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多伦多皮尔逊机场那天,天阴得能滴出水来。我拖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号行李箱,站在路边等Uber,风一吹,浑身凉飕飕的,连心里都跟着发沉。
说真的,如果你刚从上海、深圳,哪怕是国内一个普通二线城市飞过来,那种落差感真的能把人打懵。我之前在脑子里脑补过无数次发达国家的样子,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楼,不分昼夜车水马龙的街道,可眼前呢?高速公路两边的隔音墙斑驳不堪,看着就有些年头没修过,路面上的裂缝横七竖八,也没人管。
朋友开车来接我,看我盯着窗外直发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特随意:“欢迎来到加村,慢慢适应,这儿跟国内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刚开始我还不服气,觉得“加村”就是个调侃,直到住满9个月,我才慢慢咂摸出这三个字背后的真正味道。要是单比高楼大厦、高铁速度,还有移动支付的便捷度,加拿大别说跟国内一线城市比,恐怕连三线城市都比不上。
但我渐渐发现,“发达”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靠高楼堆出来的,也不是靠速度拼出来的。把它掰开揉碎了,看一个社会对普通人的态度,看文明的颗粒度,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真的能让我这个急脾气的异乡人,从最初的烦躁、困惑,到后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今天不聊那些虚头巴脑的GDP数字,也不吹不黑,就跟大家唠唠,这9个月里,真正让我三观震碎的4件小事,每一件都藏着我们忽略的真相。
在这提一句出门在外,大家除了关注文化体验,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视,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就有,需要的男士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以为不时之需。
第一件事,就从修暖气说起吧,这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在反思。
我刚来多伦多第一个月,正好赶上二月份的冬天,大家都知道,多伦多的冬天有多冷,零下十几度是常态,结果家里的暖气炉突然坏了。那时候我心里都慌了,这要是没暖气,晚上根本没法睡觉,妥妥的要命。
我火急火燎地联系房东,房东给了我一个暖通师傅的电话,我拿着电话就打,脑子里全是国内的思路,这种急修,怎么着也得两小时内上门吧,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
结果电话那头的大叔,语气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小伙子,别慌,我明天下午过去看看就行。”
我当时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嗓门都提高了八度:“大哥,明天?我今晚就得冻死在家里了啊,能不能快点?”
我软磨硬泡说了半天,大叔才松口,说尽量挤出时间,当天傍晚过来看看。
傍晚六点,一辆超大的福特皮卡停在了我家门口,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叫Mark,胡子拉碴的,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工装,但看得出来很厚实,能抵御冬天的寒风。
我本来以为他会急匆匆冲进地下室修炉子,结果他没着急,先在门口蹲下来,仔细穿好鞋套,然后才走进来,笑着跟我打招呼,还随口夸了一句,我门口的地垫好看,很有质感。
那一刻我就有点懵了,这节奏,跟我在国内遇到的维修师傅,完全不一样啊。
国内的师傅,来了之后三下五除二拆开机器,换个零件,收完钱就走,前后顶多半小时。但Mark不是,他把炉子拆开之后,一边哼着我听不懂的歌,一边拿出吸尘器,一点点把炉子里面的积灰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都没落下,然后才开始检查零件。
检查完之后,他指着一个零件跟我说:“小伙子,你看这个点火器,不是坏了,就是有点老化。我可以给你换个新的,但是我建议你,要是想省钱,我帮你打磨一下,还能再用两年,不影响使用。”
修炉子的间隙,他还跟我唠家常,说他家里有一条狗,特别听话,说他周末打算去湖边钓鱼,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手里的活儿没停,动作慢是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手艺很上心。
修完炉子之后,他又拿出仪器,花了二十多分钟,检测了一下家里的一氧化碳浓度,确认万无一失,不会有安全隐患,才开始收拾工具。
前后折腾了三个小时,我看着他收拾工具,心里还在琢磨,这得收多少钱啊。
结果看到账单的时候,我倒吸一口凉气,350加币,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1800多块。我仔细看了看,零件费只有50加币,剩下的300加币,全是人工费。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肉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边的人工,也太贵了吧。”
Mark听到之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眼神特别认真,说的一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忘过。
