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七爷,您临走前好好瞧瞧,床前跪着的这四条‘龙’,眉眼间可有一分像您?”杨九红枯瘦的手指捻着佛珠,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您哪怕把那验血石瞪穿了也没用。这可是当年二奶奶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底牌’。我们婆媳俩斗了一辈子,也就这件事上,心是齐的——就是为了让您这辈子活得像个‘爷’,哪怕是活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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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凛冬将至,困兽犹斗

民国三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北平城的天像是被谁泼了一盆陈年的墨汁,阴沉得压人喘不过气来。窗外,北风卷着哨音,把那几株枯死的老槐树刮得吱嘎作响,隐约还能听见城外传来的闷雷般的炮火声,一声紧似一声,那是时局要变天的动静。

百草厅白家的大宅门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忙乱。

正房东大院的卧房内,地龙烧得滚烫,紫檀木雕花的架子床上,挂着厚重的苏绣帐幔。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儿,是上好的沉香混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朽气,再夹杂着煎好的独参汤味儿,甜腻腻的,闻着让人心慌。

七十六岁的白景琦——人称白七爷,此刻正半倚在金丝软枕上。曾经那个在济南府提刀杀马、在北平城叱咤风云的活土匪,如今只剩下一把干柴似的骨架。他的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偶尔还会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像是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虽没了牙口,威风还在。

“人……都到了吗?”白景琦嗓子里像是含了块烙铁,声音嘶哑,带着呼噜声。

伺候在床边的大管家王喜光早已换了人,如今是大掌柜赵五爷。赵五爷弓着腰,凑到七爷耳边,轻声说道:“七爷,都到了。大爷从铺子里赶回来了,二爷带着兵也到了,三爷刚下飞机,四爷……一直在外屋跪着呢。”

白景琦费力地点了点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枯树皮似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床头的暗格。

“把那个……把那个拿来。”

赵五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七爷要的是那块“验血石”。那是白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一块通体血红的鸡血石,传说白家子孙的血滴上去能凝而不散,入石三分。这当然是老迷信,但在白景琦眼里,这是白家血统纯正的象征,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根”。

赵五爷连忙去摸那暗格的机关。这是七爷的命根子,平日里连这把钥匙都是贴身藏着。如今七爷动弹不得,才示意赵五爷去取。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赵五爷的手伸进去掏了一把,脸色骤然一变。他不死心,又往深处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木板和一层薄薄的灰尘。

“七……七爷……”赵五爷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了?拿来啊!”白景琦眼皮一翻,那股子戾气瞬间爆发出来。

“没……没了。”赵五爷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暗格是空的!”

“放屁!”白景琦一声怒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把推开赵五爷,伸手去抓那暗格。

空空如也。

白景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这块石头,自打二奶奶去世后,他就一直锁在这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机关在哪。怎么会没了?这石头不值什么大钱,偷它做什么?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紧接着,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子冷风裹着寒气灌了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大儿子白敬业。这位如今已是年过半百,穿着一身臃肿的皮袍子,满脸横肉,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进门眼神没看爹,先瞄向了墙角的保险柜。

紧随其后的是老二白敬功,一身戎装,腰里别着勃朗宁,满身的烟草味和硝烟味,那股子兵痞气怎么也遮不住。

老三白敬文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拿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似乎嫌屋里的味道冲。

最后进来的是老四白敬武,最年轻,也最像个样。他一进门就红着眼圈,抢在几个哥哥前头,扑通跪倒在床前:“爹,您感觉怎么样了?儿子给您煎了药……”

看着这四个儿子,白景琦刚才那股子因为丢了石头而涌起的惊慌,慢慢平复了一些。

还好,石头丢了是小事,种还在。

他这一辈子,风流债不少,女人也不少,但真真正正留下的,就这四个种。大儿子虽然贪财好色,二儿子虽然鲁莽暴躁,三儿子虽然懦弱虚伪,老四虽然心思深沉,但好歹,这一个个站出去,谁不敢喊一声“白家少爷”?

这是他白景琦的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在这个乱世,只要人在,白家的香火就在。

“都站那干什么?”白景琦喘匀了气,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四个儿子,“是不是都在盼着我咽气,好分家产啊?”

“爹,您这叫什么话!”大爷白敬业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必定长命百岁。儿子们这不是担心您,特意赶回来尽孝嘛。”

“尽孝?”白景琦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尽早把百草厅的公章拿到手吧?别以为我躺在床上就不知道,上个月你私自从柜上挪了两万现大洋,去填你在天津卫赌场的窟窿!”

白敬业脸色一白,讪讪地退了一步,不敢吭声。

“还有你!”白景琦指着老二,“你在前线吃空饷,倒卖军需,惹了多大篓子?要不是拿着我的片子去求人,你早被枪毙八回了!”

