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分家产时，你不是说不麻烦我们吗？"
老婆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空气瞬间结冰。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刚刚还准备答应岳母的话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十分钟前，岳母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李啊，你岳父从楼梯上摔下来，腿骨折了，现在在医院。小舅子工作忙脱不开身，你能不能请几天假来照顾一下？"
我当时二话没说就要答应，毕竟岳父岳母年纪大了，作为女婿理应尽孝。可没想到老婆突然从我手里接过电话，说出了这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01
我和老婆结婚五年了，她叫张雨婷，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平时在家里，大小事情她都让我做主，可一涉及到她娘家的事，她总是格外敏感。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每次去岳父岳母家，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岳父陈建华是个老实人，在工厂干了一辈子，岳母王秀芬性格比较强势，但对女婿还算客气。他们还有个儿子，就是雨婷的弟弟陈小军，比我们小三岁，大学毕业后在市里一家公司上班。
那时候的日子很和谐，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回去，我也会主动帮忙干活，陪岳父下棋聊天。岳母总是夸我懂事，说雨婷嫁给我是她的福气。
转折点出现在两年前。
岳父岳母住的老房子面临拆迁，按照当时的政策，能分到两套回迁房。岳母找到我们商量分配的事情。
"雨婷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岳母当时是这么说的，"两套房子，一套给你弟弟结婚用，一套我和你爸住。你们在市里有房子，也用不着这个。"
我当时觉得有些不合理，毕竟雨婷也是他们的女儿，有继承的权利。但雨婷抢在我前面说话了："妈，您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觉得应该公平一点，至少其中一套房子应该写上我的名字。"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岳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雨婷啊，你弟弟要结婚，没房子怎么办？而且将来我们老了，还得指望儿子养老。你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
"爸！"雨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话？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吗？"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雨婷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我想安慰她，她却说："你不要管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02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雨婷和娘家的关系越来越僵。
岳母三番五次地打电话过来，有时候是哭诉，说雨婷不孝顺，有时候是指责，说我这个女婿不懂事，挑拨女儿和家里的关系。
"小李啊，你劝劝雨婷，"岳母在电话里说，"一套房子而已，值得这样闹吗？你们小两口在城里有房有车，不差这点东西。她弟弟不一样，要娶媳妇，没房子人家不嫁啊。"
我夹在中间很为难。从情理上说，岳母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小舅子确实需要房子结婚。但从法理上说，雨婷作为女儿，确实也有继承的权利。
雨婷的态度很坚决："我不是要抢弟弟的房子，我是要一个公平。如果两套房子都给弟弟，那就明说，我以后也不会再管家里的事。但如果他们还指望我尽孝道，就不能这么偏心。"
我试图调解："要不然这样，房子给小军，但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算是你们兄妹共有？"
"不行，"雨婷摇头，"我弟弟不会同意的，我妈更不会同意。她心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果然，当我把这个提议转达给岳母时，她立刻拒绝了："那不行，小军要是结婚了，媳妇看到房产证上有别人名字，会怎么想？这不是给小两口找麻烦吗？"
僵持了半年，最终还是按照岳母的意思分了房产。两套房子全部归小舅子所有，雨婷什么都没得到。
但岳母在办完手续后给我们打了个电话："雨婷啊，妈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样吧，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们也不麻烦你们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们自己想办法。"
雨婷当时就在电话里哭了："妈，您这是什么意思？嫌我闹事？"
"不是嫌你闹事，"岳母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是妈心疼你。既然房子给了小军，我们就不能再厚着脸皮找你们帮忙了。这样对你们也公平。"
03
从那以后，我们和岳父岳母家的联系确实少了很多。
逢年过节，我们还是会回去，但气氛明显不如从前。岳父话更少了，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岳母表面上还是对我们客气，但话里话外总带着些埋怨的意思。
小舅子陈小军倒是很快结婚了，媳妇叫李丽，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但性格有点强势。婚礼那天，我们包了五千块钱的红包，李丽接过红包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满意。
"姐夫，谢谢啊，"小军客气地说，但眼神有些闪躲。
我知道他们可能觉得这个红包有点少，但雨婷坚持只包这些。"房子都给他们了，红包还要包多少？"她私下里对我说。
婚礼结束后，新媳妇李丽很快就怀孕了。岳母兴奋得不得了，三天两头地给我们打电话报告情况。
"雨婷啊，你弟妹有身孕了，你有空回来看看，"岳母在电话里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但雨婷的反应很冷淡："知道了，有空会回去的。"
李丽生孩子时，我们也去医院看过，带了些补品和红包。但整个过程中，雨婷都显得很疏离，连孩子都没怎么抱。
岳母看在眼里，心里肯定不舒服，但她没有明说什么。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李啊，雨婷可能还在生气，你多劝劝她。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我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这个坎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04
