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建军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把自己院里那口干了的井给重新挖出水来。
他抡了半个月的镐头,腰都快断了,一直挖到十米深,以为能见着湿土,却“铛”的一声,磕出三个绿油油的铜匣子。
匣子上盘着蛇,看着瘆人。
他琢磨着是发财还是撞邪了,撬开一个,往里那么一看,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就按了报警电话...
秋老虎赖着不走,把整个村子都烤得蔫头耷脑。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卷成了干巴巴的筒,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谁在不耐烦地搓着一把干草。
周建军蹲在院子中央那个新挖的大坑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是村口小卖部两块五一包的,呛得很,吸进肺里像是有把小刷子在刮。
他咳了几声,吐出的唾沫落在干裂的黄土地上,瞬间就洇成一个深色的印子,然后就没了。
他老婆王秀英从屋里端着一碗水出来,碗沿都磕了个口子。她把碗重重地放在坑边的一块石头上,水溅出来不少。
“喝点吧,你这是想成仙还是想入土?”她的声音又干又燥,跟这天气一样。
周建军没回头,目光还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坑底,闷声闷气地回了句:“快了。”
“快了,快了,你天天都说快了!”
王秀英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两手往腰上一叉,活像个准备吵架的茶壶。
“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再看看这院子,好好的一个院子,让你刨得跟被炮弹炸过一样。我都懒得下脚。”
周建军掐了烟,把烟头在鞋底上捻灭,小心地揣进兜里。
他站起身,一米八的个子,被太阳晒得黝黑,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
“等挖出水来,我天天给你冲院子。”
说完,他没再理会老婆的抱怨,抓起那把磨得发亮的镐头,顺着一架晃晃悠悠的木梯,像只土拨鼠一样,又钻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这事儿,说起来也就是一口气的事。
他们家这老宅,传了好几代了。院里那口老井,比周建军的年纪都大。
他小时候,夏天最快活的事,就是跟小伙伴们疯跑一身汗,然后趴在冰凉的井沿上,看大人用辘轳摇上一桶水。
那水,清亮亮的,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凉气,喝上一口,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脚后跟。
可这井,就像个人,也有老的一天。从前几年开始,水就越来越少,打上来都带着泥沙。到了去年,彻底见了底,黑洞洞的,像一只怪兽的眼睛。
村里前些年通了自来水,本是件好事。
可那管道不知道是哪个年代铺的,三天两头出毛病。要么是水压不够,水龙头拧开,跟撒尿似的,滴滴答答;要么就是干脆停水,一停就是半天。
王秀英是个爱干净的,洗个衣服洗个澡都得掐着点,生怕洗到一半没了水。她没少为此发牢骚,说这日子过得憋屈。
周建军是个退伍兵,在部队里待了十几年,养出了一身犟脾气。他听不得老婆抱怨,更见不得家里人为这点屁事发愁。
半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喝了二两白酒,脸喝得通红。他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不就是一口井吗?老井死了,咱再给它挖个兄弟出来!我就不信了,这地底下还能是实心的不成?”
王秀英白了他一眼:“你喝多了说胡话吧?现在谁还自己挖井?你看看村东头那家,请个打井队,机器一开,突突突的,半天就给你钻到一百米,要多少水有多少水。”
“打井队不要钱?”周建军的嗓门也高了起来,“一张嘴就是万儿八千的。我这身力气是白长的?留着下崽儿啊?这钱省下来,给儿子攒着娶媳妇。”
王秀英知道他这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懒得再跟他掰扯,哼了一声,收拾碗筷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建军就真刀真枪地干上了。
他在院子西墙角,用石灰撒了个圆圈,脱了上衣,抡起镐头就往下刨。
村里人闲,就爱看个热闹。
对门的张老三,是个闲不住的碎嘴子。每天吃完饭,雷打不动地叼着他的老烟袋锅,趴在墙头上,对着院里的周建军指指点点。
“建军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是瞎耽误工夫。听哥一句劝,赶紧填了,别费那劲了。”
“我这都挖了三米了,连点湿土都没见着。咱这地界,上面是黄土,底下就是胶泥,再往下,全是石头。你那镐头,再过两天就得给你震断了。”
周建军在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冲张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张大哥,你就等着吧。等我挖出水了,第一个请你来喝茶。”
“喝茶?我看你是想请我喝西北风!”张老三嘿嘿笑着,摇着头走了。
话虽说得硬气,可这活儿的难度,远远超出了周建军的想象。
头两米,是松软的耕植土,好挖。可越往下,土质越硬。
挖到四五米深,就全是黏糊糊的胶泥,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一个白点,震得虎口生疼。那泥巴又沉又黏,装满一筐,往上拽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拽一头死牛。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井,天黑透了才爬上来。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泥浆里滚过一样,只有眼白是白的。吃饭的时候,端着碗的手都在抖,夹块豆腐都能夹碎了。
王秀英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一边给他用热毛巾擦背,一边数落他。
“让你逞能!让你好强!这下好了吧?看看你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你要是累出个好歹来,我跟孩子可怎么过?”