他说:“先生,这是我的时间,也是我的手艺。我做这一行三十年了,我敢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今晚能睡得温暖又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我的膝盖,因为常年跪着修炉子、修暖气,早就不好了,阴雨天会疼。我也要养家糊口,要付房贷,要养我的狗。如果我的收费,不能让我过上体面的生活,不能让我被人尊重,那我就不会再做这一行。到那个时候,你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就找不到人来帮你修炉子了。”
那一刻,我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刚才心里的抱怨,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有点愧疚。
我突然想起,在国内,我们早就习惯了外卖小哥风驰电掣,哪怕是暴雨暴雪,也得按时送到,晚一分钟可能就会被投诉;我们习惯了维修师傅随叫随到,收费便宜,还得看我们的脸色。我们享受的那种高效、便捷,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建立在对另一部分人廉价劳动力的极致压榨之上的。
而在多伦多,这种慢,这种贵,其实是一种社会共识,是大家都认可的规则:承认每一个劳动者的价值,尊重每一个人的时间和手艺。
在这里,蓝领从来都不是底层,不是被人看不起的职业。Mark开着大皮卡,住着带院子的独立屋,周末有钱有闲去钓鱼,去享受生活。他不觉得自己比坐办公室的白领低一等,我也不敢因为我是花钱的甲方,就对他颐指气使。
这时候我才明白,所谓发达,从来都不只是GDP的数字有多好看,也不只是高楼大厦有多密集。而是一个修暖气的、修马桶的、开卡车的,都能凭借自己的手艺,过上体面的生活,都能被人尊重,都能有自己的尊严。
这种不看职业、不分高低的均富感,带来的社会安全感,是我来多伦多之后,感受到的第一层冲击,也是最直观的冲击。换成是你,你愿意为这样的手艺和尊重,支付高昂的人工费吗?
如果说高昂的人工费,只是让我肉疼,那这里的信任体系,就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震惊,甚至有点不适应。
那是一个周末,天气特别好,我和朋友开车去多伦多周边的农村看红叶,秋天的多伦多,农村的风景真的特别美,层林尽染,随手一拍都是壁纸。
路过一片农场的时候,我们看到路边摆着一个小木棚,木棚上面堆满了南瓜、玉米,还有一些玻璃罐子,里面装着自家做的果酱,看起来特别诱人。
最让我震惊的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农场主,没有看守的人,甚至连条狗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木棚,和一堆待售的东西。
木棚上面挂着一个破纸板,用马克笔写着价格,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楚:南瓜5刀一个,玉米3刀一袋,果酱8刀一罐。纸板旁边,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上面用英文写着Cash Box,就是钱箱的意思。
我站在小木棚旁边,环顾四周,一条偏僻的小路,偶尔有车经过,但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去碰那些东西。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甚至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只要有人想拿,随手拿几个南瓜、几袋玉米,开车就跑,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我忍不住问朋友:“这也太离谱了吧,就这么放在路边,不怕有人拿了东西不付钱,直接跑掉吗?”
朋友正在挑玉米,头都没回,语气很随意:“谁会为了几块钱,去偷几个玉米、一个南瓜啊,多丢人啊,传出去都没人愿意跟你做朋友。”
我手里攥着一张20刀的钞票,看着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挣扎。不是想偷东西,真的不是,而是那种,没有人监督你,没有人看着你,你却必须自觉付钱,必须做一个诚实的人的道德压力。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信任你,你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也不敢辜负。
最后,我挑了一个大南瓜,一袋玉米,把20刀的钞票塞进铁皮盒子里,还特意用手往里推了推,生怕风吹跑了,然后才拿着东西,跟朋友继续往前走。
后来我才发现,这种“傻子”一样的信任,在多伦多,在加拿大,无处不在,早就融入了每个人的生活里。
你去超市买东西,不管是衣服、鞋子,还是食品、日用品,只要你不满意,哪怕你已经拆开包装,甚至已经用了一次,拿着东西去退货,服务员基本不会问你理由,甚至有时候连小票都不看,直接就给你退钱,还会跟你说一声抱歉,没能让你满意。
你坐GO Train,就是那种城际火车,很多车站都没有闸机,也没有检票员,全靠自觉,在手机上买票,或者刷卡进站。我在多伦多住了9个月,坐了半年的GO Train,只遇到过一次查票员,还是随机抽查,不是每个人都查。
有一次,我跟一位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华人大哥一起吃饭,聊起这个话题,我跟他说,我觉得这里的人太傻了,这么容易就能钻空子,为什么大家都不偷懒、不占便宜呢?
大哥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感慨道:“刚来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们傻,坐车可以逃票,买东西用完了可以退,甚至可以拿了东西不付钱,没人管。但我后来算了一笔账,才明白,他们不是傻,是聪明。”
我赶紧问他:“什么账啊,还能算出聪明来?”
