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商界死对头江辰,合约一年,分房而居。

直到那晚他被下药,猩红着眼把我抵在墙角:

“夏黎儿,这次我不想演了。”

后来媒体拍到我们深夜同归,他当众吻我:

“重新认识一下,这是我太太——唯一的对手,和爱人。”

01

我站在竞标会的演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第三排正中央那个男人身上。

江辰

我的法定丈夫,也是我在商场上厮杀了一年的死对头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仿佛在说:夏黎儿,你赢不了我。

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将PPT翻到下一页。

“综上所述,夏氏集团对城南科技园区的规划,不仅考虑商业价值,更注重生态可持续性……”我的声音在会场里清晰而坚定,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方案细节都烂熟于心。

为了这个项目,我和团队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而我知道,江辰那边也同样势在必得。

一小时后,竞标结果公布。

“中标方是——”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江氏集团!”

掌声响起,我保持微笑,得体地鼓掌祝贺。余光里,江辰站起身,与周围的人握手,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反而有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别开脸,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夏总,请留步。”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江辰已经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承让了。”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就像我们这一年的婚姻,礼貌而疏离。

“江总实力超群,心服口服。”我公式化地回应,想要抽回手,他却多握了一秒。

“晚上回家吗?”他低声问,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们之间罕见的、与公事无关的对话。

“回。”我简短答道,“有些东西要收拾。”

他点点头,松开了手:“那晚上见。”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想起,明天就是我们合约婚姻到期的日子。

晚上九点,我推开别墅的门。

这栋位于市郊的独栋别墅,是我们结婚时江家准备的婚房。三百平米,装修奢华,却冷清得像个样板间。

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江辰的在西侧。

一年来,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除了在家宴上需要演戏时会同床共枕——中间还要放一排枕头作为“楚河汉界”——其余时间井水不犯河水。

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走上大理石楼梯。客厅的灯亮着,江辰还没回来,这很正常,他经常工作到深夜。

回到房间,我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物。

一年前搬进来时,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的衣服,想着反正只是暂住。但现在看着衣柜里渐渐多起来的物品,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情绪。

书桌上摆着我和江辰唯一的合照——婚礼上那张。照片里,我们都笑得无懈可击,像两个演技精湛的演员。

我拿起相框,手指拂过玻璃表面。

平心而论,江辰是个不错的“合约丈夫”。他从不干涉我的自由,在经济上大方,在外人面前给足我面子,甚至在我父母突然来访时,会配合我演恩爱夫妻。

如果非要挑毛病,大概就是我们太像了。

一样的好胜,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肯认输。

所以才会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江母打来的。

“黎儿啊,辰辰在家吗?”江母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急切。

“他还没回来,妈,有什么事吗?”

“哎呀,这孩子,今天是他生日啊!我和他爸特意炖了汤送过去,保姆说你们都不在家。我们就把汤放厨房了,你一定要盯着他喝掉,他最近太辛苦了……”

我怔了怔。今天是江辰生日?我完全不知道。

也对,我们的婚姻本来就不包含这些私人细节。

“好的妈,我会提醒他。”我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下楼到厨房,果然看到一个保温壶。打开盖子,浓郁的药材味扑鼻而来。

我皱眉,这汤的味道有点奇怪。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江辰回来了,他扯松了领带,脸上带着疲惫。

“你妈送来了汤,说是给你过生日的。”我指了指保温壶。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倒掉吧,我不喝。”

“你妈特意送来的。”我提醒道。

“那你自己喝。”他语气冷淡,转身要上楼。

“江辰。”我叫住他,“生日快乐。”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上楼。

我继续整理行李到深夜,直到凌晨一点才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敲门声惊醒。

“夏黎儿。”是江辰的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他。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

“有事吗?”我隔着门问。

“开门。”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急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的江辰让我吓了一跳。他脸色潮红,呼吸粗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衬衫被扯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

“你怎么了?”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汤……”他一手撑在门框上,手指关节泛白,“你喝了吗?”

