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在沙发里,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蒋荣轩的手掌依然温热,一如既往地贴在我的小腹上,轻轻揉着。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四年,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能感受到他指尖熟悉的力度和节奏。

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她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说想给我送点新鲜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没听见,蒋荣轩揉肚子的动作也没停。

直到母亲站在客厅门口,塑料袋落在地上的闷响才让我们同时抬头。

我看见母亲的脸在那一刻褪尽了血色。

她死死盯着蒋荣轩的手,嘴唇开始颤抖。

“荣轩……”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你在做什么?”

蒋荣轩的手顿住了,却没有立刻拿开。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妈,您来了。婷婷又疼得厉害,我给她揉揉。”

母亲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蒋荣轩的手,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然后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蒋荣轩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我听见了关节的脆响。

“孩子,”母亲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他这不是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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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疼得想把自己蜷成一只虾。

小腹里像有只手在用力攥紧内脏,再狠狠拧上几圈。

冷汗会从额角滑下来,渗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今天又是这样。

我从下午就开始不舒服,硬撑着做完晚饭,碗还没洗就瘫在了沙发上。

蒋荣轩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我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

然后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伸进我的睡衣下摆。

他的手心很暖,覆在我冰凉的小腹上时,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老位置?”他低声问。

我点点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他的手掌开始缓慢地画圈,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

力度不轻不重,指尖偶尔会停顿在某个点,稍微用力按压。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从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开始,每次我疼成这样,他都会这样揉。

那年我十四岁,第一次痛经痛到晕过去。

是蒋荣轩背着我跑到校医务室,一路上的颠簸让我在他背上吐了。

他没嫌脏,只是不停地问:“婷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后来医生开了止痛药,但效果有限。

蒋荣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说揉肚子能缓解。

他第一次把手放在我肚子上时,我羞得满脸通红。

可他眼神干净,动作也规矩,只是专注地揉着。

说来也怪,疼痛真的慢慢散开了。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仪式。

恋爱,结婚,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蒋荣轩,我大概每个月都要死一次。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嗯了一声,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的手还在动,节奏很稳。

窗外的天完全黑透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里,我能看见蒋荣轩侧脸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男人陪了我十四年。

从青涩的少年长成稳重的丈夫,始终守在我身边。

母亲总说我有福气,能找到这么体贴的人。

是啊,我也觉得。

“荣轩。”我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他笑了,手指在我肚脐下方轻轻按了按:“傻不傻。”

疼痛又涌上来一阵,我咬住嘴唇。

蒋荣轩立刻察觉到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他的拇指按住一个位置,缓缓打圈。

那里总是最疼的,也是他揉得最久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退潮般散去。

我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睡衣黏在背上。

蒋荣轩抽出手,用毛巾擦掉我额头的汗。

“要不要喝点热水?”他问。

我摇摇头,拉住他的手:“陪我躺会儿。”

我们在沙发上挤着躺下,他把我搂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贴着我的耳朵。

我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他:“这个月……又没怀上。”

他抚摸我头发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

“不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我已经二十八了。

结婚三年,一次都没怀上。

母亲明里暗里提过很多次,让我去医院检查。

我去过,查过,一切正常。

医生只说可能压力大,放松心情,顺其自然。

可怎么放松呢?

每个月看着试纸上的一条杠,心里那点希望就像被水浇灭的炭火。

“下周我陪你去看看中医?”蒋荣轩说,“调理一下。”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妈说认识一个老中医,很厉害。”

“那就去看看。”

他的手又覆上我的小腹,轻轻摸着。

“会有的。”他低声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有的。”

我在他怀里点头,眼泪却莫名其妙掉下来。

他擦掉我的眼泪,吻了吻我的额头。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晃而过。

02

母亲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公司开例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她的号码。

我挂断,发了条微信:在开会,晚点回您。

会议拖到中午才散,我端着外卖回到工位,给母亲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婷婷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正吃着呢。妈,您找我什么事?”

