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胡振 文：风中赏叶
去年六月，父亲指着上腹部说：“这儿老是有点胀，隐隐作痛。”我带他去社区医院，医生问了情况，开了胃镜检查单。
缴费时，父亲犹豫了：“听说胃镜难受，开点药吃吃看吧。”我想着父亲平时身体硬朗，便附和道：“要不先吃药观察一下？”
医生开了治疗“慢性胃炎”的药。服药两周后，父亲说症状好多了。我们都松了口气，把那张胃镜申请单塞进了抽屉深处。
接下来的八个月，父亲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在吃硬饭或稍凉的食物后，他会皱皱眉，说胃里“不太舒服”。我们总以为是老胃病又犯了，让他继续吃之前开的药。
今年二月，父亲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他吃饭不如以前香了，体重在两个月里掉了整整十斤。母亲提醒：“瘦太多了，去医院查查吧。”我劝他去做个胃镜，他依然摆手：“就是胃口不好，没事。”
直到三月中旬，父亲发现自己的大便颜色变深，像柏油一样。这次他主动说：“去医院吧。”
肠镜与CT的残酷答案
我们直接去了市医院消化内科。医生听完病史，表情严肃：“必须马上做胃镜。”这一次，父亲没有反对。
麻醉醒来后，医生没有直接对他说结果，而是把我叫到谈话室。胃镜影像显示：胃窦部有一处巨大溃疡型肿物，表面凹凸不平，质地脆，易出血。内镜医生的初步诊断写着：胃癌可能，待病理。
三天后，病理报告证实了最坏的猜想：低分化腺癌。增强CT进一步显示：病灶已侵犯至胃壁浆膜层，并发现周围淋巴结肿大。
“局部进展期胃癌。”外科医生指着CT片说，“已经错过最佳的内镜下切除时机，需要评估能否进行根治性手术。”
那个被搁置的检查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我脑海里反复回放去年六月那个场景。如果当时我坚持一下，哪怕劝说一句，父亲会不会就做了那次胃镜？
主治医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慢性胃炎的症状与早期胃癌非常容易混淆。胃镜是唯一能直视黏膜、发现早期病变的检查。去年如果做了，当时的病灶很可能只是黏膜层的早期癌，甚至只是癌前病变，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八个月。从可治愈的早期阶段，发展到需要大手术和综合治疗的进展期。
手术与漫长的治疗
父亲接受了全胃切除术。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医生术后告诉我们：“淋巴结有转移，术后需要辅助化疗。”
接下来的几个月，父亲的生活彻底改变了。他失去了胃，需要少食多餐，吃特别制作的食物。化疗带来的乏力、恶心让他迅速衰老。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能一口气爬上六楼的父亲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
我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坚持？为什么被“怕难受”这个简单的理由说服？为什么没去了解，对于五十岁以上、有长期胃部不适的人群，胃镜检查是多么重要的筛查手段？
消化科医生后来告诉我：“慢性萎缩性胃炎、肠上皮化生等是明确的癌前病变。但普通非萎缩性胃炎与早期胃癌在症状上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鉴别方法，就是胃镜检查。对于有长期症状的患者，胃镜不是可选项，而应该是必选项。”
这八个月的时间差，代价太大了。它意味着父亲从可能只需要一个微创手术就能解决问题，变成了需要承受大手术、化疗，且未来需要长期密切随访的状态。五年生存率的数字，也因此变得不同。
迟到的醒悟
今天，我写下这些，不是仅仅为了倾诉愧疚。我希望用我家这个惨痛的教训，提醒有类似情况的朋友：
1. 症状会骗人：普通的“胃胀”“隐痛”背后，可能隐藏着正在变化的黏膜。药物缓解症状，不等于解决了根本问题。
2. 胃镜不可怕：现在的无痛胃镜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睡一觉就做完了。与可能延误病情相比，这点不适微不足道。
3. 该做就做，不要拖延：尤其是40岁以上，有胃癌家族史，或有长期幽门螺杆菌感染、饮食习惯不良等高危因素的人群，定期胃镜筛查是对自己最负责的保护。
我恨自己当初的妥协和侥幸心理。这八个月的拖延，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我的心里。父亲正在坚强地接受治疗，而我将永远背负这个“如果”活下去。
健康这件事，有时候没有第二次机会。别让“怕麻烦”和“侥幸”，成为未来追悔莫及的理由。该做的检查，一定要及时去做。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对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最基本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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