“没有。”我说完忽然明白过来,“汤有问题?”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炽热得让我心惊。

“江辰,你……”我又后退了一步。

他一步跨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我爸妈在汤里加了东西。”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助兴的……药。”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

“我去给你叫医生。”我转身要去拿手机,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热度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

“不用。”他喘着气,“我洗了冷水澡,没用……药效太强了。”

“那怎么办?”我试图抽回手,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离我远点。”他忽然松开我,踉跄着退到墙边,身体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锁上门,别出来……等我熬过去。”

他的理智还在挣扎,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蜷缩在墙角,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衫,显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

“你这样不行。”我皱眉,“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能去……媒体会乱写。”他咬着牙,“你出去……去客房锁上门……快!”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我本该听话离开,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一年的相处,即便是合约夫妻,我也从未见过江辰如此脆弱的模样。他总是冷静、从容、掌控一切。

而现在,他像一头被困的兽。

“夏黎儿,走啊!”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瞪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走进浴室,拧了一条冷水浸透的毛巾,然后回到他身边。

“你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我。

“帮你降温。”我蹲下身,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浑身一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危险而低哑,“我是个吃了药的男人,而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我知道。”我努力保持声音平静,“但我也知道,如果你真的失去控制,刚才就会破门而入,而不是敲门。”

他愣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我趁机抽回手,继续用冷毛巾擦拭他的脸和脖子。他的皮肤烫得吓人,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跳加速。

“为什么……”他闭上眼,声音里有一丝我不熟悉的脆弱。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管我?”他睁开眼,那双被欲望和理智撕扯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们明天就结束了。”

我动作一顿。

是啊,明天合约就到期了,我可以搬离这里,回到我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用和这个死对头周旋。

可这一刻,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也许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讨厌他。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避开了他的问题,继续帮他物理降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换了一次又一次冷水,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但身体的温度依然很高。

凌晨四点半,窗外泛起鱼肚白。

江辰靠在墙上,眼睛半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药效似乎到达了顶峰,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

“冷?”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滚烫,“你这是发热引起的寒战。”

我环顾四周,从床上拽下被子,裹在他身上。

他忽然伸手,将我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江辰!”我惊呼。

“别动……”他将头埋在我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我僵住了身体。

这是结婚一年来,我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没有观众,没有演戏,只有两个在深夜里挣扎的人。

他的心跳如擂鼓,隔着薄薄的睡衣传到我的后背。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排斥。

也许是因为他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然克制着没有做出更越界的行为;也许是因为,这个拥抱里没有欲望,只有人类最原始的寻求慰藉。

“夏黎儿……”他低声叫我的名字,声音含糊不清,“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一年……我其实……”他的话没说完,药效似乎再次袭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轻轻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起。

早晨六点,江辰终于沉沉睡去,体温也降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挪出他的怀抱,站起身时才发现腿都麻了。看着地上熟睡的男人,我心情复杂。

今天本该是我们结束合约的日子。

可现在……

手机响起,是我设的搬家公司的提醒。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掉了闹钟。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我靠在床头,看着在地板上熟睡的江辰。他的呼吸已经平稳,眉头舒展,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许多。衬衫凌乱,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被子只盖到腰间。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涌上来。轻手轻脚下床,跨过他的身体时,我的脚踝忽然被握住。

“去哪儿?”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低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睛。药效似乎退了,那双眼睛里恢复了清明,但还残留着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做早餐。”我平静地说,仿佛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能松手吗?”

他愣了一下,松开手。我走向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眼圈发黑,头发凌乱,脖子上还有一块可疑的红痕——大概是江辰昨晚无意识间蹭到的。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开始思考今天的安排。

本来预定上午搬家公司会来,但现在这种情况……

洗漱完毕,我换了身简单的家居服走出浴室。江辰已经不在房间里,地上的被子被叠好放在床边。

下楼时,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穿着睡裤、赤裸上身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江辰会做饭?

结婚一年,我们从未在家吃过一顿正经饭。要么各自有应酬,要么点外卖,要么就是保姆来做——但保姆通常只在他父母来访时才出现。

“站在那里做什么?”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咖啡在桌上。”

餐桌上果然摆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旁边还放着胃药。

我盯着那板胃药看了几秒。我有慢性胃炎,但从未告诉过他。

“你翻我东西?”我端起咖啡,语气不太好。

“你助理上次送文件来,顺便带了药,我看到了。”他将煎蛋和培根装盘,“而且你昨晚没吃晚饭,今天早上喝咖啡会胃痛。”

他将早餐端到我面前,然后在我对面坐下。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和两片吐司。

沉默在餐厅里蔓延,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尴尬像实质的雾气,弥漫在我们之间。

“昨晚……”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我低头切煎蛋。

“昨晚谢谢你。”江辰的声音很认真,“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看到我那么狼狈的样子,还有……”他顿了顿,“抱了你。”

“特殊情况,可以理解。”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父母那边,需要我去说吗?”

他皱眉:“说什么?”

