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三年,冬至。我,苏府长女苏青玉,亲眼见证了妹妹的死亡。

她叫青环,曾是这京城最耀眼的明珠,如今却赤身裸体,如败絮般被抛在永巷最污秽的阴沟里。雪花混着血水,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凝成一朵朵诡异的冰花。

东宫太子赵延之,那个曾许她凤冠霞帔的男人,此刻正立于巷口,锦衣貂裘,面带一丝残忍的快意。他用马鞭尖端轻佻地挑起妹妹散乱的青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这就是欺骗孤的下场。”

我跪在泥泞中,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血泪交错,喉中涌上腥甜。我没有哭喊,没有咒骂,只是抬起头,迎上他漠然的目光。

那一刻,赵延之并未察觉,在他欣赏着这出惨剧时,他的死期,已由我亲手写下。丧钟,已然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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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潭下的火焰

三月前,上元佳节。

天穹如墨,缀满了碎钻般的星子。神都洛阳的朱雀大街上,火树银花,游人如织。我与妹妹青环并肩立于自家府邸的望月楼上,俯瞰着这片人间烟火。

“姐姐,你看那盏走马灯,画的是‘霓裳羽衣舞’,真美。”青环的眼眸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她轻扯我的衣袖,语调里是未经世事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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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笑点头,目光却越过那片繁华,落在了不远处一座更为巍峨的楼阁上——东宫的丽正殿。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觥筹交错的人影。

身为左仆射苏味道的孙女,我们姐妹自小便活在这权力的旋涡中心。祖父常说,苏家的女儿,要么是家族的棋子,要么,是执棋的人。我自幼体弱,耽于文史,性情沉静,被家族视为无用之人。而青环,她貌美聪慧,舞艺超群,是祖父手中最完美的瑰宝,是预备献给东宫的那颗棋。

“青玉,青环,下来。”祖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我与青环对视一眼,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款步下楼。

厅堂内,祖父苏味道端坐主位,手捻佛珠,神情肃穆。父亲苏晋侍立一旁,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青环,”祖父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太子殿下今夜在丽正殿设宴,点名要你献舞一曲。这是你的福分,也是苏家的荣光,切不可有半分差池。”

青环屈膝应是,声音清脆:“孙女遵命。”她转身欲去准备,却被祖父叫住。

“等等。”祖父的视线转向我,“青玉,你随你.妹妹同去。你性子稳重,在旁提点着,免得她失了分寸。”

我心中一凛。这种场合,带上我这个不起眼的病秧子,绝非提点那么简单。我垂下眼帘,应道:“是,祖夫。”

前往东宫的马车上,青环有些不安地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微凉,带着细密的汗珠。

“姐姐,我有些害怕。”她低声道,“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温润如玉,可我前几日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他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给她一些暖意。“别怕,你只需跳好你的舞,其余的,不必看不必听,更不必想。”

青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丽正殿前停下。早有内侍等候,引我们入内。殿内果然是金碧辉煌,熏香袅袅。太子赵延之高坐于上,他身着玄色常服,领口与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盘龙纹样。他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平易近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笑意背后的冰冷与审视。那不是欣赏,而是估价。

青环上前行礼,身姿婀娜,言语得体。

赵延之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随即转向我,略带一丝讶异:“这位是?”

我上前一步,福身道:“臣女苏青玉,见过太子殿下。奉祖父之命,陪伴家妹。”

“苏青玉……”他玩味地重复着我的名字,指尖轻叩着桌面,“左仆射大人竟有两位如此出色的孙女,倒是孤陋寡闻了。”他话锋一转,“听闻苏大小姐才学过人,可身体孱弱,常年抱病。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不符。”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试探。

我不敢抬头,声音平稳地回答:“多谢殿下关怀。臣女只是偶感风寒,不敢误了殿下雅兴。”

“哦?”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既如此,那便与令妹一同留下吧。孤的东宫,还养得起一位闲人。”

他的话语看似恩典,实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我与青环,从踏入这座宫殿开始,就已是笼中之鸟。

青环的舞开始了。丝竹声起,她如一只翩跹的蝴蝶,在殿中旋舞。水袖翻飞,裙裾飘扬,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美得令人窒息。满座的宾客皆是看得痴了。

唯有赵延之,他的目光虽落在青环身上,却带着一种解剖般的精准与冷酷。他欣赏的不是舞蹈,而是舞者本身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

赵延之抬手,示意安静。他看向青环,眼中带着赞许:“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苏二小姐,你想要什么赏赐?”