去年，岳母又开始频繁地给我们打电话了。
不是别的事，是因为小舅子夫妻俩要出国发展，准备把孩子留给老人带。
"雨婷啊，小军他们要去澳洲，说那边有个好机会，"岳母在电话里解释，"但宝宝太小，带不走，只能留在家里。我和你爸年纪大了，带孩子挺吃力的，你看..."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但意思很明显，希望雨婷能够帮忙。
雨婷听完后，脸色很难看："妈，您不是说不麻烦我们了吗？"
"这...这不一样啊，"岳母有些尴尬，"这是小军的孩子，也是你的侄子啊。"
"侄子？"雨婷冷笑了一声，"当初分房产的时候，你们可没把我当姐姐看待。"
那通电话最后不欢而散。但岳母并没有放弃，接下来几天，她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有时候是求情，有时候是哭诉，有时候甚至让岳父亲自上阵。
岳父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雨婷啊，爸知道当初的事情让你委屈了。但小军毕竟是你弟弟，这次出国是个好机会，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了他。你帮帮忙，权当是帮你弟弟。"
我看雨婷听得眼圈都红了，但她还是摇头："爸，不是我不想帮，是我觉得不公平。当初你们说得很清楚，让我们别管家里的事，现在遇到困难了又来找我们。这算什么？"
最终，雨婷还是妥协了，但她提出了条件："我可以帮忙带孩子，但每个月的费用你们要给。而且我不会经常回去，最多一个月回去看一次。"
岳母当时满口答应，但执行起来就变味了。开始几个月还会给些钱，后来就经常忘记，或者说小军在国外汇款不方便。
雨婷气得不行，但又不好意思催促，只能自己承担费用。我看着心疼，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半年，直到小舅子夫妻俩回国，才算结束。但这件事在雨婷心里留下了更深的伤痕。
05
今天岳母打来电话说岳父骨折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要帮忙。
毕竟岳父已经七十多岁了，从楼梯上摔下来肯定很严重。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雨婷的亲生父母，作为女婿，我有义务承担一些责任。
但雨婷的反应让我意识到，这些年积累的委屈和不满，已经让她对娘家彻底失望了。
"当初分家产时，你不是说不麻烦我们吗？"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雨婷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和愤怒。
电话那头，岳母愣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雨婷...你爸真的伤得很重，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那让小军请假啊，"雨婷打断了她，"他不是你们的宝贝儿子吗？怎么轮到需要人照顾了，就想起我这个女儿了？"
"小军工作忙，正在谈一个重要项目..."岳母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老公的工作就不重要吗？"雨婷的声音开始颤抖，"妈，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我站在一旁，看着雨婷眼中蓄满了泪水，心里五味杂陈。她平时那么坚强的一个人，此刻却像个受伤的孩子。
岳母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雨婷，妈知道当初委屈你了...但你爸现在真的需要人照顾..."
"那您去照顾啊，"雨婷冷冷地说，"您不是说我们是外人，不用麻烦我们吗？现在怎么又麻烦起外人了？"
我想接过电话说几句缓和的话，但雨婷制止了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平静："妈，我现在给您一个选择。要么，您承认当初分家产的时候确实不公平，向我道歉，我们重新开始；要么，就按照您当初说的，我们互不相扰。"
电话里传来岳母低声的抽泣声，她哽咽着说："雨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雨婷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坚定："妈，狠心的不是我。"
说完，她就要挂电话，但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06
是岳父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雨婷，是爸..."
雨婷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爸，您怎么..."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爸在医院，听到你和妈吵架，"岳父咳嗽了几声，"雨婷，爸想和你说几句话。"
雨婷紧握着手机，眼泪更加汹涌："爸，您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爸没事，就是腿摔断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岳父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雨婷，爸想和你道歉。"
这句话让雨婷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当初分房产的事情，是爸偏心了，"岳父继续说，"你妈说得没错，你也是我们的女儿，不应该被区别对待。爸老糊涂了，总觉得儿子需要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了就不需要了。现在想想，这话多伤人啊。"
雨婷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爸这次受伤，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岳父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我们确实对不起你。要钱的时候找你，要人的时候也找你，但好处却都给了小军。爸对不起你。"
我看到雨婷的肩膀在颤抖，她用手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爸，您别这么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不，爸必须说，"岳父的声音更加坚定，"雨婷，爸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当初那两套房子，爸偷偷在其中一套的房产证上加了你的名字。"
什么？雨婷和我都瞪大了眼睛。
"爸知道妈偏心，也知道这样做对你不公平，所以爸偷偷去办了手续，"岳父解释道，"那套房子是你和小军共有的，各占一半产权。只是爸一直没敢告诉你们，怕又引起争执。"
雨婷整个人都呆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现在爸说出来了，"岳父继续说，"那套房子在东区，比较新，价值应该不低。雨婷，这是爸给你的，你有权利处置它。"