“下药的事。”我抬眼看他,“这是越界行为,即便是父母也不应该。”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商业场合那种礼貌性的嘴角上扬。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夏黎儿。”他摇摇头,“直接、尖锐、不留情面。”

“这是优点。”我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所以,需要吗?”

“我会处理。”他说,“不过可能需要你配合演场戏。”

“什么戏?”

“让他们相信……”他斟酌着用词,“药起作用了。”

我拿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父母一直想要孙子。”江辰直视着我,“如果我们明天就宣布离婚,他们会继续用各种方法逼我。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关系有进展,能消停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是,合约延期?”我问。

“不是合约。”他放下水杯,“是真正的……尝试。”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运作声。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是认真的。

“江辰,我们是对手。”我提醒他,“一年来,我们在竞标会上抢项目,在董事会上互相拆台,在媒体面前针锋相对。”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也知道,昨晚你本可以不管我。你可以锁上门,甚至打电话给媒体,让我身败名裂。但你没有。”

我避开他的视线:“那只是基本的人道主义。”

“是吗?”他起身,走到我这边,靠在餐桌旁,“那为什么取消搬家公司的预约?”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机在厨房充电时,我看到了推送提醒。”他俯身,双手撑在我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我圈在他的气息范围内,“夏黎儿,承认吧,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这个距离太近了,我能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和一丝药味混合的气息。

“这只是……”我试图找理由。

“只是什么?”他追问,声音低沉,“只是同情?只是责任?还是说,你其实也好奇,如果我们不是对手,会是什么样?”

我无法回答。

因为他说对了一部分——我的确好奇。

这一年来,我们在商场上厮杀,却也见证了彼此的能力。我讨厌他的傲慢,却欣赏他的决断;我反感他的强势,却佩服他的魄力。

“给我三个月。”江辰说,“三个月试婚期。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想走,我绝不拦你,还会把城南那个项目让给夏氏。”

我瞳孔微缩。城南项目是他刚刚赢下的,价值数亿。

“你疯了吗?”

“我很清醒。”他直起身,拉开距离,“这是我第一次,想为一个可能赌一把。”

阳光已经完全洒进餐厅,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这个场景有些不真实,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需要考虑。”我最终说。

“当然。”他点头,“今天之内给我答案。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在那之前,你能先帮我个忙吗?”

“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赤裸的上身:“我房间的药效还没散干净,你能帮我去拿件衣服吗?或者……不拿也行?”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让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讨人厌的江辰。

“自己拿。”我站起身,端着杯子走向水槽,“顺便提醒你,如果三个月试婚,第一条规矩就是——在家必须穿衣服。”

“那第二条呢?”他在我身后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第二条是,”我转身,对他露出职业假笑,“不要随便读我的手机推送。”

他笑了,真正的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那个笑容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上午九点,我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本该处理工作的,但大脑一片混乱。

手机震动,是闺蜜林薇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恢复自由身的第一天感觉如何?」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空。

一年前,我和江辰的婚姻震惊了整个商圈。夏氏和江氏是多年的竞争对手,突然联姻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约——他需要婚姻堵住父母的催婚,我需要江氏的资源渡过夏氏当时的危机。

林薇是知情者之一。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合约到期,但我还没搬。」

几乎是秒回:「???????」

「发生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冰山脸动心了!」

「不是动心。」我打字,「是……情况有变。」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一些细节。

林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激动:“所以他现在想假戏真做?夏黎儿你清醒一点!那是江辰!抢了你三个项目的江辰!在媒体面前说你‘过于激进不考虑后果’的江辰!”

“我知道。”我揉着太阳穴。

“那你还犹豫什么?”林薇不解,“你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天吗?恢复自由,专心搞事业,把江氏踩在脚下?”

我曾经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人是会变的。一年的相处,即便是演戏,也让我看到了江辰的另一面。

他会在我感冒时让保姆煮姜茶——虽然理由是“别传染给我”;他会在家宴上替我挡酒——虽然解释说“她酒品差,丢的是我的脸”;他会在媒体攻击我时,用更尖锐的言论把火力引向自己——虽然声称“只是不想江氏被牵连”。

这些细节像水滴,在不知不觉中穿透了我设下的心防。

“薇薇,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窗外,江辰正在院子里打电话,侧脸认真,“如果你有一个对手,你恨他抢了你的项目,但又在最狼狈的时候只对你展现脆弱,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黎儿,”林薇的声音变得严肃,“你陷进去了。”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不过说实话,如果抛开偏见,江辰确实是个极品。长得帅,能力强,有钱,还不乱搞男女关系。要不是你俩是死对头,我早劝你下手了。”

我苦笑。

“但你得想清楚,”林薇继续说,“从死对头变真夫妻,这跨度太大了。而且你们背后是两个家族、两个集团,不是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看着窗外的江辰。他结束了通话,正低头看手机,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也许林薇说得对,我确实陷进去了——不是突然的,而是这一年里一点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陷落。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江辰发来的消息:「考虑好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足够了解一个人吗?足够判断一段关系是否可能吗?

