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实证千年古城乌拉泊古城始建于唐代，为天山北麓重要军政枢纽。唐代莲花纹瓦当、古建筑砖与城墙遗迹在考古探方中显露，再次拼凑出这座丝路古城始于唐代的清晰时间坐标。
2月8日，2025年新疆考古工作汇报会在北京举行。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新疆乌鲁木齐市乌拉泊古城考古队负责人胡兴军与乌鲁木齐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党支部书记吐尔逊·克孜拜克来到现场，向全国考古界同仁与媒体代表分享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乌拉泊古城在2025年的考古工作成果。
在乌拉泊古城遗址考古成果的展板前，各驻京媒体将镜头聚焦于这座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古城，聆听跨越千年的岁月故事——
乌拉泊古城航拍全景。记者王畅彤摄
这是50多年来对乌拉泊古城的最深入研究
胡兴军介绍，1957年，乌拉泊古城被公布为第一批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被核定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5年，成功入选国家重点考古遗址单位名单。
在既往考古工作层面，1983年，作为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前身的新疆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乌鲁木齐市文物管理所，曾对乌拉泊古城开展考古调查与试掘工作，在西城、东城、南城城内各开挖一条宽两米的十字形探沟，试掘面积约200平方米，这也是当时试掘工作留下的十字形探沟遗迹。据当时的试掘调查报告记载，探沟内文化层中出土有灰陶片等遗物8件。
由于此前乌拉泊古城考古工作开展频次较低，导致对其历史价值与文化内涵的研究不够深入。为全面厘清乌拉泊古城的历史文化价值，乌拉泊古城考古发掘工作被纳入“考古中国”重点项目，在各方高度关注与支持下，正式启动了2025年度乌拉泊古城考古工作。
乌拉泊古城与不远处的水库及远处的群山。记者王畅彤摄
重点勘探面积约11万平方米
考古勘探是考古调查的重要手段之一，就像一把神秘的钥匙，通过钻探、物探等手段来了解、确认和研究文化遗存，并为考古发掘和文化遗产保护提供基础材料与依据。
胡兴军介绍，在勘探工作方面，对乌拉泊古城西城区域开展重点勘探。为保障项目实施的科学性与规范性，我们从勘探工作启动之初，便将勘探数据与后期发掘工作统筹衔接，所有勘探、发掘数据全部纳入乌鲁木齐城市考古工作信息系统，形成“一张图”管理。经勘探，基础设施建设区域内未发现任何文化遗存；西城内重点勘探面积约11万平方米，通过此次重点勘探，基本厘清了西城地层堆积情况，同时在古城内外发现护城河等多处重要遗迹，累计探明城内遗迹6处，其中3处为全新发现；此外，新发现灰坑2处、灰沟66条，这些灰沟、灰坑大小、深浅各不相同。
乌拉泊古城考古工作现场。记者王畅彤摄
发掘区域选择经过慎重考量
2025年度乌拉泊古城考古发掘工作，由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牵头，联合新疆大学、新疆师范大学、兰州大学、复旦大学、乌鲁木齐市文物保护中心等多家单位共同实施，先后参与考古工作的人员达40余人。
胡兴军介绍，2025年度发掘的核心目标，是厘清古城形制布局、地层堆积、时代脉络以及东城、西城营建的早晚关系，因此发掘区域选定在东城与西城的交界地带，发掘时间为2025年6月至11月。从古城发掘区域地理现状来看，城内自上世纪60年代起，曾开展过土地开垦等活动，对遗址造成一定扰动。
2025年度考古发掘共布设10米*10米探方32个，实际发掘面积1000平方米，核心发掘区域为西城东墙及东城西南角。布方后首先完成区域内杂草清理与表土剥离工作，累计清理出西城东门、东城西南角角台及灰坑、房址、灰沟等多处遗迹。
乌拉泊古城考古出土文物——兽面。受访者提供
初步实证“先东，后西、南”的古城营建顺序
胡兴军介绍，此次发掘的重要收获，首先是西城东门的清理与研究。西城东门为地表可见的标准城门形制，整体呈长方形，门道由城墙墙体与门外两侧黄土、土坯垒砌的护墙共同构筑而成；门道两侧墙体上排列有木柱，部分柱坑内仍残留有柱石与木柱残段。门道两侧共分布有44根排列规整的木柱，这些木柱柱坑开口并非同一水平面，说明并非同一时期营建、修补而成。
