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10日,檀香山机场。张学良推着行李,海风掠过白发,他被记者围住。闪光灯中,一位美国学者问道:“将军,您如何看待当年红军的长征?”他沉吟片刻,吐出一句后来屡被引用的话:“换作别人,恐怕一千里都走不出去。”
这句评价出自一位同样曾统兵十数万、与蒋介石并肩又对峙过的军人之口,因此分量极重。张学良并非中共一员,却在西安事变中转折了民族命运;也正因如此,他对军事领袖的观察,少了党派立场,多了对成败得失的冷眼旁观。
他为何把“能走出一千里”当作衡量尺度?答案藏在1935年的贵州山谷。那一年,红军在湘江血战后锐减至三万,枪械不足、药物奇缺,部队人均弹药不到三十发。对面的,是蒋介石集结的三十余万中央军,配备飞机、重炮,还有地方军阀的合围封锁。换成任何传统打法,都是死局。
张学良深知“换人就走不出”。彼时东北军刚经历长城抗战失利,自身装备并不差,却在正面战场上被日军机械化部队打得节节败退。若让他率领一支缺衣少粮、孤军深入的队伍横穿数省,他自己都不敢承诺能坚持多久。
湘江一役后,中央红军陷入绝境。博古、李德坚守“正规战思维”,三万人频频被国民党内线情报锁定。遵义会议前夜,周恩来、张闻天、彭德怀等人急切地寻找新出路。会上,毛泽东提出“诱敌深入、集中优势、迂回穿插”的设想,被与会者一锤定音地推向前台。至此,长征真正告别了被动挨打的节奏。
四渡赤水便是检验这套思路的第一次大考。红军像潮水般在乌江、赤水河之间反复穿插,追兵始终落空。“国军把红军当兔子追,却不知自己成了猎物。”张学良后来回忆战况,摇头轻叹。蒋介石亲赴贵阳督战,却屡被虚实相间的调动玩得团团转。战后美方战史专家推演此役,结果显示若按红军轨迹重走,美军也会因补给断裂而被迫缴械——这正是张学良口中“难走千里”的底气所在。
泸定桥之战,更是奠定了红军西进的咽喉要道。22名勇士踏上铁索,身后滔滔大渡河,前方是敌军机枪。此举既是悲壮突击,也是战役整体设计的一环:牵制国民党西线兵团,为主力北上抢得时间窗口。毛泽东看准了对手畏难求稳的心理,一举穿山越岭,直抵川西。
值得一提的是,长征途中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插曲。1935年4月初,驻守四川北部的川军某师读取到红军电台讯号,误判主力将折返贵州,擅自向蒋介石报告“可封堵夹金山以北要隘”。蒋信以为真,下令空袭贵州,而真正的红军已在夜幕中翻越乌蒙山,方向恰好相反。战术欺骗之外,是对山川河流的精准把握,更是对敌将心理的拿捏。
脱离险境之后,红军同样面临内部考验。张国焘执意南下,企图回到川康老巢“稳固根据地”。毛泽东坚持北上,与抗日大势相合。两种路线短暂对峙,最终形势说明,北上才是生路。红四方面军南线折腾三月,损失四万余人,而北线部队以奔袭方式先抵陕北,建立落脚点,迎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战略高潮。
张学良一直关注着这段波折。西安事变前,他确曾动过加入中共的念头,但顾虑重重未敢迈出。周恩来在张府数度密谈,透露陕北根据地的最新情报,让他对“长征后还活着的红军”刮目相看。等到他被软禁,外界信息零碎,却依旧能从夹带进门的报纸、电台只言片语中捕捉红军渐成正规军的迹象。“原以为是一股游勇,没想到越打越壮”,朋友代他转述的这句话,虽然平淡,却暗含敬意。
蒋介石对四渡赤水的失利耿耿于怀,多次在战后会议上讽刺部属“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东北军旧部听闻这些秘闻,对张学良说:“少帅若指挥,能否破局?”张学良苦笑,“没补给,没制空权,凭胆气?一千里足够耗干了。”这一幕后来被研究者记录,成为那句名言的现实注脚。
1994年,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整理口述材料,再度向张学良确认当年感受。他挥动手杖,语气如常:“长征不是简单行军,是以弱制强的战略转进。看似在走,其实在打。”短短一句,总结了毛泽东战争艺术的核心——运动中寻找优势,以空间换时间,以灵活抵数量。
张学良终其一生未能踏上大陆,但故宫博物院依旧陈列着他捐赠的父亲张作霖佩剑;沈阳老宅也在1959年就列入保护名录。这些细节说明,历史并未忘记他在民族危亡之际做出的关键选择。同样,张学良也用那句“没有毛泽东,长征难出千里”表达了对那支队伍最坦诚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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