青环喘息未定,脸颊绯红,她垂首道:“能为殿下献舞,是臣女的荣幸,不敢求赏。”

“不敢求,还是不屑求?”赵延之的语气陡然转冷。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青环的身体微微一颤,不知所措。

我心知不好,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殿下息怒。家妹年幼,不善言辞,绝无冒犯之意。苏家能为殿下效力,已是天恩,不敢再有他想。”

赵延之的目光从青环身上移开,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苏大小姐倒是很会说话。”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用手中的玉骨折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但我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我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猜疑。他是在透过我,看清整个苏家的底牌。

“你和你.妹妹,很不一样。”他端详了片刻,收回折扇,淡淡说道,“一个像火,炽热而美丽,却容易灼伤自己。一个像冰,看似沉静,内里却藏着能冻结一切的寒气。”

他转身走回御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罢了,孤今日心情好,不与你们计较。苏二小姐舞姿出众,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至于苏大小姐……”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孤这里正好缺一个陪着下棋的清客,你既才学过人,明日起,便来东宫当值吧。”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所有人都明白,这所谓的“清客”,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人质。赵延之不信任苏家,或者说,他不信任任何过于强大的外戚。他将我扣在东宫,就是要用我这根无形的锁链,牢牢拴住整个苏氏一族。

青环想说什么,我暗中拉了她一下,对她轻轻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叩首谢恩:“臣女……遵命。”

那一夜,朱雀大街的灯火依旧璀璨,可我知道,我和青环的天,已经黑了。而这无边的黑暗,才刚刚开始。这一章的结尾,我被太子强行留在东宫,命运的绳索已然套上脖颈,这便是第一个小小的钩子。

第二章 棋盘与人心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被接入东宫。

东宫的崇文馆,名义上是太子读书修身之所,实则戒备森严,与囚笼无异。我被安置在馆内一间雅致的偏院,名唤“静心斋”。院内一草一木皆是名品,陈设器物无一不精,可这精致的背后,是密不透风的监视。

赵延之并未立刻召见我。一连三日,他都未曾踏入崇文馆半步。每日送来的,只有三餐,以及一局未完的棋谱。

那是一局围棋的残局。黑白二子在棋盘上厮杀正酣,黑棋大龙被围,看似已是死局,却在角落里藏着一线生机。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盘棋,就是我,是苏家,也是这天下。他在考量我,也在考量苏家会如何落子。

我每日对着棋盘枯坐,却一子未动。

我不能动。我动,则苏家动。我若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第四日午后,赵延之终于来了。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他看了一眼纹丝未动的棋盘,眉梢微挑。

“三日了,苏大小姐还没想好如何破局?”

我起身行礼,声音平静:“回殿下,此局并非死局,生机暗藏。只是臣女愚钝,不知殿下是想让黑子生,还是想让黑子死。”

赵延之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走到棋盘前,捻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瞬间,黑棋最后那点生机,被彻底掐断。

“孤的棋盘上,没有侥幸。”他抬眼看我,眸光锐利,“孤让你生,你才能生。孤让你死,你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这就是他的警告。苏家的命运,全在他一念之间。

“臣女受教。”我垂下眼帘。

“坐吧。”他示意我坐到对面,“陪孤下一局。”

这一局棋,下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的棋风与他的人一样,霸道、凌厉,充满了侵略性。他步步紧逼,不给我任何喘息之机。我守得异常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棋局过半,我的黑子已是岌岌可危。

“苏家想让青环做太子妃,这个想法,孤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执棋的手一顿,棋子险些滑落。

他仿佛没有看到我的失态,继续说道:“她很美,像一团火,足以点燃任何男人的欲望。把她放在孤的身边,苏仆射这步棋,走得很好。”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但是,孤不喜欢自己的枕边人,是一枚随时可能被人操控的棋子。”

“殿下误会了。”我强自镇定,“家妹对殿下一片仰慕,绝无他心。”

“仰慕?”他嗤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孤更相信,忠诚是需要证明的。你说,是吗?”