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听见背景音里隐约的医院广播声,应该是在她办公室。

“也没什么大事。”母亲说,“就是想问问你,上次说的体检,去做了吗?”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还没呢,最近项目忙,抽不出时间。”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母亲的声音严肃起来,“你都二十八了,该做的检查一定要做。”

我知道她在指什么。

这些年,她每次打电话,最后总会绕到孩子的话题上。

“我知道的,妈。”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下周就去,行了吧?”

母亲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我不安。

她通常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作为妇产科主任,她每天要面对无数病人和手术,早就练就了雷厉风行的性格。

可最近,我总觉得她欲言又止。

“婷婷。”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挺好的。”

“痛经呢?还像以前那么严重吗?”

“老样子。”我说,“不过有荣轩在,他帮我揉揉就好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荣轩……还在给你揉肚子?”母亲问。

“嗯,每个月都揉。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母亲没接话。

我能听见她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哦,没事。”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什么,我这周六休息,去你们那儿看看。荣轩在家吧?”

“在的,他这周不加班。”

“好,那我上午过去,带点你爱吃的菜。”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母亲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不太对劲。

她问蒋荣轩在不在家时,声音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警惕,又像是……确认。

我摇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能有什么不对劲呢?

蒋荣轩对我那么好,母亲也一直很喜欢他。

她总说,把我交给蒋荣轩,她放心。

下午的工作我没能集中精神。

母亲的电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临下班时,蒋荣轩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回复:随便,你定就好。

他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那炖个汤吧,给你补补。

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暖了一下。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母亲只是担心我的身体,毕竟她是医生,职业病。

下班路上堵车,我到家时已经快七点了。

门一开,就闻见鸡汤的香味。

蒋荣轩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接过我的包:“洗手吃饭,汤马上好。”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

“小心烫。”他说。

我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很鲜,火候恰到好处。

“好喝。”我说。

蒋荣轩笑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好喝就多喝点。”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在我对面坐下。

灯光下,他的侧脸看起来很柔和。

“妈今天打电话了。”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周六过来。”

“好啊,我到时候去买条鱼,妈爱吃清蒸的。”

“她还问我体检的事。”我顿了顿,“又提孩子了。”

蒋荣轩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他把菜放进我碗里:“妈也是关心我们。”

“我知道。”我戳着碗里的米饭,“可是荣轩,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一直怀不上。”我抬起头看他,“怕让你失望。”

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能把我的手完全包住。

“婷婷。”他叫我的名字,眼神很认真,“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我爱你。这话我说过很多次,是真的。”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可是我想要。”我说,“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他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动作很轻。

“会有的。”他说,“我们慢慢来,不急。”

鸡汤的热气在桌上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我忽然想起十四年前,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我疼得浑身发抖,他的手心却那么稳。

这些年,他一直这么稳。

“荣轩。”我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饭后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节目里的人在笑,我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我看了眼日历,果然,就是这两天了。

蒋荣轩洗好碗出来,看见我捂着肚子,立刻走过来。

“又疼了?”他问。

“有一点。”

他在我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伸过来。

温热的手掌贴在小腹上,熟悉的揉按又开始了。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疼痛在他的指尖下一点点化开,像冰块遇到温水。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却好像离我很远。

我能听见的只有他的呼吸,和我自己的心跳。

“荣轩。”我闭着眼睛说,“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

他吻了吻我的头发:“不会没有我。”

我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手还在动,一圈,一圈,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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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早上,我是被疼醒的。

这次来得比以往都猛,像有把刀在肚子里搅。

我蜷在床上,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蒋荣轩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打开床头灯,看见我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

“又开始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手却已经探了过来。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掀开被子,手掌直接贴在我小腹上。

“这次好像特别严重。”他低声说,手上的力道开始加重。

我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手心。

疼痛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意思。

蒋荣轩揉了很久,我的冷汗还是不停地出。

湿透的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他问。

我摇头。

去也没用,无非是打止痛针,或者开点药。

这些年我试过太多次了。

“那再揉揉。”他说,“可能这次是着凉了。”