老二白敬功梗着脖子,嘟囔道:“爹,现在这世道,手里没枪就是草头王,我也是为了咱家好……”

“闭嘴!”白景琦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老四赶紧上前帮着顺气,带着哭腔道:“大哥二哥,爹都这样了,你们少说两句吧!”

白景琦拍了拍老四的手背,心里稍微宽慰了些。还好,有个懂事的。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白景琦缓过这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把家分清楚,把这最后一道关把住。

“把那块石头找出来……”白景琦盯着赵五爷,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那是二奶奶留下的念想,是我白家认祖归宗的凭证。没有那块石头,今天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四个儿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老头子发什么疯,临死了还要找块破石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木鱼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在这嘈杂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女声,隔着厚厚的门帘传了进来:

“七爷是在找这个吗?”

第二章:旧人如鬼,佛口蛇心

这声音一出,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白景琦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口。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后脊梁骨发凉。三十年了,这个声音大多数时候都在后院的小佛堂里念经,偶尔听到,也是唯唯诺诺、不争不抢的。

怎么今日听着,竟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像是藏锋多年的宝剑,终于出了鞘。

帘子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缓缓挑起。

走进来的,正是杨九红。

她老了,确实是老了。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圆髻,插着一支在此刻显得有些过时的赤金扁方。身上没穿平日里的海青色居士服,而是换了一件压箱底的大红缎面旗袍,上面绣着百子千孙图。这大红的颜色穿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身上,本该显得妖艳或者滑稽,可穿在她身上,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庄重,像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又像是来主持一场迟到的喜宴。

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另一只手里,赫然托着那块红得像血一样的鸡血石。

“九红?”白景琦眯起了眼睛,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了,自从那年他把九红从济南带回来,二奶奶至死不许她进大宅门,甚至夺走了她的女儿,这个女人就在白家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她闹过、疯过、绝望过,后来突然就“悟”了,吃斋念佛,再不过问家事。

白景琦心里对她是愧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愧疚是因为给不了她名分,厌烦是因为看见她就想起当年对抗二奶奶时的无力。

“你怎么来了?”大爷白敬业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这里是正房,爹正交代后事呢,你一个姨娘,跑来添什么乱?赶紧回你的佛堂去!”

在白家,规矩大过天。杨九红虽然跟了七爷一辈子,但在名分上,始终低人一等,更别提在这个只有正房嫡子才能说话的场合。

杨九红没有理会白敬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径直走到床前的圆桌旁,将那块鸡血石轻轻放下,“嗒”的一声轻响,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大少爷好大的威风。”杨九红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气,“七爷还没咽气呢,这就开始摆家主的谱了?这石头是七爷要找的,我送来了,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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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偷的?”白敬业被噎了一下,随即怒道。

“偷?”杨九红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却不见一丝笑意,“这家里,若是论偷,谁能比得过大少爷您?偷柜上的钱,偷家里的古董,甚至……偷着改了七爷的印鉴。我这不过是替七爷保管了几日,怕被那些不肖子孙顺手牵羊给当了。”

“你血口喷人!”白敬业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打。

“住手!”白景琦一声断喝。他虽然病重,但这几十年的积威犹在。白敬业的手僵在半空,恨恨地放了下来。

白景琦喘着粗气,看着杨九红:“九红,这石头,怎么会在你那儿?”

杨九红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男人。他老了,不再是那个为了她敢去劫提督府囚车的白七爷了,他现在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守着一堆虚幻的荣华富贵,做着子孙满堂的大梦。

“七爷,”杨九红走到床边,没有跪下,而是竟然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这个举动让满屋子的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彻底乱了规矩了!

“您这记性不好了。”杨九红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佛珠,“这石头,不是您让我保管的。是三十八年前,二奶奶临走的前一晚,把我叫到床前,亲手交给我的。”

“胡说!”白景琦瞪大了眼睛,“我娘……我娘至死都没认你,怎么可能见你?还给你东西?”

“是啊,”杨九红眼神飘忽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二奶奶是看不上我,嫌我脏,嫌我是窑姐儿出身。可二奶奶更看重白家,看重这百草厅的招牌。为了这个家,她老人家什么都能忍,什么人都敢用,哪怕是我这个她最厌恶的女人。”

说到这里,杨九红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个“儿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戏般的嘲弄。

“七爷,您刚才不是要验血吗?”杨九红指了指那块石头,“正好,趁着人都在,咱们就验验吧。也让您走得安心,看看这白家的香火,到底旺不旺。”

一直没说话的老二白敬功此时觉出了不对劲。他在军阀混战里摸爬滚打,对杀气最敏感。这个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老太太,今天身上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杀气。

“爹,别听这疯婆子胡扯!”白敬功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我看她是念经念傻了,来这儿装神弄鬼。来人,把她架出去!”

