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有着许许多多旗人元素,就譬如贾府实行一日两餐制,符合清代旗人一日两餐风俗,与汉文化传统主流的三餐制不同。

书中写吃晚饭时间特别早。

第十八回元春省亲:

太监道:“未初刻(下午一点)用过晚膳,未正二刻(下午两点半)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傍晚五点)刻进太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戍初(晚上七点)才起身呢。”

未初刻用晚膳,即下午一点吃晚饭,可谓相当早。

第五十八回是农历二月、三月间,贾母入宫随祭:

“早膳已毕,方退至下处,用过早饭,略歇片刻,复入朝;待中、晚二祭完毕,方出至下处歇息,用过晚饭方回家。”

前文说:“贾母、邢、王、尤、许婆媳祖孙等皆每日入朝随祭,至未正(下午两点)以后方回。”

贾母两点到家之前,已经吃过了晚饭,也相当早。

红楼梦》中吃晚饭的时间随季节变化,第五十一回写道:“冬日天短,不觉又是前头吃晚饭之时”。

冬天下午两点之前贾府实则就已经吃晚饭了。

例如,第二十四回贾芸刚吃过早饭,去拜见贾宝玉,等了半日,不见踪影。

后来小红劝他说贾宝玉或许已经吃过晚饭了:

“他今儿也没睡中觉,自然吃得晚饭早。晚上他又不下来,难道只是耍的二爷在这里等着挨饿不成?”

若是不理解贾府吃晚饭的时间,就很难理解,为什么贾宝玉没睡中觉,自然吃得晚饭早?

小红料定宝玉已吃过晚饭,是因为贾宝玉是一点左右吃晚饭,午觉与晚饭间隔极短,不睡午觉自然会提前吃晚饭。

不然,若是按下午五点左右吃晚饭,小红这句话反而令人不解。

而书中描写的多吃晚饭时,大多已经天快要黑了,或者该到了掌灯的时间。从吃过晚饭到天黑,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活动时间。

总体而言,贾府里早餐时间在上午十点左右,晚饭根据季节变化,通常在下午一点到三点左右。冬天提早,夏天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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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里一日两餐,体现了清代旗人贵族 “一日两餐” 的风俗

《红楼梦》从未提过 “午饭”,仅提及 “早饭” 与 “晚饭”。

第六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自鸣钟敲了十下,上午十点王熙凤才开始吃早饭;

第十三回:王熙凤协理宁国府时提到:“巳正吃早饭”,也就是上午十点吃早饭。吃过早饭也快十点半了,王熙凤还有午休的习惯,自然不可能吃午饭,不然就成了一天到晚都处于吃饭的状态。

管理怡红院小厨房的柳家的也曾抱怨:“连本项两顿饭还撑持不住,还搁得住这个点这样,那个点那样,买来的又不吃,又买别的去。”

《红楼梦》是一日两餐,和八旗风俗一日两餐吻合。

汉族社会普遍施行三餐制,以适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早饭以粥、糕、小菜为主,吃得比较简单,午饭为全天正餐,菜品丰盛,晚饭则相对简约。

若真如一些观点所言《红楼梦》为明末的文人创作,理应写三餐制,而非两餐制。

满族发源于白山黑水之间,入关前过着游牧与渔猎生活,他们生活流动性强,放牧狩猎的地点常常离居住地很远,他们饮食遵循便捷、高效原则,没有吃午餐的现实条件。

因而早饭吃得十分丰盛,日间以少量干粮充饥,逐渐形成了一日只吃两餐的饮食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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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中保留着一日两餐的规矩,一直延续到清末。

《清稗类钞》记载,康熙帝以自身一日两餐为例,倡导节俭,以应对旱灾。

张文端公张鹏翮曾偕九卿奏请祈雨,康熙劝解汉人节俭时说:“尔汉人,一日三餐,夜又饮酒。朕一日两餐,当年出师塞外,日食一餐。今十四阿哥领兵在外亦然。尔汉人若能如此,则一日之食,可足两食,奈何其不然也?”

一日两餐,并非意味全天只吃两顿,而是指正餐只有两顿。在正餐之外,还有丰富的 点心、小吃作为补充,如宝玉喝莲叶羹、吃的酥酪。

例如,慈禧太后早膳约上午十点、晚膳约下午四点,正餐极为隆重,动辄上百样菜,早膳和晚膳后还有丰盛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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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在《我的前半生》写道:

“有一位解放后长大的青年,读《红楼梦》大为惊奇,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贾母、王熙凤这样的人身后和周围总有那么一大群人,即使他们从这间屋走到隔壁那间屋去,也会有一窝蜂似的人跟在后面,他们不嫌这个尾巴碍事吗?其实,《红楼梦》里的尾巴比宫里的尾巴少多了。《红楼梦》里的排场犹如宫里排场的缩影,这尾巴也颇相似。”

第六回王熙凤吃饭的排场,正是一群 “尾巴” 跟随。

“刘姥姥屏声侧耳默候。只听远远有人笑声,约有一二十妇人,衣裙窸窣,渐入堂屋,往那边屋内去了。又见两三个妇人,都捧着大漆捧盒,进这边来等候。听得那边说了声‘摆饭’,渐渐地人才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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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里生病的风俗是净饿:

“这贾宅中的风俗秘法,无论上下,只略有些伤风咳嗽,总以净饿为主,次则服药调养。”

溥仪也在《我的前半生》提及这种净饿风俗。

在 “我的家世” 一章写道:

“朱门酒肉多得发臭,朱门子弟常生的毛病则是消化不良。《红楼梦》里的贾府‘净饿一天’是很有代表性的养生之道。我祖母就很相信这个养生之道,总不肯给孩子吃饱,据说一只虾也要分成三段吃,结果第四个男孩又因营养不够,不到五岁就死了。”

载沣的祖母(叶赫那拉・婉贞)信奉净饿之法,她第四个儿子,因过度节食,导致营养不良早夭,本是疼爱孩子,反倒因这一风俗耽误了孩子。

溥仪回忆:

王府老太监牛祥曾说:“要不然怎么五爷(载沣)接了王爷呢,就是那位老福晋,疼孩子,反倒把前面几位小爷给耽误了。”

载沣为奕譞庶子,依清代宗室天然宗法,侧室所生子女的教养权归嫡福晋所有,嫡母婉贞是其法定宗法母亲,拥有完全管教权。

溥仪提到:

“我父亲载沣虽非她的亲生子,但依宗法,要受她的管教。”

正如贾环虽为赵姨娘所生,但教养、管束全归嫡母王夫人。

当赵姨娘训斥贾环时,王熙凤隔窗斥责:

“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探春虽为赵姨娘亲女,却只认王夫人为母,称生母为 ‘姨娘’,甚至暗示赵姨娘是太太的奴才,理应安守本分。

“庶出子女归嫡母教养、生母不得干预”,不符合明代汉族宗法,却完全契合清代旗人宗室的宗法制度。

可见贾府净饿养生风俗、一日两餐的饮食制度、吃饭时跟着一群尾巴,均贴合清代旗人贵族生活特征。

《红楼梦》能够如此写的真实生动,与早年间作者的生活经历有关,也正因为曹雪芹是内务府包衣出身,自幼家境优渥,才使得他接触熟悉这些特殊的旗人风俗,并写入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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