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说的‘新婚大吉’,是祝我余生无恙,而你却要在黑暗里独自前行。”
离婚7个月,苏青的电话突然打来,清冷的声音像淬了冰,砸得我耳膜发疼:“江诚,11月18号,我结婚。请帖寄到你公司前台了。”
我坐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私人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桌上昂贵的光纤传感器,窗外的阳光刺眼,心里却翻涌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恶意。沙发上,琳达正翘着腿涂指甲油,妖娆的眉眼间满是刻意的讨好——她是我特意从模特公司“租”来的临时女友,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苏青面前,演一场“我过得比你好”的戏码。
我故意抬高音量,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恭喜啊,苏老师。不过真不凑巧,18号我要陪琳达去大理旅游,机票都订好了。新婚大喜,我就不去添堵了,红包回头转你。”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只有苏青细微而急促的呼吸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我心底那片未愈的伤口。片刻后,她只说了一句“祝你们玩得开心”,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报复的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可潮水退去,留下的却是满地荒芜。我以为自己赢了,赢过了那个7个月前,在雨天里决绝地跟我提离婚的女人。
七个月前,我正处于科研研发的关键期,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接触大量强光和感光制剂。医生早已郑重警告我:“江诚,你的视网膜屏障已经严重受损,再这么熬下去,不出两年,这双眼就彻底废了。”
我没敢告诉苏青。那时我们挤在一间廉价出租屋,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我以为她是能陪我共患难的人,以为等我拿到专利,就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可我万万没想到,压垮我们的,不是贫穷,而是我“即将失明”的未来。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苏青指着我办公桌上堆得密密麻麻的眼药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厌恶。她涂着以前从不尝试的大红唇,眼影厚重,遮住了原本清澈的眼底,像变了一个人。“江诚,我累了。医生说你这双眼迟早会瞎,我不想下半辈子守着个盲人过日子。”
“我还没到三十岁,我不想一辈子守着一堆药瓶子,守着一间漏雨的出租屋。”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找了个贵人,他能带我离开这里,过我想要的生活。”
我当时气疯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良心、贪慕虚荣,可她走得极其决绝,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只牙刷都没带走。那一夜,雨水混着泪水,我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坐了一整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让她后悔。
接下来的七个月,我拼了命地工作,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拿到了专利,一跃成为公司核心骨干。我买了车,租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写字楼当私人工作室,还“租”了琳达,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潇洒多金、早已走出情伤的成功人士。我以为,这样就能俯视那个背弃我的女人,就能抚平心底的不甘和伤痛。
“江总,大理的酒店订在苍山下吗?”琳达扭着腰走过来,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肩膀,语气娇柔。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前台的内线电话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江总,苏小姐在楼下,她说18分钟内必须见到您,否则,就把她黑色提包里的东西,直接寄给您的父母。”
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父母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分居,根本不知道离婚的事,更不知道我眼睛的状况——苏青这是在拿捏我的软肋。“让她上来!”我咬着牙关,把琳达推到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深色墨镜戴上,掩饰住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18分钟,这个时间精准得让我不安。从沈氏医疗中心所在的远郊到这里,哪怕是飞车,也至少需要40分钟。除非,她一挂断电话,就已经在赶来的半路上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起,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苏青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阵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名贵的沉香气。
我搂紧了琳达,隔着墨镜打量着她,心里的嘲讽再次翻涌。可看清她模样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刻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苏青变了,变得我几乎认不出来。她没有我想象中嫁入豪门的华丽,反而落魄得让我心惊。
她穿着三年前我给她买的灰色旧大衣,领口由于反复揉搓已经发白、起球,身形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隆起,脸色惨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宣纸。更奇怪的是,即便室内光线昏暗,她也戴着一副巨大的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请帖看过了?”苏青没有看琳达,她的目光似乎在努力聚焦,艰难地落在我脸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冷哼一声,语气刻薄:“看过了。沈建豪,沈大公子,苏青,你可真有本事,一步登天,嫁入豪门了。11月18号,沈氏医疗基金会启动仪式,你说你结婚,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金主,想彻底摆脱过去的穷日子吧?”
苏青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被我的话狠狠击中,她伸手扶住门框,指关节根根分明,泛着青白。“随你怎么想。”她低头,从那个有些磨损、掉了漆的黑色提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我的办公桌上,“江诚,这是《信托受益人变更协议》,你在这上面签个字。”
我扫了一眼文件标题,压抑了七个月的愤怒瞬间爆发,猛地一拍桌子:“信托?苏青,你都要嫁入豪门了,还惦记我这点专利费?你就这么贪得无厌?”
“签了它!”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带着一种竭力克制的颤抖,“签了它,带着你的女朋友去大理旅游,11月18号那天,不准留在本市!”
我腾地站了起来,怒火中烧,一把抓起那个黑色提包:“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沈建豪给你的遣散费,还是你怕我打扰你的阔太梦,准备买断我的嘴?”