我沉默不语。我知道,他要的“证明”是什么。

“孤需要一把刀。”他终于图穷匕见,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一把足够锋利,又能为孤所用的刀。苏家,就是最好的人选。朝中以张柬之为首的旧臣,对孤多有掣肘,孤需要有人替孤拔掉这些钉子。”

张柬之,当朝宰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更是我祖父的政敌。赵延之这是要让苏家与张党彻底撕破脸,逼着苏家为他冲锋陷阵,待尘埃落定之后,无论是谁胜谁负,他这个太子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驱虎吞狼”。

“此事体大,非臣女所能决断。”我低声回答。

“孤不是在与你商议。”赵延之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恰好点在我那条苟延残喘的大龙的“气眼”上,“孤是在给你,给苏家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做孤的刀。要么……”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已然不言而喻。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给你三天时间,给你祖父传个话。三天后,孤要看到张柬之贪墨的罪证,摆在孤的案头。”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盘死棋。

我看着那盘棋,浑身冰冷。赵延之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辣。他根本不屑于温水煮青蛙,他要的是一步到位,逼苏家彻底倒向他,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而我,就是架在苏家脖子上的那把刀。

当晚,我破例被允许送一封家书出宫。我没有写任何关于朝政的话,只在信中描绘了一幅残菊图,并在角落里题了一句诗:“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

我相信,以祖父的智慧,他会明白我的意思。苏家,不能做这把饮鸩止渴的刀。

然而,我低估了权力的诱惑,也高估了祖父的骨气。

两日后,祖父的回信到了。信中只有四个字:“顾全大局。”

我看着那四个字,久久无言。窗外的暮色沉沉压下,将我最后一点希望也吞噬殆尽。我知道,苏家选择了妥协。为了太子妃之位,为了家族的未来,他们选择牺牲我,也牺牲了家族的风骨。

当晚,青环冒险买通了内侍,偷偷潜入崇文馆来看我。

她一见到我,眼圈就红了。“姐姐,祖父他……他怎么能这样!”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去找太子,我去求他,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安回家。”

我摇了摇头,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傻丫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记住,从今往后,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良人,而是一头吃人的猛虎。你要万分小心,收起你所有的天真和锋芒,学会顺从,学会伪装。”

“姐姐……”

“听我说完!”我加重了语气,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赵延之生性多疑,他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他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看起来美丽而无害,容易掌控。你要利用这一点,让他放松警惕。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我们……才有机会。”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反击的机会。

青环含泪点头,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到我手里。“姐姐,这是我从母亲那里求来的护身符,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我握着那枚尚有她体温的锦囊,心中一片苦涩。在这深宫之中,神佛也救不了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送走青环,我独自坐在灯下。赵延之的棋局已经布下,苏家选择了入局。而我,这颗被推到最前线的棋子,该如何落子,才能于这绝境之中,为自己,为青环,博得一线生机?

夜深了,我吹熄了蜡烛。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巨网,正缓缓向我们姐妹收拢。而太子赵延之,就是那只端坐网中央,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毒蜘蛛。这一章的结尾,我与妹妹的处境更加艰难,太子露出了他的獠牙,而家族的背弃,则将我们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第三章 致命的伪装

第三日,我将一份伪造的,足以让张柬之万劫不复的“罪证”,亲手交到了赵延之手上。

那是一本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张柬之通过其门生,在江南盐税上做的手脚。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都清晰无比,甚至还有几枚伪造的私印。这份东西,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凭着对朝中各部运作的了解,以及对人性的揣摩,凭空捏造出来的。

它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只要有心人深究,便会发现处处都是破绽。

赵延之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垂手侍立,心跳如鼓。这是一场豪赌。我赌的是赵延之的自负。他急于铲除异己,又对我苏家的能力深信不疑,这种心态会让他先入为主,忽略掉那些细微的瑕疵。

许久,他合上账册,抬眼看我,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苏大小C姐果然没让孤失望。”

