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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天刚蒙蒙亮,湖边的雾气还没散尽,母亲已在灶间忙活了。一缕炊烟从老屋的青瓦间飘起,小年便在这温润的水汽里,悄然而至了。

湖北人过小年,多在腊月二十四。这日子有个老话,叫“官三民四”。咱们寻常百姓家,便守着这二十四。南朝人宗懔在《荆楚岁时记》里写楚地风俗,提到“其曰,并以豚酒祭灶神”。千年流转,那“豚酒”的供奉或许简化了,但灶神爷要上天的日子,家家户户的郑重,却是一脉相承的。

“二十四,打扬尘;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办鱼肉……” 这是打小就听熟的湖北忙年谣。今日头一件要紧事,便是“打扬尘”——年终大扫除。竹竿绑上新砍的竹枝,覆上旧头巾,便是最称手的工具。从房梁到墙角,积了一年的灰,都要细细扫去。这不仅仅是除尘,在老话里,“尘”与“陈”同音,扫去的是旧岁的晦气与疲乏,扫出的是窗明几净,以待新年。扫下的灰尘不能乱倒,要郑重地堆到远处,仿佛这样,一年的辛劳与不顺也就被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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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扫完毕,祭灶便是最核心的仪式。灶台上方,那张被烟火熏了一年的旧神像被轻轻取下。母亲摆上几碟供品:一碟麻糖(也叫灶糖) ,几颗鲜果,还有一小盅清茶。麻糖是前几日特地熬的,麦芽的甜香里带着微焦的气息,黏得很。这用意是朴素的:用糖黏住灶王爷的嘴,请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父亲点上三炷细香,青烟笔直地向上,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雾里。我们依次拜过,心中并无多少具体的祈求,但那份对家庭平安顺遂的朴素冀望,却随着香气白烟,弥漫在整个灶间。贴上新请的灶神像,两旁贴上“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红联,这项仪式才算圆满。

祭灶之后,空气里的香甜便转了方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准备过年的忙碌与丰盈。厨房成了家的中心。外头传来“砰砰”的闷响,那是邻家在打糍粑,蒸熟的糯米在石臼里被木槌反复舂打,直到绵软柔韧,再揪成圆饼状,寓意团圆美满。屋里,母亲开始炸圆子。这是湖北年席上不可或缺的角色,素有“无圆不成席”之说。豆腐、肉末、剁碎的荸荠和在一起,搅打上劲,在热油里滚成金黄的小球。第一锅圆子出锅时,母亲总会吹凉一个,塞进我嘴里。外酥里嫩,滚烫的鲜香瞬间充盈口腔——这便是小年最早、最真切的味道。

腊味的香气也从厨房的竹竿上弥漫下来。腊鱼、腊肉、腊肠,是冬至后就开始准备的。经过盐的浸润、时间的风干与柏树枝的慢熏,肉的油脂变得晶莹,染上了深红的色泽和厚重的草木香。小年这天,取下一块腊肉洗净,或蒸或炒,那咸香油润的味道,是任何新鲜食材都无法替代的岁月之味。

记忆里,祖父在时,小年夜里总要点一盏小小的油灯在灶台,一直亮到正月十五,这叫“灶灯”。老人说,看这灯火的明暗,能卜来年的丰歉。如今老屋装了电灯,再不用点油灯,但那份对来年光景的关切与期许,却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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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流转,许多旧俗的形制在变。祭灶的仪式简化了,许多人家也不再亲手熬糖、打豆腐,转而从市场购置。微信群里早早响起了拜年的红包与祝福,年货也大多在网上置办齐全。但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是流变的年俗冲刷不掉的。比如在这一天,无论如何,一家人总要聚在一起吃顿饭;比如母亲依然坚持要亲手炸一盆圆子;比如电话那头,父亲总会叮嘱一句:“二十四了,记得把家里收拾干净。”

小年小年,它不像除夕那样盛大圆满,却是一声清晰而温暖的序曲。它用扫除的洁净,祭灶的虔敬,食物的丰足,郑重地告诉我们:旧的时光已被妥帖收纳,一段崭新的、充满团圆期盼的旅程,开始了。

当圆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当腊肉的香气飘满小巷,所有的奔波与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化为了具体可感,家的温润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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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及内容简介】

读书渡己,落笔成光,作品原创。我是南山初樰!

在人间,我愿成为一束光。

文字曾是暖我之棉,渡我之舟,亦是我执笔之桨,如今我一字一句将它们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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