周建军趴在炕上,哼哼唧唧地享受着老婆的伺候,嘴里还硬撑着。
“没事,快了,我感觉到底下有水汽了……凉飕飕的……”
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越往下,空气越稀薄,那股子土腥味混着汗臭味,熏得他头晕眼花。有好几次,他都感觉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井底。
为了增加点盼头,他还搞了点小花样。比如挖到一层颜色不同的土,他就对自己说,这是个好兆头,离水不远了。
有一次,他挖到了一块特别湿润的黏土,把他高兴坏了,以为马上就要出水了。他疯了一样往下猛挖了半米,结果那层湿土就没了,底下又是干得能冒烟的沙砾层。
那一下,差点把他的心气给泄光了。
他坐在井底,抽了半包烟,真想就这么把土填回去,不干了。可一抬头,看到井口那片小小的、被割裂的天空,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周建军,在部队里就是尖子兵。这点困难,还能把我难住?”
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着。
半个月过去了,井挖得越来越深。周建军在下面,抬头看,井口就只有碗口那么大了。白天,光都照不怎么进来了,黑洞洞的。
这天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井底下像个密封的罐子,又闷又热。周建军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不够用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口热灰。
汗水顺着他的头发梢往下滴,砸在脚下的干土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直接就蒸发了。
他估摸着,这深度,离地面少说也有十米了。这已经是人力的极限了。要是再挖不出半点水的迹象,他这张老脸,以后在村里可就真的抬不起来了。
他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力气,都赌在了这一镐头上。
他双臂的肌肉坟起,像盘结的老树根。他低吼了一声,把那沉重的镐头高高举过头顶,用一个标准的部队劈刺动作,狠狠地砸向了脚下的黑暗。
“铛——!”
一声沉闷、宏大、悠远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地心深处炸响。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之前砸在石头上的任何一次。不是那种“嗑”的脆响,也不是“噗”的闷响。而是一种带着厚重历史感的嗡鸣,像是有人在你耳朵边上敲响了一口千年古刹的大钟。
强烈的反震力顺着镐柄传上来,周建军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又酸又麻。那把跟了他半个月的镐头,被硬生生地弹起老高,他差点没抓住。
他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井底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低头,借着从井口透下来那点微弱的光,看向自己脚下。
镐头砸出的那个小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反光。不是石头的反光,而是一种金属特有的、温润又诡异的光泽。
他扔掉镐头,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他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号的工兵铲,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坑周围的泥土一点点地拨开。
泥土之下,一抹带着岁月风霜的青绿色,逐渐显露出来。
是铜锈。
周建军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活了四十五年,只在电视上的鉴宝节目里见过这种东西。这颜色,这质地,一看就不是现代的工业品。
那一瞬间,半个月来的疲惫、酸痛、憋屈,全都烟消云散。一股巨大的兴奋和激动,像是电流一样传遍他的全身。
“挖到宝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很快,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角,就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上面布满了繁复而陌生的云雷纹,虽然大部分都被厚厚的铜锈和泥土覆盖,但依然能想象出它当年是何等的精美。
他顺着这个角继续往下挖,清理的范围越来越大。
他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金属物件,而是一个盒子。一个长方形的、古朴的青铜盒子。
他兴奋地想把盒子从土里抱出来,可他使出吃奶的劲儿,那盒子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盒子下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耐着性子往下挖。
没过多久,他的工兵铲又碰到了硬物。
他扒开旁边的泥土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第一个盒子的旁边,紧紧地挨着,是第二个盒子。一模一样的样式,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大小。
周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一个盒子,可以说是某家祖上埋下的私藏。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并排出现,这味道就不对了。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工兵铲,把两个盒子周围的土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他的铲子,又碰到了硬物。
在两个盒子的中间,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是第三个。
三个一模一样的青铜盒子,像三个忠诚的卫兵,组成一个标准的“品”字形,静静地镇守在这十米深的地下。
看到这幅景象,周建军心里那股子发财的火热,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凉了半截。
这根本不是什么宝藏!
