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人长期在外,便把10亩地让堂哥免费种了8年了。今年,我哥说年龄大了,想和嫂子晚年在老屋养老,不再在外游离打拼了,子女也都各自成家了,也不准备靠谁,能动还是靠自己。

这10亩地在村东头,是块上好的水浇地,当年我们全家外出时,地里的玉米刚收完,秸秆还没来得及处理。堂哥找上门来,说闲着也是浪费,他想接着种,保证把地伺候好,等我们啥时候回来要,他立马还。我哥是个实在人,想着都是一个爷爷的后代,低头不见抬头见,便满口答应了,连个字据都没立,只说“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多讲究”。

这8年里,堂哥确实把地种得不错,每年秋收后,总会给我们打个电话,说说收成,偶尔还会寄点新磨的面粉、晒干的花生过来。我们在外地忙着打工挣钱,也没怎么惦记过地的事,只当是帮堂哥多添了份收入,也让老屋周围不至于荒无人烟。

今年春天,我哥和嫂子收拾好行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了村里。老屋常年没人住,屋顶漏了好几处,墙角也长了青苔,院子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俩人没歇着,第二天就找了村里的泥瓦匠修房子,自己则拿着锄头清理院子,忙得脚不沾地。

等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哥才找了个傍晚,去堂哥家说要回地的事。堂哥正坐在院子里抽烟,听我哥说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猛吸了一口烟说:“兄弟,你这回来得太突然了,我今年的种子都种下去了,化肥、农药也都撒了,这时候要地,我这半年的功夫不就白费了?”我哥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茬,只能说:“哥,我也是刚决定回来养老,没提前跟你说,是我的不是。那你看这样行不,今年的收成还归你,等秋收完了,你再把地还我?”堂哥点点头,没再多说,可我哥总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

从那以后,堂哥见了我哥就有点不自在,以前俩人情同手足,没事就凑在一起喝酒聊天,现在碰面只打个招呼,几句话就没下文了。嫂子私下跟我哥说:“你看堂哥那样子,好像咱们欠了他似的,这地本来就是咱们的,免费让他种了8年,他也没少受益啊。”我哥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他种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回来,心里肯定有点不舒服。”

可没想到,过了没多久,村里就有闲话传出来了,说我哥在外边挣了钱,回来就翻脸不认人,连堂兄弟的地都要抢。我哥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他这辈子最看重脸面,没想到老了老了,倒落了个这样的名声。有次在村口碰到村支书,村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俩都是实在人,这事没谁对谁错,就是没提前沟通好。堂哥这些年种着地,也确实投入了不少心思,你突然要回来,他一时转不过弯也正常。”

秋收前一个月,堂哥突然找我哥,说想把地里的果树移走。我哥才想起,堂哥几年前在地里栽了二十多棵苹果树,现在都已经开始结果了。我哥说:“哥,这树你要移就移走吧,只是这树根扎得深,移起来不容易,要是伤了地,我明年种庄稼就麻烦了。”堂哥没说话,第二天就雇了人来移树,折腾了两天,地里被挖得坑坑洼洼,好好的一块地弄得不成样子。

嫂子气不过,跟我哥吵了一架:“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就是故意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免费让他种地!”我哥也挺上火,可转念一想,都是亲戚,真闹僵了也不好看,只能自己扛着,等堂哥移完树,又花了半个月时间平整土地。

秋收后,堂哥把地还了回来,可俩人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我哥开始在地里种小麦、玉米,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嫂子则在院子里种了蔬菜,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可有时候,我哥看着地里的庄稼,总会想起以前和堂哥相处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常跟我说:“人这一辈子,亲情按理说比啥都重要,可有时候,偏偏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把亲情给磨没了。当初让他种地,是觉得自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可没想到8年下来,这地好像就成了他的一样,我们要回来,倒成了罪人。”

现在,我哥和堂哥在村里碰见,还是会打招呼,可再也没有以前的热络了。我有时候会想,这10亩地到底是成全了亲情,还是毁了亲情?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管关系多近,都该有个界限,哪怕是亲戚,有些事提前说清楚,立下规矩,反而能避免很多麻烦。可话又说回来,亲情这东西,一旦有了隔阂,想要再弥补回来,又谈何容易呢?不知道再过几年,他们俩能不能放下心结,重新回到以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