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30日深夜,鸭绿江北岸飘起冷雨,志愿军某师前沿指挥所的油灯微跳。有参谋凑近地图小声说:“王师长,云山的‘老弟子’怕是要挨打了。”王家善摘下水汽蒙蒙的望远镜,只回了四个字:“兵贵神速。”

这场“神速”即将砸向云山防线,而那里正驻着韩国第一师师长白善烨。命运的巧合在于,白善烨曾是王家善在奉天军官学校的学员,师生关系将于此刻演变成敌我对阵。两人从未谋面多年,却在异国硝烟中迎来一次生死分叉。

溯源两人的轨迹,要从20世纪三十年代说起。1920年生于平安南道的白善烨,少年时家道中落,日本统治阴影笼罩朝鲜半岛;贫寒、饥饿、失怙,逼得他早早求生。1939年,平壤师范毕业的他与同伴北上到伪满洲寻找出路,这一步把他带进奉天军官学校,也让他遇到那位传奇教官——王家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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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善比白善烨大十二岁,土生土长的黑龙江巴彦人。早年赴日读士官,枪炮兵科成绩优等,被日方当成“样板”。可他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盘棋:潜伏。受熊斌指派,他混入伪满军界,一边教书,一边秘密联络“真勇社”,暗中为抗日力量输送情报。

在学员眼中,王家善是满语、日语、俄语样样精通的“神人”。但对白善烨这个普通朝鲜学生,他并未留下深刻印象。1941年底,白善烨毕业,被编入间岛特设队,小队长的他奉命去吉林、延边“讨伐”抗日游击队,血腥与恐惧刻进了记忆。“中国人的枪很毒,好好活着,别惹他们。”多年后他在回忆录中写下这句话。

胜利的天平没站在伪军一边。1945年8月,苏军出兵东北,风声鹤唳。白善烨在长白山被缴械,侥幸逃回平壤。彼时,王家善已随着东北光复与伪军正式决裂。他先后在佳木斯、长春组织起义队伍,1948年2月率领国民党独九师在营口举义,被东北野战军收编为五十军一五〇师师长。临行前,朱瑞司令仅一句话:“务必让敌人知道,咱们不是旧军人,我们是人民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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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刚满一年,朝鲜战争爆发。10月19日,王家善随50军跨过鸭绿江,连续夜行百余里,直插云山以北集结。与此同时,失意于美军蔑视的白善烨,奉命守这里的交通要道。两条人物线再次并行,只待交点那一刻爆裂。

10月31日上午,韩一师在前沿抓到一名掉队的志愿军战士。战士憨声喊道:“别开枪,我是中国人!王家善师长就在后面。”翻译一转述,白善烨脸色骤变。骨子里对中国军人的敬畏,加上对王家善的记忆,令他立刻赶往美第24军军部。会客室里,他压低声音:“云山会被冲垮,建议马上后撤。”美军军官耸肩大笑,“中国?他们要找死吗?”这唯一一句对话后来被美军史官含糊带过。

白善烨看出劝不动,自请与骑一师第8团换防,一边暗令本部连夜拔营。11月1日凌晨,云山上空火光冲天。150师、149师分割包围,火箭筒直捣美军坦克,山谷里炮声沉闷。翌晨,战场遍地残甲,共歼敌两千余。留下的美第24师先头部队惨败,云山被志愿军完全控制。

王家善战后检点缴获物资,无意中捡起一只皮手套,里面用英文绣着“B.PAENG”。他沉默片刻,轻声说:“怕是他吧。”副官抬头:“要追吗?”王摆手,“不急,战争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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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失守后,韩一师虽未全军覆没,却元气大伤,被迫南撤。第二、三次战役中,它频频绕开志愿军主锋,背后是白善烨屡次告急。1951年初,他一度扬言死守汉江,终被美顾问强令后撤,捞回一条命。

而王家善的50军在各次战役中奔袭千里,先后参与清川江、长津湖侧击、横城歼敌,伤亡惨烈却屡立战功。1952年夏,他调回国内任军事学院顾问。临行前在前沿,他对参谋们说了一句:“再碰见白善烨,替我问声好。”

战后,白善烨爬到韩国陆军参谋总长,身披四星大将肩章,接受李承晚颁授的金太极勋章。看似风光无限,但历史的账本不会缺页。2009年,韩国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公布“亲日余孽名单”,白善烨赫然在列,罪状之一便是“参与间岛特设队,镇压中国、朝鲜抗日武装”。舆论哗然,他的铜像一夜被泼红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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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10日,百岁老兵白善烨辞世。葬礼上,美韩将领哀荣备至,却难掩社会的割裂评价。传奇与污点交织在他身后,犹如那年云山的硝烟,风一吹便难觅真形。

反观王家善,1960年代退出现役后,长年在军事院校讲授敌工战史。“打胜仗,不光靠枪炮,还要看人心。”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资料记载,这位将军终生未领过一次立功奖金,暮年仍居朴素旧宅,直至1980年代病逝。

一位志在灭倭、却被时代推入伪军深渊,再以起义洗雪的中国将领;一位在列强夹缝中选择屈从外力、最终背上“亲日”污名的朝鲜军人,两条命运的对照,浓缩了东亚半个世纪的风霜。战争让个体的选择被放大,也让历史的法槌持续回响:站在哪一边,终将决定被怎样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