我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苏家,是聪明的。”他将账册放到一旁,语气缓和了许多,“孤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放心,孤答应你祖父的,一样都不会少。待此事了结,孤会亲自向父皇请旨,册封青环为太子妃。”

“多谢殿下。”我躬身道。

从那天起,我在东宫的待遇截然不同。赵延之不再将我囚于崇文馆,而是允许我在东宫内自由行走。他时常召我过去下棋、清谈,甚至批阅奏折时,也让我在一旁磨墨伺候。

他似乎真的将我当成了心腹。他会与我讨论朝政,会抱怨皇帝的猜忌,甚至会流露出些许属于凡人的疲惫。

他对我越是“信任”,我心中的警铃就敲得越响。

我扮演着一个完美的解语花角色。聪慧、知趣、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我从不主动探听任何机密,却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出最中肯的建议。

与此同时,青环也开始频繁地出入东宫。赵延之对她极尽荣宠,赏赐流水般地送到苏府。所有人都以为,苏家二小姐即将母仪天下,苏氏一族也将迎来泼天的富贵。

青环谨记我的嘱咐,表现得天真烂漫,对赵延之充满了爱慕与崇拜。她会为他抚琴,为他跳舞,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赞而满脸红晕。她将一个陷入爱河的怀春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们姐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用精湛的演技,为赵延之编织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然而,猛虎终究是猛虎,伪装的温情脉脉之下,是随时可能噬人的利爪。

一个月后,张柬之倒台了。赵延之利用我给的那份“罪证”,联合御史台,发动了一场迅猛的弹劾。人证物证俱在,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张党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张柬之被罢相夺爵,流放三千里。

朝堂之上,再无人能掣肘太子。

事成之后,赵延之在丽正殿设下私宴,只请了我一人。

那晚的他,喝了很多酒,眼中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兴奋。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青玉,你才是孤的知己。青环虽美,却终究流于浅薄。唯有你,能懂孤心中丘壑。”

酒气混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一阵作呕。我不动声色地想挣开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殿下,您醉了。”我低声道。

“孤没有醉!”他猛地将我拽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孤清醒得很!青玉,孤知道,你和青环不一样。你心里藏着事,藏着恨。你恨孤,对不对?”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精光。“你以为,你做的那本假账,孤当真看不出来?”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浑身冰冷。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很聪明,知道孤急于求成,会选择相信。你故意留下破绽,是想有朝一日,若孤要对付苏家,便可以用这‘欺君之罪’来反噬孤,对吗?”他低声笑着,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好计谋,好心机。不愧是苏味道的孙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无情撕碎。

“你……你既然知道,为何……”我艰涩地开口。

“为何还要用?”他替我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浓,“因为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张柬之倒了,这便够了。至于这把刀上有没有瑕疵,孤不在乎。”

他松开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

“孤留着你,陪你演这场戏,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看着你们姐妹俩在孤面前费尽心机地伪装,实在是一件赏心悦悦目的事。”

他缓缓踱步到我面前,弯下腰,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现在,游戏结束了。孤要你,真真正正地,为孤做一件事。做成了,苏家平安,青环为后。做不成……”

他伸出手指,在我脖颈上轻轻划过,那冰凉的触感,让我不寒而栗。

“孤会让你和你最疼爱的妹妹,一起去阴曹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

我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原来,我们自以为是的伪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我们以为自己在布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这便是我们的“绝对困境”,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反而被将了一军,陷入了必死的局面。

第四章 毒酒与信物

赵延之要我做的事,只有一件——毒杀安王赵延庭。

安王是皇帝的第三子,是赵延之唯一的同母弟弟。他素来与世无争,耽于山水,在朝中毫无势力,是公认的闲散王爷。

“安王?”我大为不解,“殿下为何要对付他?”

