十,他拿起文件夹准备出门。
座机响了。
是郑志,语气很急。
“老王,你出发没?”
“正要走。”
“302会议室座次临时调整了。”郑志语速很快,“原定给咱们处的座位被规划处占了。”
“那你坐哪儿?”
“你到了先找空位坐下,千万别迟到。”
“肖厅长最讨厌人迟到。”
王林还想问,郑志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话筒看了两秒,放下。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还没上班。
电梯下行时,他又看了看那条短信。
“建议早点到场。”
302会议室在二楼,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灯光全亮。
椭圆形会议桌很大,能坐二三十人。
桌面上摆着姓名牌,但只有前半圈摆了,后半圈空着。
王林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
他看了看那些姓名牌。
肖玉姝、几个厅领导、相关处室负责人……
矿产管理处的位置在肖厅长左手边第三个,确实摆着规划处刘处长的牌子。
他沿着桌子走了一圈。
后排空位很多,但坐在后面不方便发言。
前排靠中间的位置,肖厅长右手边第四个座位是空的。
桌上没有姓名牌。
王林犹豫了一下。
郑志说找空位坐下。
这个位置虽然靠前,但既然没摆牌子,应该可以坐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
文件夹放在桌上,他翻开,再次熟悉材料。
陆续有人进来。
先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调试投影,分发会议材料。
看见王林坐在那儿,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接着是几个处室的参会人员,互相打招呼,在后排坐下。
八点五十五分,领导们开始入场。
肖玉姝走在前面,和一位头发花白的男领导低声交谈。
他们在主位坐下。
其他厅领导、处长们依次落座。
王林旁边坐下了发改部门的负责人,朝他点头示意。
最后进来的几个人里,有一个王林在照片上见过。
他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肖玉姝环视会场,目光扫过王林时,停顿了半秒。
王林迎上她的目光。
肖厅长什么表情也没有,移开了视线。
会议开始。
先由规划处汇报全省矿产资源规划中期评估情况。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数字图表滚动。
王林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汇报到重点矿区布局时,提到了宏盛矿业所在的七号矿脉。
“该矿区探明储量稳定,开发条件成熟……”
王林抬起头。
肖玉姝手指敲了敲桌面。
“矿产管理处,你们有什么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王林翻开文件夹。
“关于七号矿脉的储量数据,我们复核时发现一些问题。”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后排的徐宏盛坐直了身体。
“什么问题?”肖玉姝问。
王林把准备好的图表复印件递给工作人员。
“这是历年勘查数据对比,显示矿体厚度计算存在口径不一致……”
他开始讲解,尽量用简洁的语言。
刚说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男人走进来。
身后跟着秘书模样的人。
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没拿文件,目光扫过会场。
肖玉姝站起身。
“陈主任,您来了。”
被称作陈主任的男人点点头,径直走向会议桌。
他的目光落在王林身上。
脚步停住了。
王林还站着,手里拿着激光笔。
男人走到他面前,眉头皱起。
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投影仪还在工作,光柱里灰尘飞舞。
肖玉姝开口了,声音平静。
“陈主任,这是我们矿产管理处新来的副处长,王林同志。”
“今天座位临时调整,他可能不清楚情况。”
陈主任看了肖玉姝一眼,又看向王林。
“副处长坐这儿?”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意味很明显。
后排传来轻微的骚动。
王林站着,手里还攥着激光笔。
指节捏得发白。
陈主任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在王林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那个原本空着的座位。
工作人员迅速摆上姓名牌:陈晋。
王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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