哪有把宝藏这么埋的?这分明就是一个局,一个阵!这底下,十有八九是个古代的大墓,而这三个盒子,就是镇墓的家伙!
他不敢再乱动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深井,重新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连火都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仿佛在看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
心里,像是开了锅。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打架。
一个说:“报警!赶紧报警!这东西太邪性,沾不得!让国家来处理,咱落个平安。”
另一个说:“报个屁的警!这东西是你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就是你的!打开看看,万一里面是金条玉器呢?这辈子就翻身了!儿子娶媳妇的钱,盖新房的钱,全有了!”
他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都被他踩出一条浅沟。
他回屋喝了一大瓢凉水,又出来。看着那井口,眼神变了又变。
最终,对财富的渴望,压倒了那份源于未知的恐惧。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周建军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还怕几个破铜盒子?”
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从杂物间里翻出家里最粗的一根拔河用的麻绳,绳子的一头,在老槐树最粗的树干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另一头,顺着井口扔了下去。
他再次下到井底。这一次,他的心情和之前截然不同。兴奋、紧张、贪婪、恐惧,百感交集。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用尽了各种办法,才把那三个沉甸甸的盒子一个个用麻绳捆结实。
然后,他爬上地面,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
他弓着背,双脚死死地蹬着地,像一头拉着石磨的老牛,嘴里发出“嘿……嗬……”的号子声,一步一步地,艰难地把那三个盒子从十米深的井底,拖拽了上来。
每一个盒子都沉得邪乎,感觉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等三个盒子全部“扑通扑通”地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时,周建军也彻底脱力了,他松开绳子,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连喘气都觉得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脸映成了古铜色。
他在地上躺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算缓过一口气来。
他爬起来,走到那三个沾满了黄泥的“绿疙瘩”跟前,蹲下身子,开始仔细端详。
这三个盒子,都是青铜铸造的,长约半米,宽三十厘米左右。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厚厚的、深浅不一的铜锈和干结的泥块。
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每个盒子的盖子上,都盘踞着一条蛇。
那蛇不是随便雕刻的,而是用了一种极为写实的手法,蛇身上的鳞片、蛇腹的纹路、高高昂起的蛇头、微微张开的嘴和吐出的信子,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充满了动感和力量感。
蛇的身体盘成一个诡异的圆环,而它那三角形的脑袋,正好卡在盒盖和盒身的接口处,像是一把浑然天成的锁。
最诡异的是那蛇的眼睛。那不是雕出来的,而是两个黑洞洞的小孔。
你盯着那小孔看久了,就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感觉那条铜蛇像是活了过来,正用一种冰冷、无情的目光,阴森森地注视着你。
周建军虽然是个不信鬼神的粗人,可被这三条铜蛇盯着,也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他敢肯定,正经人家装金银珠宝的宝箱,绝对不会用这种阴森的玩意儿做装饰。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用来镇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
他心里又有点打退堂鼓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弄上来,现在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管它镇的是妖是魔,都过去两千多年了,还能有啥威力?”他给自己壮着胆,“打开看看,是宝就留下,是邪物就扔回井里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一咬牙,转身走回屋里。
他从床底下那个破旧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八角大铁锤,又从墙角拿起一根换轮胎用的、半米多长的钢制撬棍。
他决定,先开一个。就从中间那个开始。
他把撬棍扁平的一头,使劲地插进盒盖和盒身之间的缝隙里。然后,他学着电视里的人,一脚踩住撬棍的末端,双手握住另一头,深吸一口气,用上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根坚硬的钢制撬棍,被他撬得微微弯曲,可那盒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跟盒身长在了一起。
“嘿!我这暴脾气!”
周建军的牛脾气彻底被激上来了。他扔掉撬棍,涨红了脸,抡起那把分量十足的大铁锤,对着那阴森的蛇头锁扣的位置,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那蛇头的侧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
“我让你硬!我让你不开!”
周建军像是疯了一样,红了眼。他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在了这把锤子上。他抡圆了锤子,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疯狂地砸着那个蛇头。
“当!当!当!当!当!”
