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那年冬天特别冷。乾祐元年正月二十七,宫里烧着炭火,殿角铜壶滴漏声还响着,53岁的刘知远就闭了眼。他穿龙袍才363天,改国号“汉”不过六个月,连太庙的香灰都没焐热。你琢磨琢磨——一个被史书白纸黑字列为“五代正统”的王朝,开国皇帝没熬过一轮春耕,朝堂上连像样的郊祀都来不及办。
这事儿搁哪儿说都不太讲得通。可它真就发生了。刘知远原是沙陀人,乾宁二年(895年)生在太原,早年在李嗣源帐下当小校,后来跟着石敬瑭打天下。清泰年间打张敬达那仗,契丹兵一到,唐军垮得飞快。石敬瑭收降千余人编进亲卫,刘知远倒好,反手全杀了。这手笔,透着股子狠劲儿,也埋下了后来的根子。
他在后晋时一路升得飞快:天福二年当徐州节度使,三年冬就管上了侍卫亲军,六年七月坐镇太原,七年正月加侍中——全是实权位置。但人站得越高,越容易失衡。开运四年(947年)二月,耶律德光刚北归暴毙,刘知远立刻在太原称帝,国号还叫“晋”,用的年号仍是“天福十二年”。五月带兵进开封,六月才改国号为“汉”。前后算下来,真正以“汉”为名的统治,连半年都不到。
更麻烦的是底下怎么管。他登基那年下诏:“凡盗贼,不计赃多少,案验不虚,一律处死。”听着是肃清乱世,可没多久,史弘肇在京城掌禁军,动不动就“但云有犯,便处极刑”,冤的错的没人敢吱声;苏逢吉写诏书,原想“全族处斩”,被人劝了劝,改成“本家及四邻同保人并斩”——结果郓州一个捕贼使张令柔,真就屠了平阴县十七个村子。杜重威投降时,朝廷答应放幽州指挥使张琏等人回乡,结果人刚出城,就被追上杀了数十将,士卒放归幽州路上还沿途抢掠。这事传开,连李守贞这种老将都整宿睡不着。
三司使王章更绝:一斛粮原交“雀鼠耗”二升,他涨到二斗,叫“省耗”;官府付钱按七十七文算一陌,百姓交税还是八十文一陌——这账怎么算?老百姓只能咬牙认。盐、矾、酒曲,沾一点边就是死罪。史书没写那天开封街上有多少人在雪地里跪着等发落,只记了句“民不堪命”。
刘知远死得突然,继位的刘承祐才二十出头,非但没压住场子,反倒把辅政的王章、史弘肇当夜就砍了。郭威在邺都听说消息,把袍子一掀,提刀就奔开封来了。乾祐三年(951年)冬,城破,小皇帝逃到赵村,被部下砍了脑袋。后汉没了。从太原称帝到赵村断头,整整四年零十个月。
你翻《旧五代史》,薛居正写刘知远那句“虽有应运之名,而未睹为君之德”,轻飘飘十个字,背后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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