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铭在泰国寺庙扫了四年地,洗了四年落叶和灰尘。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就因为多洗了一样东西——一尊后院的破石像,第二天,这座庙里所有的人都会跪在他面前,管他叫“活佛”。

这件事的开头,不过是一个闷得让人想死的下午,和一泡落错了地方的鸟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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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的太阳,毒得像后妈的眼神。

早上五点,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周铭就拎着那把比他还早来寺庙的竹扫帚,开始在菩提树下划拉。

落叶,永远扫不完的落叶。潮湿的空气把它们黏在石板地上,扫起来费劲,沙沙的声音听着也让人心烦。

四年了,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从这片菩提树叶开始。

远处主殿里,僧人们的早课已经开始了。那种嗡嗡的、听不懂的诵经声,像一大群蜜蜂在周铭的脑子里筑巢。他听不懂,也不想懂。

他不是来修行的。他是来躲债的。

四年前,他在国内跟风搞共享充电宝,钱烧完了,合伙人跑了,留给他一屁股烂账和几个凶神恶煞的催债电话。

他把最后一点钱换了张来泰国的机票,落地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撞进了这座山里的“石林寺”。

寺庙住持阿赞查,一个瘦得像干柴一样的老头,看了他半天,什么也没问,就指了指院子里的扫帚,又指了指角落里一间空着的杂物房。

周铭就这么留下了。管吃管住,条件是包揽寺里所有的杂活。扫地,擦佛像,给厨房劈柴,清理水渠里的淤泥。

他干活很利索。话不多,见人就低头,像个哑巴。

僧人们也懒得搭理他这个背景不明的中国人。他们有自己的功课和戒律。在他们眼里,周铭跟寺里那条总趴在门口打瞌E的回狗没什么区别,都是寄食的。

唯一跟他过不去的是戒律僧颂恩。

颂恩四十来岁,一张脸像没发酵好的面团,又硬又白。他负责监督寺里所有人的言行举止,周铭自然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喂!扫地的时候不许戴那个东西!”颂恩指着周铭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语气生硬。

周铭把耳机摘下来,里面正放着国内的摇滚乐。他没说话,把耳机揣进兜里。

颂恩盯着他汗湿的背心,眉头皱得更紧了。“衣服,要穿戴整齐。这里是寺庙。”

周铭点点头,转身继续扫地。

他知道颂恩看他不顺眼。颂恩觉得他一个外国人,不信佛,还一身的俗气,待在清净的寺庙里,就是一粒掉进汤里的老鼠屎。

周铭不在乎。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待着,等国内的风声过去。他手机里有个加密的备忘录,记着每一笔债,还有几个主要债主的电话。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偷偷摸摸地跑到山顶有信号的地方,给国内的朋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得到的答复总是那句:“别回来,那帮人还找你呢。”

于是他又回到寺庙,继续扫他的地。

日子就像寺庙门口那条被车轮压了无数遍的土路,平淡,压抑,看不到头。

石林寺不大,但后院很深。

穿过僧侣们住的僧舍,后面是一片荒掉的林子。林子里堆着些废弃的石料,有断了头的佛塔尖,有裂了纹的石碑,还有几尊东倒西歪的石像。

这里是周铭打扫范围的终点。他通常只是把通往这里的小路上的落叶扫干净,至于林子里,他懒得进去。太潮,蚊子多,还总有蛇出没。

那几尊石像,他从来没正眼瞧过。它们身上不是青苔就是鸟粪,黑乎乎的一片,跟周围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出事那天,天气格外闷。

连风都死了。空气热得像一锅刚烧开的粥,黏在皮肤上。周铭干完活,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没回自己那间又小又热的杂物房,而是提着半桶水,溜达到了后院的林子边上,找了块阴凉的石头坐下。