赵延之冷笑一声:“与世无争?那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父皇近来对他愈发喜爱,时常夸他孝顺纯良,有仁君之风。孤这个太子,在他面前,反倒成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之辈。”

我明白了。这是帝王心术。皇帝在用一个看似无害的安王,来敲打和制衡他这个权势日盛的太子。而赵延之,绝不容许自己的储位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威胁,哪怕这个威胁来自于他的亲弟弟。

“此事若是败露……”我不敢想那后果。谋害皇子,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所以,才要你去做。”赵延之的眼神阴鸷,“你是苏家女,又是孤的‘心腹’。你去,最合适不过。事成之后,孤会为你扫清一切痕迹。若是不成……”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苏家,就是你的陪葬。”

他给了我一瓶毒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他还给了我一个机会——三日后,安王会在城外的别业设宴,邀请京中几位宗室子弟赏梅。届时,他会安排我以送酒宫女的身份混进去。

我没有选择。

回到静心斋,我一夜未眠。窗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手中握着那瓶小小的毒药,却感觉它重逾千斤。

这是一个死局。无论我做与不做,都是死路一条。做了,一旦败露,苏家覆灭。即便不败露,赵延之也绝不会留下我这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活口。不做,赵延之现在就会杀了我和青环,再扶持苏家旁支,苏家一样会为他所用。

横竖都是死。

第二天,我见到青环时,她正兴高采烈地试穿新送来的宫装。那是为册封太子妃准备的礼服,华美无比。

“姐姐,你看好看吗?”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刺痛。她还不知道,她所期盼的一切,都建立在我和苏家即将踏入的万丈深渊之上。

我拉着她坐下,屏退了左右。

“青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将赵延之的计划和盘托出。

青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煞白。她握着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不……姐姐,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他就是要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我知道。”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我非去不可。”

“为什么?”青环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们去求祖父,去求父皇!总有办法的!”

我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没用的。在他们眼中,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更何况,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赵延之心思缜密,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到青环手中。那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一对鸳鸯佩,我与她一人一半。

“青环,听我说。”我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我,“这几日,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想办法逃出京城,去江南找舅舅。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想着报仇。”

“不!我不要!”青环哭着摇头,“要死一起死!我绝不独活!”

“糊涂!”我厉声喝道,“我们俩必须活一个!只有你活着,苏家才有希望!我死了,赵延之会为了安抚苏家,更快地册封你为太子妃。你要活下去,活到……他最信任你的时候。”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赵延之的饮食,向来由东宫尚食局的掌膳刘安负责。我查过,刘安的独子,三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而那场‘意外’,与太子的一位宠臣有关。刘安隐忍至今,只为等待一个机会。”

青环止住了哭泣,震惊地看着我。

我将一枚小小的金簪放入她的掌心,簪头雕刻着一朵不起眼的梅花。“这是信物。时机一到,你便带上它去找刘安。他会明白的。”

这些日子,我看似在与赵延之虚与委蛇,暗地里却从未放弃过寻找破局之法。我利用他给予的“自由”,不动声色地查探着东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底细。刘安,就是我找到的,唯一可能撬动这盘死棋的棋子。

我原本想将这步暗棋留到最后,但现在,我不得不提前将它交到青环手上。

“姐姐,你……”青环明白了我的意图,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舍。

“我去了,是九死一生。但若能用我这条命,换你一个潜伏在他身边的机会,换苏家一个未来的希望,值得。”我为她擦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记住,报仇不是目的,活下去才是。你要比他更有耐心,比他更狠。”

青-环紧紧地抱着我,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又阴沉了几分。

我不知道自己布下的这步棋,能否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我只知道,我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我将用我的血,为妹妹铺就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荆棘之路。而路的尽头,是复仇的火焰,还是更彻底的毁灭,我已无法预知。这一章的结尾,我交出了最后的底牌,将复仇的种子埋下,自己则走向了必死的刺杀任务。

第五章 最后的献祭

安王别业,红梅似火。

我换上了宫女的服饰,头上包着青色的幞头,低眉顺眼地跟在一众内侍身后,手中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温好的“玉壶春”。

壶里,是赵延之给我的毒酒。

宴席设在赏梅亭中。安王赵延庭一身白衣,坐在主位,正与几位宗室兄弟谈笑风生。他看起来确实温和无害,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与赵延之的凌厉霸道截然不同。

我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他何其无辜,却要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我随着队伍缓缓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的脑中一片混乱,闪过无数个念头。青环的泪眼,祖父的冷漠,赵延之的残忍,以及安王那张一无所知的脸。

