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那个夏天,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我攥着两杯柠檬水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手心的汗把杯壁都捂湿了。沈清月从台阶上走下来,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只即将飞走的鸽子。她接过柠檬水,咬了咬吸管,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北京一所顶尖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接着,她又递来另一个白色信封,我不用拆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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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人生不在同一轨道上了。”她说这话时眼神飘向远处的梧桐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哭也没闹,把分手信折好塞回她手里,转身走了。那一百三十七步,我走得格外慢,好像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那天晚上我在江边坐了通宵,看着黑漆漆的江水东流,忽然想起老家那句俗话:“桥归桥,路归路”——行吧,那就各走各的。

三个月后,我和沈清月的闺蜜苏婉领了证。朋友们都说我疯了,老妈气得三天没接我电话。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晚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而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清醒得可怕。苏婉和沈清月完全不同,沈清月是山巅的雪,看着明亮却碰不到温度;苏婉是灶膛的火,实实在在暖着人。领证那天是九月十八号,沈清月去北京的第十三天,我俩揣着红本本从民政局出来,苏婉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六年能改变什么?足够把两个人的小工作室折腾成一百二十号人的设计公司,把出租屋换成江景大平层,也足够让苏婉从纤瘦的姑娘变成怀孕八个月的准妈妈。我把公司名字改成“远·婉设计”,工作室角落并排放着两张书桌——她算账,我画图,夜里加班困了,就头碰头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今年开春,秘书把新员工资料递进来时,我正给苏婉发短信问她孕吐好点没。翻开第一页,右上角的证件照让我手指顿了顿——沈清月,新调任的市场部总监。照片里的她齐肩短发,妆容精致,眼睛里没了当年的倔劲儿,多了层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对秘书笑了笑:“让她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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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比想象中平静。她敲门进来,一身灰色西装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周总好。”她微微颔首,语气像在念会议开场白。我问她为什么回来,她说北京待累了,想回家。我说这儿可不是她老家,她低头笑了下:“人生最像样的四年丢在这儿,怎么不算半个家?”

公司接了城西文创园的大项目,我点名让她负责。团队连轴转了两个月,方案却被自媒体曝出“抄袭北京某项目”。会议室里甲方拍桌子,我盯着沈清月苍白的脸,她攥着钢笔的手指节发白:“如果真是我的问题,我引咎辞职。”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等红灯时瞥见她靠着车窗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和六年前在图书馆赶作业打瞌睡时一模一样。我把空调调小,忽然想起不知谁说过的话:“时间不是解药,但解药在时间里。”

澄清会议她发挥得出奇的好,把设计草图、灵感来源、文化元素拆解得清清楚楚,最后亮出国家专利证书时,甲方李总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了。散会后她在电梯里小声说谢谢,我说要谢就谢你自己,专业功底没丢。她抬头看我,眼圈突然红了:“周明远,当年...对不起。”我说早翻篇了,现在挺好。电梯门映出我俩的影子,她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像棵经历风雨却还没倒下的竹子。

苏婉听说沈清月回来的事,周末非要做东请客。饭桌上她挺着大肚子给沈清月夹菜:“你太瘦了,多吃点。”沈清月看着苏婉圆滚滚的肚子,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后来苏婉私下跟我说:“清月眼里没执念了,是好事。”我问她怎么知道,她摸着肚子笑:“女人看女人,比X光还准。”

十一月底项目收尾,沈清月累倒了。医院病房里,苏婉挺着肚子给她送粥,一勺勺吹凉了喂。沈清月喝着喝着突然掉眼泪,说在北京发烧时只能自己点外卖,药片和矿泉水瓶摆满床头柜。苏婉轻轻拍她的背:“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姐给你撑腰。”我在门外看着,忽然觉得命运这玩意儿真有意思——当年哭闹着要远走高飞的人,现在安安静静喝着一碗粥;当年被认为将就凑合的人,倒把日子过成了圆月亮。

元旦年会上,我宣布要成立北京分公司,提议沈清月去掌舵。全场安静了几秒,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那晚苏婉在露台找到她:“想去就去,别惦记我们。”沈清月看着江对岸的灯火:“我刚决定在这儿买房...”苏婉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小家伙说了,让干妈飞高点,他以后去北京找你要糖吃。”

临别那天下着小雨,机场广播嗡嗡响。沈清月抱了抱苏婉,转身时冲我挥挥手:“走了啊,老同学。”她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在安检口晃了晃,没回头。飞机冲进云层时,我手机震了下,是她发来的照片——机翼下城市缩成棋盘格,配文:“这次起飞,知道自己要降落在哪儿。”

如今七个月过去,北京分公司业绩报表节节攀升。昨晚视频时,苏婉抱着儿子凑近镜头:“念念,叫干妈!”小家伙咿呀乱挥拳头,沈清月在屏幕那头笑出眼泪。她身后的办公室窗外,北京CBD的霓虹亮成一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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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视频,我翻出六年前的照片——图书馆前梧桐树下,三个年轻人挤在镜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忽然就想起那句老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可相逢之后呢?有人把相逢熬成相守,有人把相逢酿成祝福,就像三条曾经交错的河,终究要各奔前程。但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些分开流淌的水,却在不同的土壤里浇灌出相似的花——比如认真生活,比如珍惜眼前人,比如在深夜加班时,总会记得给心里的人发一句“记得吃饭”。

所以你看啊,这世上的告别哪有绝对的好坏?当年的分手信撕碎了青春,却也阴差阳错拼出了更扎实的人生图景。沈清月飞向了她的星辰大海,我和苏婉守住了我们的灶火炊烟,各自在选择的轨道上运行得稳当踏实。只是偶尔在应酬晚归的深夜,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河,我会突然笑出来——命运这家伙虽然爱搞恶作剧,但最终给的答案,好像都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那么你呢?是否也曾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以为某个选择会决定

的轨迹?现在回头看看,那些当时觉得天崩地裂的转折,是不是也悄悄把你带到了意想不到却刚好合适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