大哥敲了敲桌子,说:“防备是需要成本的啊。你想一下,如果在超市门口装防盗门、雇保安、设安检,还要安排专门的人处理退货纠纷,这些成本,最后都会算到商品价格里,还是我们消费者买单。如果每辆火车都设闸机,雇一大堆检票员,票价肯定会上涨,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他顿了顿,又说:“因为大家都守规矩,都诚实,都愿意遵守这份信任,所以整个社会的运行成本,就降低了。我们不用花更多的钱买东西,不用花更多的钱坐车,也不用时刻提防别人,活得也轻松。”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份看似“愚蠢”的信任,背后藏着的,是整个社会的智慧,是几代人沉淀下来的契约精神。
什么叫发达?我以前觉得,发达就是物质丰富,就是科技先进。但现在我明白,真正的发达,是全社会建立起一套极低成本的信任体系。
在这里,我不必担心在加油站加的油分量不足,不必担心买到的牛奶不新鲜,不必担心买到的东西是假货,也不必担心,走在路上扶起摔倒的老人,会被讹诈。
这种安全感,不是靠满大街的摄像头堆出来的,也不是靠严厉的惩罚逼出来的,而是靠每个人的自觉,靠那份深入骨髓的信任。当你习惯了这种信任,你真的会觉得,活得很轻,不用时刻竖起满身的刺,去提防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在国内,因为担心被坑、被骗,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也要反复确认,这种小心翼翼,真的很累。如果国内也能有这样的信任体系,你会不会觉得,生活能轻松很多?
前面两件事,或许还只是生活方式的差异,让我震惊,但第三件事,真的触动了我的灵魂,让我第一次,真正读懂了“文明”这两个字的含义。
那天是早高峰,我赶着去市中心办事,多伦多的公交车TTC,大家都知道,出了名的慢,有时候等一辆车,要等半个多小时,那天还偏偏挤得要死,车里人山人海,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车开到一个路口,停下来上下客,站台上,有一个坐电动轮椅的残障人士,在等车。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厚厚的外套,双手握着轮椅的操纵杆,安安静静地站在站台边。
我当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下又要耽误好几分钟了。早高峰本来就堵,大家都在赶时间,肯定有人会不耐烦,会抱怨。
但我没想到的是,司机稳稳地停下车,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直接站起来,没有一丝不耐烦。车里满满当当的上班族,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不耐烦的啧声,也没有人拿出手机看时间,没有人催促,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或者站着,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耐心地等待着。
司机走到后门,按下一个按钮,车身慢慢倾斜,降低高度,然后一块液压板,从后门缓缓翻出来,稳稳地搭在站台上,形成一个平缓的坡道,刚好能让轮椅开上来,没有一点坡度,很安全。
因为车里人太多,后门区域站满了人,轮椅根本开不进来。站在后门附近的几个乘客,没有任何人提醒,也没有任何人催促,非常自觉地,一个个走下车,站在路边的寒风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给轮椅腾出足够的空间。
那个残障人士,操纵着轮椅,慢慢顺着坡道开上车,动作很慢,司机就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轮椅,生怕他不小心滑下去,全程没有催促一句。
轮椅开上车之后,司机没有立刻回到驾驶座,而是蹲下身,仔细地把轮椅,固定在地板的锁扣上,又拿出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系在轮椅上,确保轮椅不会滑动,不会有安全隐患。然后他才笑着,对那个残障人士说了一句,Destination okay?意思就是,你要去的目的地,没问题吧。
那个残障人士点了点头,笑了笑,说了一句thank you。司机这才站起身,回到驾驶座。
那些下车的乘客,又一个个重新上车,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仿佛刚才在寒风里等待的几分钟,根本不算什么。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五六分钟。这五六分钟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催促,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都在默默配合。
在车重新启动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脸红,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滋味。
我想起在国内,我见过残障人士,在路边招手半天,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停下来,司机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直接绕路走;我见过盲道,被共享单车、电动车占满,根本无法通行,盲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路边摸索着走路;我见过很多公共场所,没有无障碍坡道,没有无障碍卫生间,残障人士根本无法进入;甚至在很多时候,我们在大街上,很少能看到残障人士的身影,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出来,而是因为,这个社会,没有给他们出来的底气,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和便利,他们被迫隐身在了家里,不敢出来,也不方便出来。
但在多伦多,在加拿大,你会发现,大街上、商场里、超市里,甚至大学校园里,到处都能看到坐轮椅的人、拄盲杖的人、肢体有残疾的人。他们敢出来,愿意出来,是因为这个社会,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和便利。
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弱者优先。
过马路的时候,不管是不是绿灯,只要行人的一只脚踏上斑马线,所有的车,都会稳稳地停在几米开外,不会鸣笛,不会催促,直到行人安全通过;所有的公共建筑,哪怕是一个只有几级台阶的小书店,旁边也一定会有无障碍坡道,或者升降机,方便残障人士进出;超市里,会有专门的无障碍购物车,公交车上,会有专门的轮椅区域,地铁里,会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
我曾经问过我的语言课老师,一位六十多岁的加拿大老人,我说,为什么要在这些少数人身上,花这么大的代价,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效率不重要吗?大家的时间,不宝贵吗?
