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君死得不明不白,汉宣帝却活得明明白白。
他的深情不是流眼泪,是一场漫长、精准且狠辣的政治清算。
你看他如何对待许平君的娘家,就能看透这帝王心术。
——《壹》——
汉宣帝刘病已刚刚登基的时候,许家简直就是个笑话,要知道,在汉朝,外戚是要有门面的,卫青、霍去病那是军功起家,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而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是什么人?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宦者, 也就是受过宫刑的人,这不是一般的寒酸,这是耻辱,公元前74年,刘病已从民间被迎入未央宫。
他当了皇帝,许平君成了皇后。
按理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许广汉作为正牌国丈,封个侯爵不仅是惯例,更是皇家的脸面,汉宣帝也是这么想的。
他太想给这个陪自己吃糠咽菜的岳父一点体面了。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拦在中间的,是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权臣,霍光,当汉宣帝流露出要封赏岳父的意思时,霍光的态度傲慢得令人窒息。
霍光指着大汉律例,冷冷地抛出一句:许广汉是“刑余之人”。
汉宣帝忍了,他不得不忍。
在那个霍家势力遮天蔽日的年代,汉宣帝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更别提给岳父争面子,最终的妥协结果极其难看。
许广汉没有封侯,只得到了一个“昌成君”的称号。
注意,是“君”,不是“侯”,在汉代爵位体系里,列侯才有食邑,才有政治地位,而“君”不过是个虚名,这意味着,堂堂大汉皇后的父亲。
在朝堂上连个正式的发言权都没有。
这种羞辱持续了整整许平君的一生,许平君活着的时候,她看着父亲唯唯诺诺地站在朝堂末尾,看着霍光的女儿霍成君那是何等的飞扬跋扈。
许家在霍家的阴影下,活得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甚至在许平君怀着二胎被霍家毒死的那一刻,许广汉连个屁都不敢放,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许家这辈子就这样了。
也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平民。
随着许平君的死,很快就会从长安城的权贵圈里消失,但他们都看错了一个人:刘病已。
——《贰》——
公元前68年,霍光死了,这一年,长安城的风向变了,汉宣帝并没有马上翻脸,他甚至去给霍光送葬,哭得比谁都伤心。
但就在这哭声还没停歇的时候。
汉宣帝的手已经伸向了被压制了六年的许家,压抑得越久,反弹就越猛烈,霍光死后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67年,汉宣帝做了一个决定。
立许平君的儿子刘奭为皇太子。
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霍家的女儿霍成君虽然现在是皇后,但未来的皇帝,必须流着许家的血,太子一立,法理的大门就被撞开了。
汉宣帝立刻翻出了当年的旧账。
这一次,没人敢再提“刑余之人”这四个字了, 汉宣帝下诏,封岳父许广汉为“平恩侯”,这三个字极有深意,“平”,既是许平君的“平”,也是平反的“平”。
汉宣帝是在告诉天下人:当年你们欠许家的,现在朕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从“昌成君”到“平恩侯”,这一步跨越,许广汉走了七年,许平君用命换了这一张入场券,但这仅是个开始,汉宣帝的手段远比封个侯要狠辣得多。
他不仅要给岳父面子,他要的是实权。
他开始利用许家的身份,构建自己的权力护城河,去看《汉书》的记载,在霍光死后,汉宣帝迅速提拔许广汉参与朝政讨论。
以前那个只能站在角落里的“刑余之人”。
现在成了皇帝最信任的亲信,汉宣帝甚至让许广汉去监督霍家的动向, 这是一种极度讽刺的报复:当初你们看不起的人,现在成了盯着你们脖子的刀。
许家的宅邸开始门庭若市。
那些曾经巴结霍家的官员,嗅觉比狗还灵,转头就开始往许家跑,汉宣帝对此不仅不制止,反而推波助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许家成为对抗霍家残留势力的桥头堡。
这不是简单的恩宠,这是政治布局, 汉宣帝心里很清楚,霍光虽死,霍家的党羽遍布朝野,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力量。
还有谁比许平君的娘家更恨霍家?
