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超
在当代中国乡土散文的创作版图中,张兆清的《清风徐来》是一部兼具地域温度与时代视野的作品。这部散文集延续了作者对家乡泰莱山地与平原的深情凝视,以故土亲情、心香一叶、人文情怀、世间烟火、浮光掠影五大板块,构建了一幅融合个人记忆、自然感悟、文化寻踪与游历见闻的立体图景。
《清风徐来》
张兆清 著
花山文艺出版社
乡土散文的核心命题,始终绕不开对故乡的凝视与书写,如何在记忆与现实的张力中超越乡愁的滥觞,是对当代作家的挑战。张兆清的《清风徐来》给出了一种回应:他以微观史学的笔法,将故乡的地理、物产、民俗与个体生命史交织,让故土亲情板块成为一部可触摸的地方志与有温度的时代档案。
张兆清笔下的泰莱山地,绝非抽象的乡村符号,而是充满“这一个”的具体性:故乡的河“纵贯全乡南北,是条干流……流经什么村就叫什么河”,直至近年才因河长制牌子知晓统一名称为石汶河;家乡的梯田“用石头垒砌地堰开垦成山地农田”“一道石堰一层田,层层梯田依山建”。这些细节拒绝大而化之的概括,以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密度,还原了特定地域的生产方式、饮食结构与生活逻辑。
乡土散文的文化价值,不仅在于记录地域风貌,更在于激活文化基因,构建精神原乡。《童年的年味》一文,以“赶年集”“推磨”“请家堂”“走亲戚”四个民俗场景,编织出一幅鲜活的乡村年俗图谱。赶年集时,“南北三华里的一条长街上依次排着粮食市、菜市、肉市……年集上人山人海,挤挤攘攘”;推磨磨面“一遭遭转圈圈,脚步响,磨在转……推了今晚推明晚”;请家堂“用新席和松柏枝扎制一个棚子……把火纸以‘刀’为单位一刀一刀盖上铜钱印子”;走亲戚“老亲戚一般是姑舅老表亲,‘姑舅亲辈辈亲’”。这些细节不仅是对民俗程序的记录,更暗含对文化意义的追问。
《品味春天》《享受夏日》《天凉好个秋》等篇章,构建了作者对自然与生命的哲思。与刘亮程“沉浸于乡村宁静与诗意”不同,张兆清的自然感悟始终扎根于具体的地域经验:写夏日绿色的天堂,“庄稼、菜田、树林,无不生机勃勃,翠绿蒸腾”;写秋日天凉好个秋,“院里那棵高高挺立的白玉兰在秋雨中更加青翠……小区里的树木花草也都愈显精神”。这种对自然的观察,并非单纯的审美静观,而是与农耕文明的节律同频——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自然的轮回与人的生命历程形成互文。
《清风徐来》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技艺的精湛,更在于其精神内核的丰沛。它既是对乡土中国的深情回望,也是对现代性进程中乡村命运的深刻凝视。《清风徐来》的乡愁,不是单一的怀旧,而是多维的:有对童年物事的眷恋(《童年的年味》),有对亲人的追思(《娘啊,娘!》《家有老娘》),有对乡村伦理的体认(《奶奶》《驼背的大爷》),也有对时代变迁的感慨(《家乡的梯田》《松蘑飘香》)。《清风徐来》对城乡关系的辩证书写,体现了作者对乡村命运的理性认知与情感温度的平衡。作品既写乡村煎饼从主食变为商品的空心化细节,也写三叔的果园引入新品种之类的乡村的新生。
《清风徐来》扎根泥土、心向星空,以真为根,以细为脉,以新为翼,完成了故土深情与现代视野交织中的乡土散文拓进,以具体的地域感知、深沉的文化焦点,锚定了生活本真的精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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