他的手心很烫,像个小暖炉。

揉按的节奏很稳,从肚脐周围开始,慢慢往下。

然后停在一个位置,拇指用力按压,打圈。

我闷哼了一声。

“疼?”他问。

“嗯,就那儿最疼。”

“我轻点。”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没减。

那种疼很奇怪,不是单纯的痛经的坠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到了深处,牵连着整个下半身都在发酸。

我抓着床单,指节都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开始缓解。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蒋荣轩也出了一头汗。

他抽出手,用毛巾擦了擦我的额头:“好点了?”

我虚弱地点头。

“你再睡会儿。”他说,“我去做早饭,妈应该快来了。”

他下床进了卫生间,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忍受了。

蒋荣轩冲完澡出来,换好衣服去了厨房。

我听着外面锅碗瓢盆的声音,慢慢坐起来。

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我扶着墙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在皮肤上,稍微舒服了一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

眼圈发黑,嘴唇也没有血色。

这个样子,母亲看见又该担心了。

我化了点淡妆,让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换好衣服出去时,蒋荣轩已经把早餐摆上桌了。

小米粥,煎蛋,还有几个小菜。

“快吃。”他说,“一会儿凉了。”

我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蒋荣轩去开门,母亲的声音传进来:“荣轩啊,这么早。”

“妈,您来了。婷婷刚起,正吃早饭呢。”

母亲拎着两个大袋子进来,看见我,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放下袋子走过来,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没事,妈。”我勉强笑了笑,“老毛病,早上有点疼。”

母亲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转向蒋荣轩:“又疼得厉害?”

蒋荣轩点点头:“这次特别严重,疼得出冷汗。”

母亲没说话,走到餐桌旁坐下。

我给她盛了碗粥:“妈,您吃了吗?”

“吃了。”她接过碗,却没动筷子,“婷婷,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去年单位组织的。”

“妇科检查呢?”

我低下头喝粥:“没做。”

母亲放下碗,声音严肃起来:“你必须去做个全面检查。痛经这么严重,不可能没问题。”

“妈,我去医院看过很多次了,都说没事。”

“那是你没找对医生。”母亲说,“下周我带你去找我们医院的主任看看。”

我还想说什么,蒋荣轩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腿。

“听妈的吧。”他说,“检查一下,大家都放心。”

我只好点头。

母亲脸色稍缓,开始喝粥。

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

母亲很少这样,她平时来,总会说些医院里的趣事,或者问问我们的近况。

可今天,她一直沉默。

偶尔抬头看我和蒋荣轩,眼神很复杂。

吃完早饭,蒋荣轩收拾碗筷,我和母亲坐在沙发上。

“妈,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忍不住问。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摇摇头:“没事,就是看你脸色不好,担心。”

她从袋子里拿出几盒补品:“这些你每天吃一点,对身体好。”

“谢谢妈。”

“跟妈客气什么。”

她顿了顿,又问:“荣轩……平时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我说,“您不是知道吗?”

母亲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又是那个思考时的动作。

蒋荣轩洗好碗出来,擦了擦手:“妈,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随便做点就行。”母亲说,“别太麻烦。”

“不麻烦,您难得来。”

蒋荣轩穿上外套,拿了钱包准备出门。

“婷婷,你陪妈说说话,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母亲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她走到书架前,看了看上面的照片。

那是我和蒋荣轩的婚纱照,在海边拍的,两个人笑得都很灿烂。

“婷婷。”母亲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和荣轩……平时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很少吵架。”

“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

我愣住了。

“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母亲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她说,“就是随口问问。”

她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在播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很甜。

可母亲的眼睛并没有看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微微皱着。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04

蒋荣轩买菜回来时,母亲正在翻看我放在茶几上的相册。

那是我小时候的照片,从满月到大学毕业,母亲都细心地整理好了。

“妈,您看这个。”我指着一张照片,“这是我十四岁生日,您还记得吗?”

