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远!别画你那破图纸了!你家祖坟都要被刨了!”
电话那头,邻居刘婶的嗓门尖利得像把锥子,扎得林远耳膜生疼。
“刘婶,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还慢慢说?挖掘机都开到你家门口了!赵黑虎那帮人把你爸围在中间,说是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不签字搬走,就连人带屋一起铲平!你爸拿着柴刀坐在磨盘上,这是要拼命啊!”
林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鼠标“啪”地摔在地上。
那是林家几代人遮风挡雨的地方,是父亲林根生哪怕饿肚子也要守住的根。省城的霓虹灯再亮,也照不暖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凌晨三点,破旧的长途大巴在县城的泥泞路口停下。林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赶,鞋底沾满了黏腻的黄泥。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自家院子外围那一圈刺眼的铁皮围挡,还有那台像怪兽一样蛰伏在夜色中的黄色挖掘机,铲斗高高扬起,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死神镰刀。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去,林家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赵黑虎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露出胳膊上花花绿绿的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只有半截的雪茄。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手持钢管的壮汉,把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那架势,仿佛要踏平这座孤岛。
院子中央的磨盘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林根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他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死死地盯着赵黑虎,浑浊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爸!”林远推开围观的人群,冲进院子,挡在父亲身前。
“哟,这不是那个在省城当设计师的大孝子吗?”赵黑虎吐了一口烟圈,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林远,“正好,你是读书人,懂法。劝劝你这死脑筋的爹。这破屋子风水不好,早拆早超生。”
赵黑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像扔垃圾一样甩在磨盘上。
“这是最后一次报价。十万块,签字走人。这破屋子连个正经房产证都没有,算违章建筑,给十万那是看在你们穷,当扶贫款了。”
林远捡起那份协议,只看了一眼,气得手都在发抖。
十万?
这可是三百多平米的宅基地,还有屋后那片果园。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少说也得百来万。更何况,这是他们唯一的家。
“赵老板,做人得讲良心。”林远压着怒火,声音都在颤抖,“村里的王二麻子家,同样的面积,你们赔了两套房加三十万。凭什么我们家只有十万?这不仅是房子,这是我们的命!”
“凭什么?”赵黑虎冷笑一声,指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问问大伙儿,王二麻子家那是有红本本的。你们家呢?除了这张几十年前的老地基证明,还有啥?后面扩建的那几间瓦房,有手续吗?没手续就是违建!违建就是一分不赔!给十万,那是老子发善心!”
村民们窃窃私语,眼神里透着同情,更多的是无奈。
“是啊,林家这房子确实手续不全,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唉,这世道,没证就是没理。林远啊,劝劝你爸,十万块虽然少,总比强拆了一分没有强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舆论的风向让林远感到一阵无力。他看向父亲,父亲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但那握刀的手,指节已经泛白,青筋暴起。
“少废话!”赵黑虎看了看手表,下了最后通牒,眼神阴狠,“明天早上八点,挖掘机进场。到时候要是还不搬,这十万块也没了,还得赔我停工损失费!我们走!”
赵黑虎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烟头和满院子的狼藉。
夜深了,山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破窗户哗哗作响,仿佛是老屋在哭泣。
为了逼迁,赵黑虎让人断了林家的水和电。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个无助的鬼魂。
林远坐在父亲对面,看着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爸,要不……咱们搬吧。”林远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堵着棉花,“十万就十万,我去城里租个房子,咱们爷俩挤挤。我还年轻,能挣钱。跟他们硬拼,咱们拼不过的。我不想看你出事。”
林根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烟斗里填烟丝。那一袋子劣质烟叶,已经被他抽得见了底。
“娃啊。”
过了许久,林根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这不是钱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远,看向窗外那座黑漆漆的大山——龙脊山。那是一座连绵起伏的荒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村后。
“这屋要是没了,那山谁守?”
林远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那破山有什么好守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那山早就归集体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为了那座山,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值得吗?”
林根生没有反驳,只是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还有一丝林远看不懂的深情。那种眼神,林远只在父亲看母亲遗照时见过。
凌晨三点。
林远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警觉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父亲正拿着一把螺丝刀,站在堂屋神龛背后的墙角。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平时被香炉挡着,根本没人注意。
“爸,你干嘛?”林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林根生没有理会,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决。他用螺丝刀撬开了几块松动的青砖,手伸进那黑乎乎的洞里,摸索了好一会儿。
“咔哒。”
一声轻响,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被他从墙缝里抠了出来。
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印着的“上海”两个字都已经模糊不清。林根生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袖子擦了擦盒子上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林远凑了过去,心里有些疑惑。难道父亲藏了什么私房钱?或者是传家宝?