或者,足够让我死心吗?

我站起身,走出书房,下楼,推开玻璃门走到院子里。江辰转过身,看到我时,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让我稍微有了点底气——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忐忑。

“我有条件。”我开口。

“你说。”他收起手机,专注地看着我。

“第一,这三个月里,我们的关系不对外公开,包括双方父母。”

“可以。”

“第二,工作和生活分开。在公司我们还是对手,该争的项目继续争。”

他挑眉:“包括城南项目?”

“包括。”我点头,“如果你输了,按约定它归我。但如果你赢了,那是你的本事。”

他笑了:“有意思。第三?”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三个月后我觉得不行,我们有礼貌地结束,不纠缠,不报复,回到单纯的商业对手关系。”

江辰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于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这三个月里,我们都真正地投入。”他走近一步,“不是演戏,不是合约,而是真的尝试去了解对方,给彼此一个机会。”

风拂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带来淡淡的香气。我们站在晨光里,像两个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旅人。

“成交。”我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这次不是商业握手,而是十指相扣。

温度从掌心传来,带着某种承诺的重量。

“那么,试婚期从今天开始。”他说,“第一个任务——陪我去买衣服?你说得对,在家得穿衣服。”

我忍不住笑了:“现在去?”

“现在去。”他拉着我往屋里走,“顺便,路上可以聊聊,我们之间那些该死的误会是怎么开始的。”

商场里,我坐在男士服装店的休息区,看着江辰在导购的推荐下挑选家居服。

这个场景很诡异。

昨天我们还是互不干涉的合约夫妻,今天就在一起买衣服。而且不是正装,是家居服——那种柔软、舒适、暗示着亲密关系的衣物。

“这套怎么样?”江辰拿起一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

“随便。”我翻着杂志,努力表现得不在意。

他走过来,把睡衣搭在我腿上:“摸摸看,面料舒服吗?”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布料,确实柔软。

“可以。”我把睡衣递回去,视线重新回到杂志上。

但余光看到他走向试衣间时,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导购小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您先生真帅,身材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们是新婚吧?”她又问,“看起来还有点害羞呢。”

“结婚一年了。”我说。

“啊?完全看不出!”她惊讶,“不过也是,很多夫妻结婚久了就懒得一起逛街了。你们感情真好。”

感情真好。

这四个字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

如果她知道一年来我们分房睡,中间隔着枕头长城,还会这么说吗?

江辰从试衣间出来,深蓝色睡衣衬得他肤色更白。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怎么样?”他问。

我不得不承认,很好看。比穿西装的他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还行。”我说。

“那就这套。”他对导购说,又指了指挂着的另一套灰色,“那套也要,同款不同色。”

导购高兴地去开单,我皱眉:“买那么多做什么?”

“换洗。”他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你想看我每天穿同一套?”

我语塞。

买完衣服,我们路过一家珠宝店。江辰忽然停下脚步。

“干什么?”我问。

“结婚时没给你买戒指。”他看着橱窗里闪亮的钻戒,“补一个?”

“不用。”我立刻拒绝,“三个月后说不定要还,麻烦。”

他转头看我,眼神深邃:“你就这么确定三个月后会结束?”

“不确定。”我坦诚,“但我不想有太多牵绊。”

“戒指而已,不算牵绊。”

“对你来说可能不是。”我转身往前走,“但对我来说,戒指代表承诺。而我们之间,还没有到那一步。”

他追上来,与我并肩:“夏黎儿,你总是这么理智吗?”

“在感情上理智是好事。”

“未必。”他说,“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

我们在商场的美食区解决了午餐。很普通的面食,但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很新鲜。没有家宴上的表演性质,没有商业应酬的客套,就是两个人,两张嘴,一碗面。

“说说吧。”江辰放下筷子,“那些误会。”

我擦擦嘴:“什么误会?”

