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夜，北京城里余烟未散，礼炮的震动仍在天安门广场回荡。灯火映着城楼，几位中南海卫士正商量首长的警卫细节。有人提起：新中国要用证件管理枪支，第一张持枪证是不是该送到毛主席案头？话音落下，众人相视而笑——“他老人家哪肯整天别着枪？”

一个多月后，公安部印制的“甲字001号”持枪证摆在毛泽东书桌上。姓名、性别、年龄、职务都填得一清二楚，唯独枪号、弹数空白。文件送来时，他正伏案批改《共同纲领》草稿，只抬头瞥了一眼：“放那儿吧，用不着写后面。”送文件的参谋愣了愣，小心翼翼问：“主席，您真的不领枪？”毛泽东笑笑，低头继续在稿纸上写批注。

枪与笔的距离，似乎从青年时代便已拉开。1911年冬，他在长沙新军第一营短暂当兵。18岁的毛润之摸到步枪的那一刻心里火热，可半年后清帝退位，他回到课堂，把那段经历称作“意外插曲”。他更爱书本，后来在北大图书馆做管理员、回湖南办杂志、写评论，全靠一支笔闯天下。

然而，腥风血雨逼人。1927年四一二政变，穗子般的同道倒在街头。毛泽东从上海赶回武汉，在紧急会议上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政权是从枪杆子里头夺得的。”蒋介石握的是枪，自己只有笔，那就把笔当旗帜，把旗帜变成枪。秋收起义后，他带着几百号农民上井冈山，依旧爱写指令多过握枪。陈士榘回忆：毛主席在山上开会，总掏毛笔写草稿，很少摆弄手枪，“笔尖一勾，对面几个连就知道该往哪儿打。”

1928年朱德上山，会师当天毛泽东背着一支驳壳枪迎客。朱德笑问：“什么时候改行武夫啦？”毛泽东自嘲：“师长见军长，总得讲点排场。”那枪是向警卫员临时借的，握了不足半天便归还。林彪后来缴获一把精致的手枪献给他，他摆手拒绝：“我若天天插着枪，红军恐怕完啦。”

唯一较长时间贴身携带的武器，是长征途中配发的勃朗宁M1900。那是不断穿越封锁线的艰险岁月，中央认为首长应有防身工具。到达陕北后，毛泽东把枪和三十多发子弹转赠吴起游击队队长张明科：“继续打仗要靠它，拿稳。”张明科珍藏此枪数十年，战争结束后献给延安革命纪念馆，如今列为国家一级文物。

笔的锋利，最精彩的演示发生在1948年10月。那时解放战争进入决胜阶段，西柏坡却只剩机关干部。蒋介石得知后，令傅作义十万大军南下偷袭。10月14日晚，情报传来，警卫处主张撤离。毛泽东却稳坐炕头，提笔疾书，连夜起草电讯稿，交新华社连发两条：《蒋军傅作义妄图偷袭石家庄》《华北各首长号召保石沿线人民准备应击》。稿件不仅点名傅作义，还把各师番号与行军路线一口气曝光。次日，国民党军一片惊慌，误以为已陷红军反包围，仓皇北撤。警卫员回忆，当撤退消息坐实，毛主席抖了抖烟灰，清清嗓子唱了两句《空城计》。“这笔杆子，比驳壳枪准多了。”有人由衷感叹。

1949年以后，中国依旧战云未散。全国武装达五百余万，亟待复员。1950年实行持证持枪，枪口向外而不向内，正是毛泽东念兹在兹的大题。可没等长安街的卡车沉寂，美国第七舰队窜入台湾海峡，朝鲜战火又燃。作家金雄白回忆蒋介石对幕僚说：“毛泽东那几句话就能召百万兵，他本人倒没拿过枪。”10月，中朝边境的大江变成战车渡口，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华盛顿方面迟至1953年才在停战协定上签字，也算见识了“笔为枪”的真正含义——战略、动员与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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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全军练兵热潮兴起。叶剑英汇报“人人练成小老虎”的设想，毛泽东眼睛一亮，要现场看看。翌年初夏，他来到北京郊外靶场。神枪手宋世哲展示40秒射击40靶的绝技。主席兴致勃勃，接过56式半自动步枪，上膛试托，笑问：“这枪沉不沉？”相机定格的那一刻，成为唯一公开影像里毛泽东握枪的照片。

1950年的甲字001号证件至今仍保存在中央档案馆，上面枪号和弹数空着，似在说明一种坚持：指点江山可用笔，制胜千里靠人心。蒋介石后来回忆内战失败原因，除了兵员、后勤，还加一句：“我有枪，他有民心。他那支笔就是枪。”这句感慨，恰是对那个没有随身手枪却赢得战场的指挥者最奇妙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