“江诚,放下那个包!”苏青尖叫着扑上来,可她太弱了,整个人几乎被宽大的大衣包裹着,轻得像一团棉花。我只是轻轻一推,她就像一片枯叶一样跌落在地,我的订书机被她带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没有管她,颤抖着手拉开了提包的拉链。我以为里面会是喜糖、喜帖,或是沈建豪给她的重金,可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包里没有红双喜,没有华丽的请柬,只有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医疗报告,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的一页,赫然写着《新型神经修复药物Ⅲ期临床试验——高风险受试者知情同意书》,受试者姓名那一栏,清晰地写着“苏青”两个字。
副作用描述一栏,字字诛心: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视野缩窄、对强光极度敏感、最终由于神经通路负荷过重而导致全盲。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墨镜滑落到鼻尖,视线模糊中,我看到这叠报告的最下方,贴着一张沈氏医疗集团的资助单据——受助人姓名:江诚,金额:320万,时间:正好是七个月前,我们离婚后的第一周。
大脑里发出刺耳的嗡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320万,那是我成立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是我购买精密仪器的货款,是我这七个月来意气风发、挥金如土的底气。我一直以为那是某个匿名投资人看中了我的专利,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笔钱的背后,是苏青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光明换来的。
苏青坐在地上,由于刚才的撞击,她的墨镜飞了出去。我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那双曾经黑亮灵动、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布满了灰色的翳,眼角还有没擦净的药渍,红肿得让人心碎。她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摸索着墨镜,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自尊:“别看……江诚,你别看……”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片片捡起那些带血、带泪的纸张,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心如刀割:“苏青,你把我江诚当成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傻?”
苏青摸到了墨镜,颤巍巍地戴上,自嘲地笑了笑,泪水顺着墨镜边缘渗出来:“告诉你,你肯签离婚协议吗?你这种倔脾气,如果知道了真相,哪怕眼瞎了去拉二胡,也不会动这笔钱一分一毫。可江诚,我等不起,你的眼睛也等不起。”
她缓缓站起身,扶着办公桌,指尖轻轻划过那份协议:“沈建豪虽然冷酷,但他重信誉。只要你签了,18号那天,不管我的手术成功与否,沈氏医疗都会终身负责你的视力维护。”
我死死盯着那个黑色提包,鬼使神差地摸向夹层,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卡片——那是她所说的“请帖”。我颤抖着手抽出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喜帖,而是一张素净的手绘卡片,带着淡淡柚子香,正面是她亲手画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一如我们初见时的模样。
背面只有一行娟秀却潦草的字迹:11月18日,如果我坠入黑暗,请替我去看大理的洱海,去数星星,去爱这世间所有我再也看不见的美好。
原来,11月18号不是她的婚礼,而是她预定的“刑期”——那是她最后一轮大剂量注射后的手术日。成功了,她能保住微弱的视力;失败了,她将彻底沦为黑暗中的囚徒。她骗我离婚,骗我她嫁入豪门,只是想让我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钱,治好自己的眼睛。
“苏青……”我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她起球的大衣,“我不签,我不去大理,我们把钱退给他们,我们去求医生,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没用的,江诚。”她轻轻推开我,声音冷得像冰,却又热得烫手,“钱已经花在了你的仪器上,花在了你的身上。如果你毁约,沈氏的律师团会把你告到倾家荡产。你一定要赢,如果你不赢,我这双眼,就真的白瞎了。”
墙上的挂钟响了,18分钟到了。苏青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踉跄着走出办公室,背影佝偻得像个老人,再也没有了当年舞蹈老师的灵动模样。
11月18号,我没有去大理,也没有留琳达在身边。我处理掉了所有专利分成,抵押了车子,带着所有积蓄,撞开了沈氏医疗中心的大门。走廊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沈建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免责声明,语气平淡:“江先生,你来晚了,手术已经开始三小时了。苏青小姐是个伟大的受试者,作为回报,沈氏会终身负责你的视力维护。”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却被保安按在地上。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灭了,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对着沈建豪摇了摇头:“神经排斥反应太强烈,保住了生命,但视神经已经完全萎缩了。”
他看向我,叹了口气:“她是笑着进去的,她说,只要江先生能去大理,能好好活着,她就值了。”
我爬进观察室,病床上的苏青,双眼被厚厚的纱布缠绕。我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动:“江诚……是大理的阳光吗?”
我拼命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笑着说:“是,苏青,苍山很美,洱海很蓝,我正牵着你的手,站在阳光下。”
苏青露出了七个月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泪水顺着纱布渗了出来。
一年后,我辞去了研发职务,在郊区的盲人学校旁开了一家手语教室。每天傍晚,我都会牵着苏青的手,在公园湖边散步,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描述世间的美好——今天的云是米白色的,湖边的垂柳又长了一寸,晚风里有桂花的香味。
我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而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满身伤痕,我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但我的双眼,会永远为她亮着,替她看遍这世间所有美好,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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