还有谁比许家更渴望扳倒霍家?这把复仇的刀,汉宣帝终于握在了手里。
——《叁》——
如果说封许广汉为侯还算是有理有据,那么接下来的操作,汉宣帝完全是在挑战大汉律法的底线,汉朝有“白马之盟”:非刘氏不王,无功不侯。
许家有什么功劳?除了生了个好女儿。
他们没有任何军功,也没有任何治国的大才,但在汉宣帝眼里,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在补偿亡妻这件事上。
就在封许广汉为平恩侯的同一年。
汉宣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封许广汉的弟弟许延寿为“乐成侯”,封许广汉的另一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
疯了,简直是疯了,一门三侯!
而且是在同一天、同一个家族,没有任何战功的情况下,这在西汉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哪怕是当年的卫青、霍去病。
那是拿匈奴的人头换来的爵位,谁敢不服?
可许家这两个叔叔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朝堂上一片哗然,但没人敢吱声,因为这时候霍家正在谋反的边缘疯狂试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皇帝的霉头?
汉宣帝就是抓住了这个权力的真空期。
肆无忌惮地把皇恩倾注在许家身上,我们来分析一下汉宣帝的心理,这种近乎疯狂的封赏,真的只是为了抬高外戚吗?
不完全是,这是一种报复性的补偿心理。
“当年平君活着的时候,穿的是粗布衣服,用的是最简单的车马,连死都是被毒死的,朕欠她的,太多了。” 这种愧疚感折磨着汉宣帝。
他无法让死人复活,他只能用活人的荣华富贵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他要把许家抬到一个霍家曾经拥有的高度,甚至更高,这“一门三侯”不仅是给许家看的,更是给死去的霍光看的,给天下人看的。
汉宣帝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
许平君虽然死了,但她的家族将永远凌驾于众人之上,谁敢动许家,就是动朕的逆鳞,许延寿和许舜这两个人,能力平平,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姓许,汉宣帝赐给他们豪宅、田产、奴婢无数。
史书记载,那时候许家的奢华程度,迅速赶超了其他老牌列侯,这是一场权力的豪赌, 汉宣帝为了扶持许家,不惜破坏祖宗家法。
他在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帝国里,朕的爱恨,就是最高的法律。
——《肆》——
最让人震撼的,不是汉宣帝活着时候的恩宠,而是他即便面对死亡,还在为许家铺路,公元前61年,许广汉死了。
按照惯例,如果侯爵没有儿子,爵位通常是要收回的,也就是“除国”。
许广汉很不幸,他只有许平君这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这在讲究宗法制的古代,是个绝户头, 爵位传到这里,理应终结,但汉宣帝不允许。
他再一次打破了规矩。
他下诏,特许由许广汉的弟弟许延寿的儿子,也就是许平君的堂弟许嘉,过继给许广汉,继承“平恩侯”的爵位。
这不是继承一个爵位,这是在延续一种政治符号。
汉宣帝要确保“平恩侯”这块牌子,永远挂在长安城的显赫位置,更可怕的安排还在后面,随着汉宣帝步入晚年,他开始安排后事。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那个性格柔弱的太子刘奭。
为了保住太子,为了保住许家的血脉,汉宣帝把许嘉推到了权力的巅峰,在汉宣帝临终前的几年里,许嘉被提拔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当年霍光权倾朝野的时候,担任的就是大司马大将军。
汉宣帝把国家的最高兵权,交到了许平君的娘家人手里,这是一个圆满的闭环:当年霍光用这个职位压得许家喘不过气。
现在汉宣帝把这个职位交给了许家后人。
公元前49年,汉宣帝崩,在他闭眼之前,他看到的朝堂格局是这样的:太子是许平君的儿子,辅政大臣是许平君的堂弟。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去见许平君了。
他用自己后半生的所有心血,为许家打造了一个金钟罩,汉宣帝对许家的安排,甚至影响到了下一代, 汉元帝继位后,对这位许嘉舅舅言听计从。
许家在汉元帝一朝,依然保持着顶级的权势,直到汉成帝时期才逐渐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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