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今年六十九，退休金七千八，在公园相亲角算是个“香饽饽”。
可自从半年前认识了同样单身的李阿姨，他眼里就再没瞧过别人。
李阿姨六十三，干净利索，说话温温柔柔的，跳广场舞时总站在后排，不像有些人咋咋呼呼。
两人处了半年，一起买菜散步，感情升温挺快。
这天傍晚，两人在小区长椅上歇脚。
老陈头看着天边晚霞，心一横，把琢磨了好些天的话说了出来：“淑芬（李阿姨的名字），你看咱俩也处这么久了，孩子们也都支持。
要不……咱搬到一块儿住？互相有个照应，也热闹。”
李阿姨听了，没像小姑娘似的脸红害羞，也没立刻答应。她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老陈头，眼神里有种过日子的实在劲儿：“老陈，一起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但我得把丑话说前头，行，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老陈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撑着笑：“你说，你说。”
“这第一件，”李阿姨伸出食指，“钱的事，得明明白白。
你的退休金是你的，我的退休金是我的。
咱们每月各拿出两千块，放公共账户里，当作生活费和水电煤的开销。
谁也别占谁便宜，谁也别觉得吃亏。
大额开销，比如家里添个大件、谁生病需要钱，另说。
这事儿，得跟两边儿女都通个气，立个字据，不叫算计，叫规矩。”
老陈头点点头，心想这倒是稳妥，省得将来扯皮。
他儿子之前就嘀咕过，怕老爸的钱被别人哄了去。
“第二件，”李阿姨伸出第二根手指，“房子。你现在住的两居室，是你儿子的名吧？
我那儿是我闺女的名字。
咱们同居，是住你那儿，还是住我那儿？
我的意思是，都不合适。
最好啊，咱们在附近租个小两居，环境好点的。
房租从公共账户出。
这样，两边孩子回来都有地方住，咱们自己也是个新开始，不沾惹对方子女关于房产的敏感心思。
你是没听说，老孙头和后老伴为房子闹得多难看。”
老陈头想起那个闹到社区调解的邻居，深以为然。
租房子，虽然麻烦点，但确实少了很多后患。
“还有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李阿姨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字字清晰，“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咱俩谁先躺下了，不能动了，怎么照顾？
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老伴？
我的想法是，小病小痛，咱俩互相伺候。
真到了需要长期卧床、端屎端尿的地步，咱不道德绑架对方。
各自的孩子，接走各自的爹妈，负主要的照顾责任。另一方呢，常来看看，尽尽心，别当甩手掌柜就行。
咱们这把年纪，图的是个互相陪伴、开心健康，不是找个高级保姆或者拖累对方。”
听完这第三条，老陈头半天没吭声。
夕阳的光照在李阿姨平静的脸上，她说的不是什么浪漫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实在，面对现实生活。
这直接捅破了黄昏恋最现实、最不愿面对的那层窗户纸，衰病与死亡。
他想起自己前年做前列腺手术，儿子工作忙，是请的护工，那种躺在病床上的无力感。
也想起李阿姨去年腰疼，她女儿请假一周来照顾的疲惫。
感情再好，到了完全失去自理能力那一步，重量确实不是光靠“感情”就能承担得起的。
“你这三件事……”老陈头苦笑一下，“真是把什么都算透了。”
“不是算计，老陈。”
李阿姨拍拍他的手背，那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是把咱俩的感情，放在一个踏实的地面上。
地上没刺，走着才不扎脚，才能走得远。
那些一开始你好我好，啥也不说清楚，最后为钱、为房、为伺候病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例子，咱们见得还少吗？”
老陈头反手握住了李阿姨的手。
她的手很暖。
他忽然明白了，李阿姨要的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房，甚至不是他全然的、无条件的未来。
她要的是一份清醒的、互相尊重的陪伴，一份既能共享夕阳，也能理性面对晚景的契约。
“行！”老陈头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这三件事，在理！我答应。
咱们就按这个章程来。明天，我就跟我儿子说，你也跟你闺女通个气。
没问题的话，咱就去看房子！”
李阿姨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真正放松、安心的笑容。
晚霞渐渐散去，小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两个老人的身影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互相搀扶着，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子不快，却走得很稳。因为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虽然依然会有沟坎，但至少，他们手里有了一张共同画好的、不那么浪漫却足够结实的地图。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在历经生活风雨之后，所能握住的，最踏实也最温暖的“爱情”吧。
不全是 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未雨绸缪的智慧，和彼此留有余地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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