照片上的我穿着新裙子,笑得很开心。

旁边站着蒋荣轩,那时候他还是个瘦高的少年,手搭在我肩上。

母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记得。”她说,“那天你第一次痛经,疼得脸都白了。”

“是荣轩背我去医务室的。”我笑着说,“他那时候可慌了,差点摔跤。”

母亲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没说话。

蒋荣轩拎着菜进了厨房,开始收拾。

水声,切菜声,油锅的滋滋声,陆续传出来。

“妈。”我凑近些,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对荣轩有什么意见?”

母亲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有。”

“可您今天怪怪的。”

母亲合上相册,叹了口气。

“婷婷,妈只是担心你。”她说,“你太依赖荣轩了。”

“他是我丈夫,依赖他不是应该的吗?”

“但你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他。”母亲的声音很轻,“尤其是你的身体。”

我正要说什么,蒋荣轩从厨房探出头:“婷婷,来帮我把蒜剥了。”

我应了一声,起身进了厨房。

蒋荣轩正在切肉,刀工很熟练。

“妈跟你说什么呢?”他随口问。

“没什么,就是看我脸色不好,担心。”

“哦。”他继续切菜,“妈是疼你。”

我剥着蒜,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很专注,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这个男人,和我在一起十四年了。

从青涩到成熟,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生病时他照顾我,我难过时他安慰我,我疼得死去活来时,他一遍遍给我揉肚子。

这样的丈夫,母亲到底在担心什么?

午饭做得很丰盛。

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大碗排骨汤。

蒋荣轩给母亲盛了饭:“妈,您尝尝这鱼,我特意挑的新鲜的。”

母亲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嗯,不错。”她说。

但语气很平淡。

蒋荣轩似乎没察觉,又给我夹了块肉:“婷婷,多吃点,你太瘦了。”

整顿饭,母亲都没怎么说话。

她吃得很少,偶尔抬头看看我和蒋荣轩,眼神还是那样复杂。

吃完饭,蒋荣轩去洗碗,我陪母亲在阳台晒太阳。

春天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妈。”我靠在椅子上,“您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事您就说,别憋着。”

母亲转过头看我,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婷婷。”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荣轩给你揉肚子……是怎么揉的?”

我愣了一下。

“就是……用手揉啊。”

“具体呢?从哪儿开始,按哪些地方,按多久?”

我被她问得有点懵。

“就……从肚脐周围开始,慢慢往下揉。时间不定,疼得厉害就揉久一点。”

“他会按固定的穴位吗?”

“穴位?”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穴位,他就是揉。”

母亲盯着我,嘴唇抿得很紧。

“那他按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开始疼,揉一会儿就好些。”

“只是好些?完全不疼了?”

“有时候会完全不疼,有时候还会有点隐隐作痛。”

母亲不说话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又开始敲椅子扶手。

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妈。”我有点慌了,“是不是……我的痛经有问题?”

母亲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进客厅,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本很旧的医书。

书页都发黄了,边角卷得厉害。

“这是我师父当年给我的。”母亲说,声音很轻,“里面有些东西,我很多年没看过了。”

她翻开书,一页一页地找。

最后停在一页上。

那页画着一个人体穴位图,腹部那块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点。

每个点旁边都有小字注释。

母亲的手指在一个位置停住了。

那个位置,就在小腹正中,肚脐下方。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妈?”我叫她。

她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婷婷。”她的声音在抖,“荣轩给你揉肚子……是按这里吗?”

她指给我看。

我凑过去,仔细辨认那个位置。

然后我点头:“对,就是这儿。每次都是这儿最疼,他也揉得最久。”

母亲的手猛地一颤,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合上书,紧紧抱在怀里。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妈,您怎么了?”我扶住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母亲摇头,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

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没事。”她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可她的样子明明就不对劲。

蒋荣轩洗完碗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妈,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会儿?”