轮到我上前奉酒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安王的眼睛,双手将酒壶奉上。

“殿下,请用酒。”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安王身边的内侍正要接过酒壶,安王却摆了摆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温和地笑道:“你抬起头来。”

我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安王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露出一丝讶异:“你……不是东宫的人?”他的记性很好,似乎对宫中有些脸面的宫人都有印象。

我心中大骇,连忙垂下头:“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殿下恕罪。”

“无妨。”安王笑了笑,亲自从我手中接过酒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他端起酒杯,对着席间的众人说:“今日有劳诸位赏光,本王先干为敬。”

他说着,便要将酒杯凑到唇边。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几乎停滞。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三哥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赵延之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仿佛是专程赶来阻止什么。

他怎么会来?!

我惊愕地看着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赵延之快步走到安王面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厉声对我喝道:“大胆贱婢!竟敢在酒中下毒,谋害安王殿下!”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侍卫便如狼似虎地将我按倒在地。

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酒液流了一地,在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

安王和在座的宗室都惊呆了。

“太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安王脸色煞白。

赵延之的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愤怒”,他指着我,对安王说:“三哥,孤是接到密报,说有苏家余孽意图对你不利,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此女乃是苏青玉,左仆射苏味道的长孙女!”

他一把扯下我头上的幞头,满头青丝散落下来,露出了我的真容。

席间一片哗然。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个局。一个比毒杀安王本身,更加恶毒百倍的局中局!

赵延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正毒死安王。他要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太子舍身救弟”的戏码。他要借我的手,来陷害整个苏家!

那份伪造的状告张柬之的罪证,就是他留下的后手。如今张柬之已倒,那份罪证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但它却可以成为苏家“构陷忠良,心怀不轨”的铁证。而我“毒杀”安王,便是苏家在阴谋败露后,狗急跳墙的报复!

如此一来,他赵延之,既除去了心头之患苏家,又在皇帝和宗室面前,赚足了贤名。从此,再无人怀疑他的品行,再无人能动摇他的储位。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把她给孤拿下!”赵延之的声音冰冷无情。

我被粗暴地拖了起来,嘴里被塞上了布团。我看着赵延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他迎上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残忍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结局。

我被押回了京城,直接打入天牢。

苏家被以谋逆罪,满门抄斩。祖父、父亲、叔伯……一夜之间,人头滚滚。曾经煊赫一时的苏氏望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水牢里,日夜忍受着酷刑。他们要我招供,要我画押,承认是苏家指使我所为。

我咬紧牙关,一字不说。

我知道,我一死,赵延之便可将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这个“主谋”身上。而青环,因为毫不知情,又深受太子“宠爱”,或许能逃过一劫。他需要留下青环,来彰显他的“仁慈”与“深情”,以此来彻底洗清自己。

这或许是我能为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被打开了。

赵延之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锦衣华服,与这阴暗潮湿的地牢格格不入。

他屏退了狱卒,蹲下身,看着遍体鳞伤的我。

“何苦呢?早些画押,孤还能给你一个痛快。”他叹息着,仿佛在为我惋惜。

我啐出一口血沫,冷冷地看着他。

“还在恨孤?”他笑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苏家,输得不冤。”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好妹妹,在苏家被抄的当晚,便主动入宫,跪在孤的面前,求孤饶她一命。她说,她与苏家的谋逆,毫无干系。”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穿了。

“你不用这种眼神看着孤。”赵延之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是她自己选择了活路。她很聪明,知道如何取悦孤。孤已经决定,待风声过去,便纳她为良娣。也算是,对你苏家最后的恩典了。”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明日午时,你便会和你的族人,在阴间团聚了。”

牢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我没有哭,甚至没有了恨。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以为我为妹妹铺下了一条活路,却原来,那是一条用我的尸骨和全族的鲜血铺就的,通往仇人怀抱的屈辱之路。

我错了,错得离谱。

次日,我被拖出天牢,验明正身,然后被一席破草席卷着,扔到了永巷的阴沟里。

我听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听到了赵延之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这就是欺骗孤的下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青环。她扑了过来,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没有背叛我。赵延之说的,都是谎言。他要诛我的心。