老师看着我,眼神很温柔,也很认真,说的一段话,像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了我,让我至今难忘。
他说:“一个社会发达到什么程度,不是看它有多少亿万富翁,也不是看它最高的楼有多高,不是看它的科技有多先进,而是看它最弱势的群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我们太习惯慕强了,我们崇拜速度,崇拜力量,崇拜赢家,我们总觉得,只有强者,才值得被尊重,只有成功的人,才配拥有更好的生活。我们拼命追赶,拼命奔跑,生怕自己掉队,生怕自己被别人看不起。
但在多伦多这9个月的生活,让我明白,真正的文明,不是强者的盛宴,而是弱者的港湾。真正的发达,不是所有人都拼命奔跑,而是愿意为了那个跑不快的人,停下来,等一等,拉一把。
如果是你,在早高峰,赶时间上班,你愿意为一个坐轮椅的残障人士,等待五六分钟吗?你身边,有没有这样,默默尊重弱者的小事?
最后一件事,关于成功,关于生活,也让我彻底放下了很多焦虑,慢慢学会了,怎么去享受生活。
我的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Jason,三十出头,跟我差不多大。按理说,这个年纪,在国内,正是拼事业、闯天下的时候,要么在大厂996,要么自己创业,拼命赚钱,买房、买车、养孩子,每天都活得匆匆忙忙,充满焦虑。
但Jason不一样,我每天看到他,都很悠闲,没有一点焦虑的样子。
有一天下午,我在后院剪草,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Jason也在他家后院,给他的皮划艇打蜡,一边打蜡,一边哼着歌,看起来特别开心,特别享受。
我剪完草,就凑过去跟他聊天,寒暄了几句之后,我忍不住问他:“Jason,你平时做什么工作啊?看着你每天都这么悠闲,不用上班吗?”
他笑着说:“我上班啊,我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不加班。”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替他惋惜的。三十多岁,四肢健全,英语又是母语,学历也不差,怎么就去超市做理货员了?在国内,要是三十多岁还在超市做理货员,肯定会被人看不起,会被人说“没出息”“不求上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他:“那你没想过,换一份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吗?比如去公司坐办公室,做一份更体面、薪水更高的工作,以后也好升职加薪,拼一份更好的未来。”
没想到,Jason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他说:“为什么要换工作啊?我很喜欢这份理货员的工作,很轻松,不用加班,不用把工作带回家,每天上班,整理整理货物,跟顾客聊聊天,很开心。”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这份工作的工资,虽然不算太高,但足够我付房贷,足够我和我妻子的日常开销,还能养我们家的两只狗。每年,我们还能存点钱,去阿冈昆公园露营两次,去湖边划船、钓鱼。我的生活,很完美啊,我很满足,为什么要换工作呢?”