他想静静。

一只乌鸦“嘎”地一声,落在他不远处的一尊石像头上。那石像雕的是个盘腿坐着的老僧,个头不大。

乌鸦很不见外,蹲在“老僧”的光头上,拉了一泡白色的稀屎。

那泡屎顺着石像光洁的额头,流过眉毛,挂在鼻尖上,要掉不掉的。

周铭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硌应。

他不是什么爱干净的人,自己的房间就乱得像狗窝。但他就是觉得,那泡鸟屎在那儿,特别碍眼。就像一个漂亮的姑娘脸上长了个大脓包。

他站起来,走过去。

那尊石像比他想的要脏得多。除了鸟屎,上面还糊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干掉的青苔,把五官都快盖没了。

周铭把手里的半桶水“哗”一下泼了上去。

水顺着石像流下来,冲开了一些灰尘,露出了石头本来的颜色。但那些顽固的污渍,还是牢牢地粘在上面。

周铭的犟脾气上来了。

他返回去,找了块破布,又重新打了一满桶水。

他蹲在石像前,像擦自己那辆早就被抵债卖掉的破车一样,一点一点地擦拭起来。

他没什么虔诚的心思,就是单纯觉得这玩意儿太脏了,自己看不下去。

抹布擦过石像的脸。灰尘和青苔混着水,变成一滩滩的泥浆,从石像的“脸颊”上淌下来。

渐渐地,一张脸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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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老年僧人的脸,雕工意外的好。脸上的皱纹,嘴角的笑意,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眼睛是闭着的,但好像随时都能睁开,对你笑一笑。

周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开始仔细地清理那些细微的地方。

眼角,鼻翼,嘴唇的轮廓。

当他擦到石像的右边眉梢时,手指感觉到了一点异样。那里不像别处那么平滑,有一个很浅的刻痕。

他用手指甲轻轻地刮了刮上面的污垢,那道刻痕清晰地露了出来。

它很特别,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道弯弯的弧线,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这雕刻师傅还挺有想法。”周铭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当回事,继续擦别的地方。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整尊石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虽然石头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和裂纹,但它整个都亮了起来。在夕阳橘黄色的光线下,那老僧的石像盘腿坐在那儿,面带微笑,一片祥和。

周铭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但他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舒坦。

他把脏水倒掉,抹布扔了,拎着空桶回了房间。

冲了个凉水澡,吃了晚饭,躺在硬板床上,周铭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因为他这个无心的举动,整个石林寺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第二天早上,周铭是被一种不正常的安静弄醒的。

他睡得死,但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每天这个时候,主殿的早课诵经声会准时飘进他的耳朵。

但今天没有。

外面死一样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好像被掐断了。

周铭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他翻身下床,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他的杂物房在庭院的最西边,正对着主殿。

当他推开房门,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

从头发花白的住持阿赞查,到寺里最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沙弥,几十个僧侣,一个不落地全站在那儿。

他们穿着整齐的橙色僧袍,排着队,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的法会。

但他们没有面向主殿里的佛像。

他们所有人,都面朝着他这个方向。面朝着他这间破烂的杂物房。

空气凝固了。

周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撞上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仪式,吓得赶紧想缩回屋里。

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让周铭毕生难忘的场面发生了。

站在最前面的住持阿赞查,那个永远闭着眼睛、仿佛入定了的老僧,突然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周铭。

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双膝跪地,整个上身伏下去,额头、双肘、双膝,五个点稳稳地贴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随着住持的动作,他身后所有的僧侣,包括那个一直看周铭不顺眼的戒律僧颂恩,全都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整个庭院,几十个橙色的身影,全都对着周铭,行了泰国佛教中最高规格的五体投地跪拜大礼。

周铭彻底傻了。

他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是干什么?拍电影吗?还是自己没睡醒?

他想上前去扶,嘴里用蹩脚的泰语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这样……你们干什么……快起来……”

但没有人动。他们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住持阿赞查慢慢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是一种周铭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不是崇拜,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巨大的震惊、确认,以及如释重负。

阿赞查没有回答周铭的问话。他只是用一种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周铭的脸。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尼兰……龙普尼兰……回来了。”

周铭下意识地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摸向自己的脸。他的手指,碰到了右边的眉梢。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