门外的几个卫兵刚要动,杨九红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发黄的线装册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我看谁敢动!”

杨九红的声音突然拔高,那一瞬间的气势,竟然压过了带兵的老二,“这是二奶奶留下的《白氏宗谱阴卷》,上面白纸黑字按着二奶奶的手印!这也是给七爷最后的交代。谁要是敢把我不清不楚地架出去,就是大不孝!就是心里有鬼!”

白景琦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二奶奶掌家几十年,手段通天,难道真有什么惊天秘密瞒着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这种恐慌,比当年被日本人把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强烈百倍。因为那刀是砍头的,而这恐慌,是诛心的。

“都退下……”白景琦颤抖着声音命令道,“老二,让你的人滚出去。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屋里的闲杂人等退了个干净,门窗紧闭。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九红看着白景琦,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瞬,但转瞬即逝。

“七爷,您这辈子,英雄一世,糊涂一时。”杨九红轻声说道,“您总说,只要是白家的种,混蛋点也是您的种。可您想过没有,如果这混蛋,根本就不是您的种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卧房里炸响。

四个儿子的脸色瞬间煞白。大爷白敬业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老三白敬文扶着眼镜的手剧烈颤抖;老四低着头,指甲抠进了地毯里;唯独老二白敬功,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杨九红。

白景琦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指着杨九红,手指剧烈颤抖:“你……你……你说什么?”

杨九红站起身,拿起那块鲜红的鸡血石,一步步逼近白景琦的脸。

“我说,您这引以为傲的四个儿子,这白家的四根顶梁柱,没一个是您亲生的。这,就是二奶奶和我,联手给您演的一出戏。这一演,就是一辈子。”

第三章:铁证如山,如堕冰窟

“疯了……你疯了!”白景琦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脑袋里嗡嗡作响。他想笑,想用他那标志性的狂笑来震慑住这个满口胡言的女人,可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似的喘息。

“我疯了?”杨九红冷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七爷,您这辈子太自信了。您信天信地,信自己是天煞孤星下凡,就是不信枕边人也有算计您的时候。”

她翻开那本发黄的线装册子,枯瘦的手指在第一页上重重一点。

“这是宣统元年,您在济南府大牢里蹲着的时候记下的。”

杨九红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念一笔陈年的流水账:“那年大爷敬业出生。您在牢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便说这是老天爷给白家的恩典。可您忘了,那时候二奶奶为了捞您出来,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她老人家是个要脸面的人,怎么能容忍长房长孙是个没爹的孩子?那时候您被关了整整十三个月,敬业却是足月生的。您就不算算这日子?”

白景琦身子猛地一僵。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出狱那天,二奶奶抱着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在门口接他,他光顾着高兴,却从没细想过这日子里的蹊跷。

“这……这可能是早产……”白景琦强辩道,声音却虚得厉害。

“早产?”杨九红把册子往白敬业面前一摔,“大少爷,你自己说,你是早产吗?这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年济南府闹饥荒,二奶奶在城南破庙里,用二十块大洋买了个刚出生的男婴。那孩子的亲爹是个逃荒饿死的教书先生!大少爷,您这贪财的毛病,还真随了您那穷怕了的亲爹!”

白敬业此时已经筛糠似的抖成一团。他平日里只顾着吃喝嫖赌,哪知道这种秘辛?可看着那册子上二奶奶鲜红的私印,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崩了。

“爹……我不知道啊!这事儿奶奶没跟我说过啊!”白敬业扑通一声跪下,鼻涕眼泪一大把,“我是您儿子啊,我真是您儿子啊!”

他的反应,无疑是默认了这日子的对不上。白景琦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血腥味涌上喉头。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杨九红的目光又转到了老二白敬功身上。

“二少爷,您别急着拔枪。”杨九红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眼皮都没眨一下,“您这暴脾气,倒是有点像七爷。可惜啊,也就是脾气像。”

“你个老虔婆,信不信我毙了你!”白敬功虽然嘴硬,但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毙了我容易,可您那身子骨骗不了人。”杨九红从册子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药方,“这是民国五年,您出生那年,七爷在走镖路上染了伤寒,高烧四十度不退,那是伤了底子的。那时候京城名医都说,七爷这辈子恐怕难有子嗣了。可偏偏那年,您那当通房丫头的亲娘怀上了。”

杨九红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二少爷,您那亲娘跟护院总管贵武的私情,这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也就是七爷您,眼高于顶,从来不拿正眼瞧下人,才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您看看二少爷那双吊梢眉,跟那死鬼贵武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景琦猛地转头看向老二。以前他总觉得老二长得威武,那是随了自己。可如今被杨九红这么一点破,那眉眼、那身形,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背主求荣的贵武!