我们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岳父竟然在暗中为女儿保留了一份家产，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爸...您为什么不早说？"雨婷哭着问。
"爸怕说出来你们又吵架，"岳父叹了口气，"也怕小军媳妇知道了闹情绪。但现在爸想明白了，该给你的就是你的，爸不能因为怕麻烦就让你受委屈。"
07
雨婷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岳父也在那头静静地等着。
最终，雨婷擦干眼泪说："爸，我明天就去医院看您。"
"不用不用，"岳父连忙说，"你们工作忙，不用特意请假。爸这里有护工，小军今天下午也会过来。"
"小军？"雨婷疑惑地问，"妈不是说他工作忙吗？"
电话里传来岳母的声音，显然她一直在旁边听着："雨婷...妈刚才撒谎了。小军其实已经请了假，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妈是想...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乎这个家。"
这话让雨婷又愣住了。
"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岳母继续说，"但妈也怕，怕你真的不管我们了。所以今天你爸出事，妈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想试试你还愿不愿意帮我们。"
"妈..."雨婷的声音里满含复杂的情绪。
"雨婷，妈向你道歉，"岳母的声音颤抖着，"这些年妈做错了很多事情。重男轻女的思想害了妈，也害了你。妈现在想明白了，女儿和儿子一样，都是妈的心头肉。"
我看到雨婷的表情在慢慢缓和，眼中的愤怒逐渐被其他情绪替代。
"你爸说得对，那套房子本来就应该给你，"岳母继续说，"不管小军媳妇怎么想，那都是你应得的。以后家里的事情，也不会再区别对待你们兄妹。"
雨婷深吸了一口气："妈，我不是因为房子才生气的。"
"妈知道，"岳母的声音更加温和，"你生气的是妈的偏心，是妈让你觉得自己不重要。妈错了，真的错了。"
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小舅子的声音："姐，是我。我刚到医院。"
"小军？"雨婷有些意外。
"姐，我也想和你道歉，"小军的声音里带着愧疚，"当初房产的事情，我其实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我当时急着结婚，就...就没有替你说话。我对不起你。"
雨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军，你不用道歉。当时你确实需要房子，我理解。"
"不，姐，我应该道歉的，"小军坚持说，"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愧疚。特别是孩子的事情，让你帮忙带了那么久，我们给的钱还不够，让姐夫贴了不少。我一直想找机会补偿你们，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看来小军还是有良心的，只是当时年轻，没有处理好。
"现在爸说出了房产的事情，我觉得很好，"小军继续说，"那套房子确实应该是你的。而且姐，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雨婷问。
"我和李丽商量了，我们想把另一套房子也转给你一半产权，"小军说，"这样两套房子你各占一半，算是彻底公平了。"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惊讶了。
08
雨婷在电话里愣了很久，最后说："小军，你们不用这样做。爸已经给我一套房子了，我很满足了。"
"不，姐，这是我和李丽讨论后的决定，"小军坚持说，"我们觉得，既然是兄妹，就应该平等对待。而且你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理应得到应有的回报。"
我听得出来，小军是真心的。可能这次岳父的意外，让他重新思考了家庭关系的重要性。
岳母在一旁补充说："雨婷，这是小军夫妻俩主动提出的。李丽现在也想明白了，说姐夫姐姐对我们这么好，她以前不懂事，以后会改的。"
雨婷擦擦眼泪："妈，我不需要房子来证明你们对我的爱。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真的能像一家人一样相处。"
"会的，一定会的，"岳母连忙说，"以后家里的事情，大小我都会和你们兄妹商量。不会再偏心了。"
岳父在电话里虚弱地说："雨婷，爸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家人之间，血浓于水，不应该因为一些外在的东西伤了感情。爸这次能想明白这些道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雨婷点点头，虽然岳父看不到："爸，您好好养病，我明天一定去看您。"
"好，好，"岳父高兴地说，"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挂了电话后，雨婷坐在沙发上，眼泪还在流，但脸上有了笑容。
我走过去抱住她："感觉怎么样？"
"很复杂，"雨婷靠在我怀里，"生气、委屈、感动、愧疚，什么情绪都有。"
"但主要是开心，对吧？"我轻抚着她的头发。
"嗯，"雾婷点点头，"这些年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原来爸一直记着我，一直在为我考虑。"
我想起刚才电话里岳父说的那些话，确实很感人。一个父亲，在家庭矛盾中默默地保护着女儿的利益，虽然方式不够完美，但那份爱是真实的。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我问。
"当然，"雨婷抬起头看着我，"老公，谢谢你这些年的支持。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可能早就和家里闹翻了。"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我们是夫妻，应该的。"
第二天，我们带着补品和鲜花去了医院。岳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虽然腿打着石膏，但笑容满面。岳母一见到我们就红了眼圈，拉着雨婷的手说个不停。
小军和李丽也在病房里，李丽主动向雨婷道歉，说以前不懂事，请姐姐原谅。雨婷很大度地接受了她的道歉，还抱了抱她的孩子。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我心里很感慨。家庭关系就是这样，有矛盾有争吵，但最终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是会战胜一切。
岳父拉着我的手说："小李啊，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一起商量，一起面对。"
我握紧他的手："爸，您别这么说。家人就应该相互扶持。"
雨婷在一旁看着我们，眼中满含温暖的光芒。我知道，我们的家庭关系从今天开始，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一个更加和谐、更加平等、更加充满爱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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