结合地层叠压关系、两侧护墙土坯与夯土的打破关系，可判断西城东门分为两期营建：第一期，西城东门两侧城墙与门外夯土护墙组合，形成曲尺形瓮城结构；第二期，对城门区域进行改扩建，在原有墙体两侧用土坯错缝平铺增筑，并补筑夯土护墙，形成规整的通行门道。
乌拉泊古城遗址城墙（局部）航拍图。记者王畅彤摄
发现唐代莲花纹瓦当等典型遗物
胡兴军介绍，2025年度乌拉泊古城考古发掘，共计采集、出土各类文物3000余件，其中以陶质碎片为主，陶系以灰陶为核心，可修复的陶器有罐、壶、碗、杯等器型；建筑类遗物主要有莲花纹瓦当、方砖、筒瓦、板瓦等，建筑构件材质分陶质、砖质两类，数量较多，其中包含唐代莲花纹瓦当、建筑砖等典型遗物，时代跨度涵盖唐代至宋元时期。生产生活类遗物有夯土城墙夯具、石磨盘、盘石、球状物、连接器等，石器多为加工、切割后的残段；乌拉泊古城还出土较多饰件，材质包含玻璃、青金石、石榴石、玉石、骨器等，其中骨器饰件数量最多。
乌拉泊古城考古出土文物——莲花纹残砖。受访者提供
多学科综合研究厘清古城生活面貌
胡兴军介绍，在考古发掘的同时，我们同步开展多学科综合研究，目前已取得阶段性成果：植物考古方面，从遗址出土土样中鉴定出植物种子共计3类26种，以麦类作物为主，核心为小麦种子，同时发现大量小麦、大麦穗轴，证实古城区域当时存在规模化麦类农业种植活动；遗存中还检测出西瓜、甜瓜、葡萄、枣、胡桃等经济作物种子，禾本科、菊科杂草种子占比也相对较高。动物考古方面，2025年度共出土动物骨骼2883件，对其中保存完整的标本完成种属鉴定，共计鉴定出22个种属，以马、羊、牛等家畜为主。此外，考古人员在古城地表发现大量炼渣、铁块，经检测，炼渣包含生铁冶炼渣、块炼铁渣两类，出土铁器均为生铁铸件，推测古城内可能存在冶铁作坊。我们还与吉林大学相关教授团队合作，对城墙、角台土样开展详细成分与残留分析检测；与兰州大学、北京大学合作，开展碳十四测年工作，测年结果将为厘清古城年代序列提供关键科学依据。
乌拉泊古城城墙遗址（局部）。记者王畅彤摄
古城的整体布局明晰修正既往学术认知
值得一提的是，通过2025年度考古工作，明晰了乌拉泊古城的整体布局，揭示出古城历经多次改扩建、分期营建的历史脉络，修正了既往学术认知。
胡兴军介绍，此前学界普遍认为乌拉泊古城西城营建年代最早，而本次通过清理东城西南角城墙、角台，以及发掘西城东墙结构发现，古城东城、西城营建存在明确先后顺序。西城东墙营建前，先对地基进行垫土找平，垫土层厚度0.35至0.4米，宽度超出城墙基底一定范围；城墙夯层厚度5至12厘米不等，单段夯筑长度约4.5米。尤为关键的是，西城东墙直接叠压在东城南侧护城河之上，营建西城东墙时，先将东城原有护城河用黄土逐层回填、夯实，待地基与周边地面平齐后，再以板块夯筑法营建城墙，这一发现证实古城营建存在先后衔接的工程序列。同时，西城东墙、南墙均发现马面等防御设施，表明西城营建时，各面城墙均具备完整防御功能，不仅西墙、北墙承担防御作用，东墙、南墙也需直面外部军事防御需求，由此推断东城、西城并非同一时期营建，东城营建年代或早于西城。
乌拉泊古城考古出土文物——陶碗。受访者提供
实证古城内存在大型高等级建筑遗迹
乌拉泊古城整体保存较为完整，城墙各拐角均设有角楼，常规角楼边长约15米；本次发现的东城西南角大型长方形角台，南北长27米、东西宽22米，规制远大于古城内其他角楼，推测该角台是在原有角楼基础上改扩建而成，虽现存破坏严重，但从形制规模可判断其原建筑格局宏大。角台灰堆中出土多件灰陶完整器，进一步佐证其高等级建筑属性。
从历史价值来看，本次发掘出土的碳十四测年标本，数据集中分布在唐代至宋元时期，证实乌拉泊古城是唐代至宋元时期天山北麓重要的军事、军政设施，也是乌鲁木齐城市起源与发展的核心历史坐标。此次考古成果极大延伸了乌鲁木齐城市的历史轴线，清晰展现了唐代以来古城连续发展的历史脉络与人文场景，实证了其作为丝绸之路核心节点，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历史进程。
乌拉泊古城考古出土文物——灰陶陶钵。受访者提供
2026年度将进一步深入开展考古研究
胡兴军介绍，考古发掘工作开展期间，已对已发掘区域采取临时性保护措施。
谈到后续工作计划，胡兴军说，主要分为两方面：一是完成乌拉泊古城东城、南城的全域考古勘探工作，全面厘清城市格局；二是以东城为核心，选取城北高台、东城南门、东城东门等关键区域开展重点发掘，进一步明晰古城年代序列、地层堆积、城市布局与文化内涵。同时，系统梳理、展示古城考古新成果，将乌拉泊古城打造成为传承丝路文化、讲好新疆故事、强化文物保护利用、产出高质量研究成果的典范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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