“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敌人?”他靠在椅背上,“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行业峰会上,那时候你刚接手夏氏。我主动和你打招呼,你给了我一个冷眼。”

我想起来了。那是三年前,父亲突然病倒,我临危受命接管夏氏。第一次参加重要场合,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江辰走过来,说:“夏小姐,久仰。我是江辰,以后请多指教。”

而我当时回的是:“指教不敢,只希望江总手下留情,别把夏氏逼得太紧。”

“因为你当时太傲慢了。”我说,“那种‘我来指点你这个新人’的姿态,让人很不舒服。”

他愣住:“我那是礼貌寒暄。”

“在我看来是居高临下。”我搅拌着碗里的汤,“而且后来,你确实抢了夏氏的项目。”

“商业竞争而已。”他说,“你不也抢了江氏的客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一时语塞。是啊,哪里不一样?都是商业行为,都是各为其主。

“还有,”江辰继续说,“去年慈善晚宴,我请你跳舞,你拒绝得很干脆,还说‘江总找别人吧,我不擅长这种虚伪社交’。”

“那是因为我看到你和三个不同的女伴跳过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在吃醋。

江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在意?”

“不是在意。”我立刻否认,“只是觉得你……作风有问题。”

“那三个女伴,一个是合作方千金,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活动主办方安排的。”他一一解释,“而且我只跳了开场舞,后面都在谈事情。”

我沉默。

“还有媒体采访,”他继续说,“我说你‘过于激进’,但后面还有半句被剪掉了——‘但这种魄力正是行业需要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而你回应说,‘江总保守谨慎,适合守成,不适合开拓’。”他笑了,“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所以我后来调整了策略。”

商场里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我们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从来没解释过?”我问。

“你给过我机会吗?”他反问,“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回想这一年,确实如此。我们像两只刺猬,一靠近就竖起尖刺,从不给对方展示柔软的机会。

“所以,”江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也许我们不是天生的敌人,只是两个骄傲的人,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相遇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锁了很久的门。

“也许吧。”我轻声说。

下午回到家,江辰把新买的衣服挂进衣柜——不是他房间的衣柜,而是主卧的。

“你这是做什么?”我站在卧室门口问。

“既然是试婚,总不能继续分房睡。”他理所当然地说,“放心,我打地铺。”

“床很大。”我说,“可以分被睡。”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惊讶:“你确定?”

“确定。”我走进房间,“但约法三章:不越界,不越线,不越轨。”

“三‘不’原则?”他笑了,“好。”

傍晚,我们各自处理工作。我在书房看文件,他在客厅开视频会议。偶尔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用的是英语,正在和海外团队沟通。

七点时,我闻到厨房传来香味。

走出去一看,江辰系着围裙在炒菜。那个画面冲击力太强——江氏集团总裁,身价数百亿,穿着家居服系着碎花围裙做饭。

“你会做饭?”我再次问出这个傻问题。

“留学时学的。”他头也不回,“总不能天天吃快餐。尝尝这个。”

他夹起一块鸡肉递到我嘴边。我犹豫了一下,张嘴接住。

味道出奇地好。

“怎么样?”

“不错。”我诚实评价,“比想象中好。”

“那就好。”他笑了,“还有两个菜,十五分钟就好。你可以先摆碗筷。”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灯光给他轮廓镀上暖黄色的光晕,锅铲翻炒的声音,油烟机的嗡鸣,还有食物的香气,构成了一种我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家的感觉。

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事业,我从小在保姆和寄宿学校之间流转。后来自己住,也是外卖和速食解决。厨房对我来说,只是个摆设。

但此刻,看着江辰忙碌的背影,我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一点。

晚餐三菜一汤,简单但精致。

“你为什么同意试婚?”吃饭时,我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江辰夹菜的手顿了顿:“如果我说,我早就想提,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你信吗?”

“不信。”我摇头,“一年来你没有任何表示。”

“因为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他说,“而且,我也不确定你的想法。直到昨晚,你选择留下来照顾我。”

“那只是基本的人道主义。”我重复早上的话。

“是吗?”他看着我,“那为什么在我抱你的时候,你没有推开?”

我筷子停在半空。

“你本可以推开,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他的声音很轻,“但你没有。你让我抱着,还轻轻拍我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所以我想,也许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继续说,“也许我们之间,有发展的可能。”

餐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饭后,我主动洗碗,他擦桌子。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晚上十点,洗澡时间。

我洗完澡出来时,江辰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被褥。他靠在床头看书,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我穿着保守的睡衣,长袖长裤,但在他注视下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关灯了?”我问。

“嗯。”

黑暗降临。我躺在床上,他躺在地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银色的条纹。

“夏黎儿。”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给我这个机会。”他说,“三个月,我会努力。”

我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也是。”我轻声说。

闭上眼睛时,我想起商场导购的话:“你们感情真好。”

也许,三个月后,这句话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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