盒子里没有钱,也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和一本红色的、封皮都已经磨损得掉渣的旧证件。
“这是……”林远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预感涌上心头。
林根生把那本证件递给林远,手有些微微发抖,眼神却亮得吓人:“打开看看。这是咱们林家的根。”
林远借着月光,翻开了那本红色的证件。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和羊皮纸上的那个鲜红的公章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头皮发麻,震惊地看到——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房产证!
那是一份签署于一九八二年的《荒山造林承包合同》和一本国家颁发的正规《林权证》!
证件上的承包年限赫然写着“七十年”,截止日期到二零五二年!
而那张羊皮纸绘制的红线范围图上,不仅仅圈住了他们脚下的这座破屋,更是将屋后那连绵起伏、直到山顶的整个龙脊山,整整三千亩山林,全部圈在了里面!
林远的手在剧烈颤抖。他虽然不懂林业法,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张废纸,这是护身符,是尚方宝剑!这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个宅基地的纠纷,这是一场涉及三千亩林地使用权的惊天大案!
“爸,这……这怎么可能?”林远难以置信。
“四十年前,那是一片荒山,鬼都不去。”林根生抚摸着那张地图,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国家号召造林,我签了生死状。这四十年,我哪儿都没去,就在这儿种树。这证,是你爷爷传给我的,让我死也要守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轰鸣声如约而至。赵黑虎这次没那么多废话,两台挖掘机一左一右,像两只钢铁巨兽,张牙舞爪地向林家那几间瓦房逼近。发动机喷出的黑烟,瞬间淹没了小院。
“给我推!”赵黑虎站在一辆越野车顶上,挥舞着手臂,眼神狰狞,“出了事我担着!”
挖掘机的铲斗高高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眼看就要砸在屋顶上。
“慢着!”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林根生猛地推开房门,手里没有拿柴刀,而是高高举着那本红色的《林权证》和那张发黄的合同。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挖掘机前,那佝偻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无比高大。
“赵黑虎!你敢动一下试试!”
赵黑虎愣了一下,示意挖掘机停下,随即哈哈大笑:“老东西,拿本破书吓唬谁呢?想通了?想通了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林根生冷笑一声,大步走到赵黑虎的车前,把那本证件狠狠地拍在引擎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林根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这破屋住了三代人,你给十万?老子从墙缝抠出的这房本告诉你:这方圆几里的山头,整座山头都归我管!这上面的每一棵树,都是老子种的!这屋是合法的看护房,你要拆屋,就是毁林!这是犯法!”
赵黑虎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示意旁边的律师去看看。
那个戴着眼镜的律师漫不经心地拿起证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老……老板……”律师的声音都在哆嗦,额头上冷汗直冒,“这……这是真的。一九八二年的承包合同,那时候国家鼓励荒山造林,只要种了树,地就是承包人的。七十年不变……这章,是县政府的大印!”
“那又怎样?”赵黑虎不懂法,不耐烦地吼道,“大不了赔点树钱!几棵破松树能值几个钱?”
“不一样!”律师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颤,“老板,这片地如果属于私人承包林地,性质就变了。咱们的商业开发规划图是按‘荒地’报批的,如果这地有主,而且还在承包期内,咱们之前的批文……全废了!而且,如果要征收林地,那赔偿标准是按树木价值和土地年限算的,那可是天文数字!这官司打起来,咱们必输!”
赵黑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原来这只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没想到,这下面埋着一颗地雷。
赵黑虎不甘心。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一本几十年前的破证给搅黄了?
他阴恻恻地盯着林根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老头,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挖掘机撤走了,但林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天晚上,林远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按照法律,只要林地还在,看护房就是合法的。但如果林地“荒废”或者树木“消失”,承包合同就可能因“违约”而失效。
赵黑虎既然是黑白通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深夜。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上了龙脊山。他们手里提着汽油桶和电锯,显然是赵黑虎派来的打手。既然这林子是林根生的护身符,那只要毁了这片林子,造成“荒山”的既定事实,那本证件就是废纸一张。
“走!”
林根生似乎早有预料,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手电筒和一把锋利的开山刀。
“爸,太危险了,报警吧!”林远拦住父亲。
“警察来不及。他们在后山,那是我的命根子。”林根生眼神坚毅,直接冲进了夜色中。
林远咬了咬牙,抄起一根木棍跟了上去。
父子俩在漆黑的山林里穿梭。林根生对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了如指掌,带着林远抄近路,很快就截住了那几个黑影。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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