母亲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蒋荣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妈?”

“荣轩。”母亲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给婷婷揉肚子……是跟谁学的?”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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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蒋荣轩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语气还算平静。

母亲抱着那本旧医书,站起来。

“就是好奇。”她说,“婷婷痛经这么多年,你揉一揉就能缓解,手法应该挺特别的。”

蒋荣轩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蒋荣轩说,“就是普通揉揉。婷婷疼得厉害,我就想帮她缓解一下。”

“普通揉揉?”母亲往前走了一步,“揉哪个位置?”

蒋荣轩的喉结动了动。

他放下手里的布,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就是肚子疼的地方。”

“具体点。”母亲的声音很冷,“肚脐上面还是下面?左边还是右边?”

蒋荣轩沉默了。

他低下头,像是想了想。

然后抬起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妈,您今天怎么了?怎么对揉肚子这么感兴趣?”

“回答我。”母亲不依不饶。

蒋荣轩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我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打圆场:“妈,荣轩就是随便揉揉,哪记得那么清楚。”

母亲没理我,眼睛一直盯着蒋荣轩。

“你记不记得清楚,按一按就知道了。”

她的话让我和蒋荣轩都愣住了。

“妈,您什么意思?”我问。

母亲转向我,眼神很复杂。

“婷婷,你躺下。”她说,“让荣轩再给你揉揉,我看看他是怎么揉的。”

我看看母亲,又看看蒋荣轩。

蒋荣轩的脸色有点发白。

“妈,婷婷刚吃过饭,现在揉肚子不合适。”他说。

“那就等一会儿。”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我不急。”

她抱着那本旧医书,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像是真的打算等。

我和蒋荣轩对视一眼,他冲我摇摇头。

“妈。”我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母亲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很轻。

“婷婷,妈只是担心你。”她说,“你痛经这么多年,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

“正常的痛经,不会这么严重,也不会持续这么多年。”母亲说,“而且……你一直怀不上,可能也跟这个有关。”

我心里一沉。

“您是说……我的痛经和不孕有关系?”

“可能。”母亲说,“所以我想看看,荣轩给你揉肚子,到底是怎么揉的。万一揉错了位置,反而会加重病情。”

她说得有理有据,我无法反驳。

蒋荣轩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就让妈看看吧。”我对他说,“反正你也是为我好。”

蒋荣轩沉默了很久。

久到母亲又睁开眼睛,看向他。

“怎么,不方便?”母亲问。

“不是。”蒋荣轩走过来,“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我是婷婷的妈妈,也是医生,看看怎么了?”

蒋荣轩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那等会儿吧,刚吃完饭。”

母亲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靠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

母亲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心里平静的湖面。

痛经和不孕有关?

蒋荣轩揉肚子会加重病情?

不可能。

他揉的时候,我明明感觉好多了。

可母亲是妇产科主任,她的话,我不能不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母亲睁开眼睛:“差不多了吧?”

我看向蒋荣轩。

他点点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去卧室吧。”他说,“躺着揉比较好。”

我们三个人进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有点紧张。

蒋荣轩坐在床边,手伸进我的衣服下摆。

母亲站在床尾,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开始吧。”她说。

蒋荣轩的手掌贴在我的小腹上。

温热,干燥。

然后他开始揉。

从肚脐周围开始,顺时针画圈。

动作很慢,力度适中。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在我们身上。

蒋荣轩的手慢慢往下移动。

揉到小腹正中时,他的拇指停住了。

在那个我最疼的位置,开始打圈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母亲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停。”她说。

蒋荣轩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妈?”

母亲没说话,走到床边,弯下腰。

她盯着蒋荣轩的手,盯着他拇指按着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蒋荣轩。

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荣轩。”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这手法……是跟谁学的?”

06

卧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蒋荣轩的手还按在我小腹上,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妈,您到底什么意思?”他问,声音还算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