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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峰下松林翠 摄影/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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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大峡谷 摄影/黄海

当强寒潮席卷中国东南沿海,“ 华东屋脊”——黄岗山正上演着地理要素、气候与生命共同编织的冰雪奇观。这座海拔2160.8米的武夷山脉主峰,其垂直梯度带上的独特生态系统,在零下10余摄氏度的低温侵袭下,铺展成一派兼具雄奇与灵秀的南方冰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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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群峰 摄影/黄海

从地理学视角看,黄岗山的冰雪分布严格遵循海拔梯度法则:海拔每升高100米,气温下降0.6摄氏度。寒潮来袭的冬季,这种垂直海拔差异直接塑造了三层分明的冰雪景观带。

海拔1200米以下为雨凇带。受亚热带季风气候影响,冬季降水多为液态,落地后迅速在青冈、木荷等常绿阔叶林枝叶上凝结成透明冰壳,恰如明代徐霞客在《闽游日记》中所记“冰薄如纸,覆叶若鳞”。这层冰壳是南方树木的自然适应策略,既能减少植物蒸腾作用,又不会因重量过大压断枝条,让常绿乔木在低温中依旧保持苍劲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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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绣球 摄影/黄海

海拔1200—1800米为雾凇-积雪带,空气中的过冷水滴遇冷凝结,在黄山松、铁杉等针叶树上形成洁白蓬松的雾凇,留存时间可达3—5天。这些针叶树的塔状树冠与坚韧枝干构成天然的承重结构,能有效分散冰雪重量,避免倒伏。漫步其间,仿佛踏入琼枝玉树的童话世界,阳光穿透雾凇折射出斑斓光影,耳畔唯有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尽显山林的静谧与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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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巡山 摄影/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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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铁杉 摄影/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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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翠竹半山雪 摄影/黄海

海拔1800米以上为冰封带,这里冬季平均气温仅2.8摄氏度,极端低温可达零下18摄氏度,积雪深度常超20厘米。岩石表面能形成5—10厘米厚的冻土层,波叶红果树、云锦杜鹃、白檀等山地灌木在此顽强扎根。它们通过缩短茎秆、增厚叶片角质层抵御严寒,根系还能分泌酸性物质溶解冰层吸收水分,在冰封雪覆中尽显生命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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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叶红果 摄影/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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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 摄影/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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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杜鹃傲雪凌霜 摄影/黄海

从生态学维度剖析,冰雪覆盖下的黄岗山,实则是一个动态平衡的可耐受冬季低温的生态系统。冰雪为植物提供了三重天然保护:一是“保温层”,10厘米厚的积雪能使土壤温度稳定在0摄氏度以上,避免根系冻伤,中山草甸中的芒草、野古草等草本植物,正是在雪层庇护下安全越冬;二是“水分库”,一场中等强度降雪(积雪15厘米)可为每公顷土地储存120—150吨水分,融雪后缓慢渗透土壤,为春季植物萌发储备充足水源;三是“病虫害屏障”,持续低温能杀灭80%以上的越冬害虫,如松毛虫、叶甲的虫卵和幼虫,显著降低次年病虫害发生概率,减少对森林生态系统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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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挂奇观 摄影/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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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琼枝 摄影/黄海

动物们则通过独特的行为适应与冰雪环境共存,构成了冰雪中的“生命共同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黄腹角雉,会在雪层下挖掘苔藓、蕨类植物和植物种子为食,其羽毛下的绒羽密度高达每平方厘米800根以上,保温效果是普通鸟类的3倍,让它们在严寒中依旧能灵活活动;松鼠提前在树洞中储存足量松果,雪天仅在正午气温回升的短暂时段外出觅食,其余时间则躲在巢穴中抵御寒冷;偶见的野猪群,用坚硬的鼻子拱开积雪,啃食地下根茎和坚果,粗糙厚实的皮肤能有效抵御冰碴划伤。这些生灵的生存智慧,让冰封的山林依旧充满生机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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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鼠 摄影/黄海

在黄岗山脚下,世界红茶发源地——桐木村如同一颗镶嵌在雪境中的明珠,承载着世界红茶发源地的千年文脉。这座深藏于武夷山脉腹地的古村落,依偎在九曲溪上游的峡谷之间,冬季的冰雪为其披上了素雅的外衣,却丝毫掩盖不住其厚重的历史底蕴。早在17世纪,桐木村村民便发现了茶叶发酵的奥秘,创制出世界上第一种红茶——正山小种。如今,这里的茶园依旧保持着传统的种植方式,茶树散落在阔叶树、针叶树与竹林间,形成立体生态系统,既保护了水土,又为茶叶赋予了独特的山野气息。

冬日的桐木村,白雪覆盖着黛瓦白墙,炊烟在冰雪映衬下袅袅升起,宛如一幅写意的水墨画。村民们在雪后忙着修整茶树枝条,为来年的春茶丰收做准备。当地老人说,雪水滋养的茶树,芽叶更为肥壮,制成的红茶滋味也更加甘醇绵长。村民们世代守护着这片山林,形成了“靠山吃山、护山养山”的生态智慧。每年冬季,不少茶客与摄影爱好者慕名而来,在欣赏冰雪奇观的同时,探访古茶园、体验红茶制作工艺,感受自然与人文交织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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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桐木村 摄影/黄海

当寒潮退去,黄岗山的冰雪从低海拔向高海拔逐层消融,山间溪流潺潺,草木逐渐复苏。科研人员沿着海拔梯度采集土壤样本、监测植物萌发率与动物活动轨迹,这些数据不仅能揭示南方高山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的响应机制,更为全球亚热带山区冰雪生态研究提供了珍贵的“中国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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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覆盖的黄岗山顶峰 摄影/黄海

武夷山国家公园的冰雪,从来不是生命的休止符,而是自然与人文共生的密码。从黄岗山垂直分布的冰雪景观带,到桐木村冰雪滋养下的红茶文脉,这里的每一寸冰雪都承载着生态的智慧与历史的厚重。在这片雪境中,我们能读懂生命在严寒中的坚韧。

原文发表于《森林与人类》杂志2026年第1期。扫描二维码或点击阅读原文,了解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