“噗——”

白景琦终于忍不住,一口黑血喷在了锦被上。

“爹!”老三老四惊叫一声,想要上前,却被白景琦挥手挡开。

他此时看谁都像假的,看谁都像带着面具的鬼。

“老三……老四……”白景琦喘息着,目光在剩下两个儿子身上游移,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们……他们也是?”

杨九红叹了口气,合上了册子,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凉。

“七爷,您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老三是二奶奶从教会育婴堂抱来的,老四……老四是您那最疼的姨太太槐花,为了争宠,从乡下亲戚家过继来的。”

“全是假的……全是假的……”白景琦喃喃自语,这一刻,他这一生的骄傲、霸气、不可一世,都在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中,碎成了齑粉。

他白景琦,英雄一世,到头来,竟然是在替别人养儿子!

第四章:绝户之计,杀人诛心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窒息。

白景琦瘫软在床上,眼神涣散。四个“儿子”此刻或是瘫软在地,或是面色铁青,谁也不敢说话。这场戏演到这儿,已经不是家丑那么简单了,这是把白家的根儿都给刨了。

“为什么……”白景琦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寒意,“我娘……二奶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她亲儿子啊!她为什么要让我当这个冤大头?为什么要让我白家绝后?”

他不信。他不信那个为了白家呕心沥血、为了他能豁出命去的母亲,会做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问得好。”

杨九红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封存了四十年的红木匣子。匣子不大,雕工精细,但因为年代久远,漆色已经黯淡了。

“这也是我想问的。”杨九红的手抚摸着匣子,声音有些颤抖,“当年二奶奶找上我,让我配合她演这出戏的时候,我也问过同样的话。我说,二奶奶,您这是图什么?您就不怕七爷知道了,恨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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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说?”白景琦死死盯着那个匣子。

杨九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了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和一份已经盖了官印的绝密文书。

“七爷,您大概忘了。”杨九红拿起那份文书展开,“这是光绪三十年,您那是还没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宫里太医院的一份脉案底档。那是二奶奶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大价钱才从宫里偷出来的。”

白景琦茫然地看着那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他看不清,但他认得上面太医院的印章。

“那年您年轻气盛,流连花丛,染了一场怪病。”杨九红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那病好治,但这根子……却是早就坏了。”

“您是先天精气不足,再加上后天亏损太过,早就绝了生育的可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白景琦的心窝子。

“不可能!我不信!我有那么多女人……”白景琦歇斯底里地吼道。

“女人多有什么用?”杨九红冷冷地打断他,“您那些女人,有的怀不上,有的怀上了也是假的,那是为了讨您欢心装的!二奶奶早就知道了,她怕您受不了这个打击,怕您毁了自己,更怕白家因为没有后人被旁支吃了绝户!”

说到这儿,杨九红的眼眶红了。她这一辈子,背负着这个秘密,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像个傻子一样得意洋洋,她的心比谁都苦。

“所以,她设了这个局。”杨九红举起那封信,“她让我这个‘外人’来守着这个秘密,让那些不明不白的种进了白家,管您叫爹。她说,只要这百草厅的招牌还在,只要有人给您摔盆打幡,这血缘……不重要。”

白景琦听着,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他不恨二奶奶了,他只恨自己。原来他这一生引以为傲的所谓“强悍”,在母亲眼里,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把信……念给我听。”白景琦闭上了眼睛,像是认命了。

杨九红展开那封信。那是二奶奶临终前的绝笔。

“景琦吾儿:当你听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走了很久了。娘这辈子,为了白家,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过,唯独这件事,娘不后悔。娘骗了你,但也保住了你的脸面,保住了这一大家子的人心……”

念到这里,杨九红突然停住了。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目光死死盯着信纸的最后几行字,那是她之前从未敢细看,或者说二奶奶特意折叠起来的部分。

那一刻,杨九红的脸色变得煞白,比刚才揭露真相时还要难看百倍。她抬起头,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白景琦,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怜悯。

“怎么不念了?”白景琦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念!我不怕丢人!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七爷……”杨九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下意识地想要把信藏起来,“别听了……这最后一句……别听了……”

“念!”白景琦突然暴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道,“老子让你念!”

杨九红身子一颤,她知道瞒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走近床边,俯下身子。

屋里的四个“儿子”也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预感到,这最后一句,恐怕才是真正的惊雷。

杨九红看着白景琦那双浑浊却依然执拗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七爷,二奶奶在这信的最后说,其实当年那场怪病并没有让你绝后。真正让你断子绝孙,逼得她不得不去外面‘借种’来骗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当年为了娶那个青楼女子,亲手给你爹喂下的那碗药里,被二奶奶偷偷加了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