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不休,惊得邻居家那条大黄狗,“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绿色的铜锈和金属碎屑四处飞溅,周建军的脸上、胳膊上,全是。他砸得兴起,连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流,他都浑然不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砸了多少下,只知道砸到后来,自己都快虚脱了,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的响声传来。
那坚硬无比的蛇头锁扣,应声而断。
盒盖,明显地向上弹了一下,松动了。
周建军扔掉锤子,双手拄着膝盖,像一头脱水的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那条被他砸断了“脖子”的铜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和寒意。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蹲下身,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和汗,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把颤抖的双手,搭在了冰凉的盒盖边缘。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两个小锤子在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猛地一用力,将那沉重无比的铜盖,彻底掀了开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怪气味,瞬间从盒子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泥土味,也不是金属的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千年尘埃、腐朽的丝绸、和某种类似中药材却又更加阴沉的陈腐味道。那味道很淡,却异常刺鼻,像是能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
周建军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让他几欲作呕的怪味,探头朝盒子里望去。
他想象中的金条、银锭、珠宝、玉器,一样都没有。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精神崩溃的画面。
那东西,也就一个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黑褐色,表面布满了干瘪的褶皱和如同沟壑般的纹路,像一个在沙漠里被遗忘了千百年的风干核桃。
可周建军当过兵,在部队的卫生队里帮忙待过不短的时间,上过无数次战场救护课,解剖图谱和各种人体器官模型他见过太多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然后又在刹那间全部涌上了头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他的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那干瘪的轮廓,那上面还依稀可见的、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血管纹路,他死也忘不了,那是一个人的心脏!一
个被完整地从温热的胸腔里取出来,然后用某种极其歹毒的未知手段彻底脱水干化了的人类心脏!
然而,比这更让他灵魂出窍、肝胆俱裂的是,就在那颗心脏的正中心位置,一根足有三寸长、小指粗细的青铜钉子,泛着幽幽的、不祥的绿光,从上面直挺挺地插了进去,钉尖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整个心脏,死死地扎在盒子底部的朽烂丝织品里,仿佛钉住了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怨毒灵魂。
在心脏的旁边,还平平整整地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色箔片,上面用细密无比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扭曲盘绕、如同鬼画符一般的诡异符号,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浸入骨髓的邪恶和阴森。
周建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前一秒还想着发财暴富的念头,顷刻间被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的巨大恐惧所取代。
他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嗬嗬声,猛地松开手,沉重的铜盖“哐当”一声重重地砸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可那只手抖得跟得了重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还因为手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手抖得连屏幕上的解锁图案都划不开。
试了好几次,他才用两只手捧着手机,颤颤巍巍地在屏幕上按下了那三个最熟悉、也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数字。
电话接通了。
“喂,110吗……”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我……我报警……我……我家院子里……我挖出了……要命的东西……”
镇派出所的所长李卫东,接到市局指挥中心转来的这条警情时,正端着个大搪瓷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炸酱面。一听“挖出要命的东西”,他差点没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
这种报警,他一年到头能接好几十个。不是邻里之间因为宅基地吵翻了天,就是小夫妻打架,再不然就是哪个酒鬼喝多了,躺在路边说自己是玉皇大帝。
可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抖得太厉害了,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纯粹的恐惧,这不像是装出来的。李卫东干了二十多年警察,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详细问清楚了地址。然后叫上所里一个刚来的年轻民警小王,开着那辆跑起来到处都响的半旧警车,就往周建军家所在的村子赶。
等他开着车,在村里七拐八绕,找到周建军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口,已经有几个好事儿的村民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声议论着什么。
李卫东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周建军瘫坐在地上,离那三个绿油油的铜盒子远远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双眼发直,失魂落魄。他旁边,是那个新挖的、深不见底的大坑。
李卫东心里一沉,知道这事儿恐怕小不了。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
“周建军?我是派出所的李卫东。”
周建军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一哆嗦。他抬起头,看到穿着警服的李卫东,眼神里那股子极致的恐惧才稍微退去一点,代之以找到救星般的依赖。
“李所长……你可来了……快……快看看那东西……”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盒子里是什么?”李卫东沉声问道,他的镇定也让周建军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周建军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个被砸开的盒子,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心……是人的心……上面还钉着钉子……”
年轻民警小王一听,好奇心上来了,胆子也大,凑过去就想看个究竟。
“别动!”李卫东一把拉住了他,厉声喝道,“保护好现场!什么都不要碰!”
李卫东自己从车里拿出备用的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盒子边上。他没有直接去碰触,只是蹲下身,从侧面,用指尖轻轻地把那个被砸回去的铜盖,重新掀开一条小缝。
井口的微光和远处邻居家的灯光照进去,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盖子合上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周建军还要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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