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看着他眼里的满足和幸福,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在他的眼神里,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焦虑、自卑,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甘,只有对生活的热爱,对当下的满足。
后来我发现,像Jason这样的人,在多伦多,在加拿大,比比皆是,随处可见。
这里的孩子们,下午三点就放学了,没有做不完的作业,没有上不完的补习班,没有必须赢在起跑线的压力。他们放学之后,就去公园玩,去打球,去和小伙伴们一起疯闹,享受属于自己的童年。
我认识一个华人二代,从小在多伦多长大,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多伦多大学最好的工程系,那可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专业,前途无量。结果他读了一年,觉得自己不喜欢工程,不喜欢那种枯燥的学习生活,就果断退学了,去学了木工。
我当时特别震惊,觉得他太任性了,这么好的机会,说放弃就放弃。结果他的爸妈,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乐呵呵地支持他,说只要他喜欢,只要他能过得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这在国内,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如果国内的孩子,考上了名牌大学,然后退学去学木工,爸妈肯定会气得吐血,会觉得他不争气、没出息,会拼命阻止他。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对“成功”的定义,完全不一样。
在中国,我们的单一价值观,太强大了,强大到,几乎所有人都被绑架在上面。考名校、进大厂、年薪百万、买豪宅、买豪车,这似乎是通往幸福、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径。谁要是偏离了这条路径,谁要是掉队了,就会被贴上“失败者”“不求上进”的标签,就会被巨大的焦虑感吞噬,就会被身边的人看不起。
我们每天都在拼命奔跑,拼命追赶,生怕自己落后,生怕自己被别人超越,我们活得匆匆忙忙,却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真正追求的,是什么样的幸福。
但在加拿大,成功的定义,被无限拓宽了,没有唯一的标准,也没有所谓的“正确路径”。
你可以是Bay Street的金融精英,每天穿着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拿着高额的薪水,这是一种成功;你也可以是一个快乐的卡车司机,每天开着卡车,穿梭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欣赏沿途的风景,靠自己的手艺赚钱,这也是一种成功;你也可以像Jason那样,做一个热爱生活的超市理货员,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有空的时候,去钓鱼、去露营、去享受生活,这同样是一种成功。
没有人会觉得,后者是“失败者”,也没有人会看不起他们,因为大家都明白,幸福的样子,有很多种,成功的样子,也有很多种,只要自己活得开心、活得满足、活得体面,就是最好的生活,就是最大的成功。
这种“不求上进”的氛围,一开始的时候,我特别不适应,甚至觉得,这个国家,太懒散了,没有一点拼搏的精神,没有希望。但慢慢地,我发现,自己也变了,变得不再那么急躁,不再那么焦虑。
我不再因为没赶上一班公交车,就烦躁不安;不再因为周末睡个懒觉,就有罪恶感;不再因为自己没有别人优秀,就自卑焦虑。我开始花时间,去研究怎么把草坪养得绿油油的;开始试着,去林子里徒步,去湖边钓鱼,去欣赏身边的风景;开始慢慢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执念,那些无谓的攀比。
我意识到,允许普通人,过上普通而幸福的生活,允许每个人,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允许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不必拼命追赶,不必强行合群,或许,这才是最大的发达,这才是最温柔的文明。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焦虑,被单一的成功价值观绑架,每天拼命奔跑,却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如果可以,你愿意过Jason那样,普通而幸福的生活吗?
写到这里,我不想把加拿大吹成天堂,也不想刻意贬低国内的生活,因为没有哪个国家,是完美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和社会规则。
加拿大也一样,它绝不完美,甚至有很多让人抓狂的毛病。
这里的医疗虽然是免费的,但慢得惊人,去急诊室等上七八个小时,是家常便饭,如果你不是快死了,医生真的不会着急见你,有时候一点小毛病,也要等上一两个星期,才能预约到医生。多伦多市中心的流浪汉问题,也很严重,有时候走在大街上,就能看到流浪汉躺在路边,空气里,偶尔还会飘来大麻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还有高昂的税收,每次发工资,看到被扣掉的税款,都会让人忍不住心碎,辛辛苦苦赚的钱,一大半都交给了政府。
这些问题,真实存在,也确实让人很无奈,很抓狂。
但当你问我,加拿大发达到什么程度的时候,我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多伦多的CN Tower,不是那些为数不多的摩天大楼,不是先进的科技,也不是高昂的GDP数字。
我想到的,是那个跪在地上,认真给我修暖气,尊重自己手艺,也赢得别人尊重的Mark;是那个路边无人看守,却从来没有人偷东西,充满信任的玉米摊;是那个让整辆公交车,几十号上班族,心甘情愿等待五六分钟的轮椅乘客;还有那个,做着超市理货员,却活得开心、满足、体面的Jason。
我终于明白,所谓发达,从来都不是高楼林立的压迫感,不是速度与激情的内卷,也不是物质的极度丰富。而是那种温柔的、平视的、把人当人看的松弛感;是每个劳动者,都能凭借自己的手艺,过上体面、受人尊敬的生活;是整个社会,都能给弱者足够的尊重和便利,愿意为他们停下来等一等;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都能被允许,过上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这9个月,我在多伦多,没有赚多少钱,英语也没有变得特别好,也没有取得什么所谓的“成就”。但我最大的收获,是我看待世界的目光,终于从仰视,或者俯视,变成了平视。
我不再盲目崇拜发达国家的一切,也不再贬低自己国家的不足;我不再看不起那些平凡的、普通的劳动者,也不再因为自己的平凡,而感到自卑焦虑;我不再被单一的成功价值观绑架,也终于明白,幸福的样子,有很多种。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在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也是最珍贵的一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