也好……

青环,姐姐能为你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

记住,活下去。

比他更有耐心,比他……更狠。

我,苏青玉,以身入局,献祭了自己和整个家族,只为将那枚复仇的火种,亲手递到妹妹青环的手中。

当青环抱着我冰冷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时,巷口那高高在上的太子赵延之,正享受着胜利的快感。他欣赏着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悲剧,却丝毫没有察觉,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流沙。

青环抬起头,血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向赵延之的目光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神祇的、冰冷的悲悯。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着,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对这无情的天地起誓:

“姐姐,你看好了。这场棋,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赵延之。而她袖中紧握的金簪,那朵小小的梅花,已经抵在了她的掌心,刺破了皮肉。这疼痛提醒着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刀山火海之上。她究竟要如何,以待罪之身,接近仇人,并启动那枚我留下的,足以颠覆东宫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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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浮萍与磐石

苏家倒台后的第七日,是我的头七。

洛阳城内,关于苏氏谋逆的议论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太子殿下仁德宽厚的赞誉。他力排众议,保下了“无辜”的苏家二小姐苏青环,并将其接入东宫别院,名为“保护”,实为圈禁。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太子殿下对旧情的一丝怜悯。

只有赵延之自己知道,留下苏青环,是因为这只惊弓之鸟,这件美丽的战利品,能时时刻刻提醒他这场胜利有多么辉煌。他喜欢看她怯懦、悲伤、依赖他的样子,这能满足他极致的掌控欲。

别院内,青环跪在佛龛前,为我点燃了一支长香。

她没有穿素,依旧是一身艳丽的宫装。脸上甚至还薄施粉黛,掩去了多日来的憔悴。

“姐姐,他们都说我贪生怕死,背弃家族,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她对着我的牌位轻声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样最好。他越是觉得我软弱可欺,我便越安全。”

这七日,她滴水未进,只靠着仇恨支撑。她瘦得脱了形,但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淀着化不开的怨与谋。

她知道,她不能急。赵延之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让他警觉。她必须等待,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机会,在半月后到来。

那日,赵延之来到别院。他看见青环正在院中抚琴,琴声哀婉,如泣如诉。

他负手立于一旁,静静听完一曲,才开口道:“你的琴技,愈发好了。”

青环起身行礼,垂着头,声音细弱蚊蝇:“殿下谬赞。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她的眼圈一红,泪水便滚落下来,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的脆弱。

赵延之很受用。他上前,用指腹为她拭去泪水,温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有孤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谢殿下……”青环顺势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无助的幼兽。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来报:“殿下,尚食局的刘掌膳求见,说新得了上好的秋茶,特来请殿下品尝。”

赵延之眉头微皱,似有不悦。

青环立刻从他怀中退开,懂事地说:“殿下有正事,臣女不敢耽搁。”她顿了顿,又像是无意中提起,“说起刘掌膳,臣女倒是想起一事。家姐生前,曾得过他不少照拂。她说刘掌膳为人最是忠厚,一手茶艺更是京中一绝。”

她提起我,语气自然,带着怀念,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赵延之的试探。

赵延之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不喜欢任何人提起苏青玉,那个女人让他赢得不那么酣畅淋漓。但他看着怀中柔顺的青环,终究没有发作。

“既如此,便让他进来吧。”他淡淡说道。

掌膳刘安很快便被引了进来。他年约五旬,背脊微驼,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他端着茶盘,动作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向太子行礼,眼角的余光,却在青环的身上飞快地扫过。

青环的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金簪。

“殿下,这是今年新贡的‘碧螺春’,请殿下品尝。”刘安将茶盏奉上。

赵延之端起茶杯,闻了闻,赞道:“好香。”

就在他即将饮下之时,青环忽然“啊”地一声轻呼,她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歪,直直地朝刘安撞了过去。

刘安手中的茶盘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惊慌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赵延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用的东西!”他怒斥一声。

青环也连忙跪下,脸色煞白:“是臣女的错,请殿下责罚!”

“罢了。”赵延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退下吧,别在这里碍眼。”

刘安和青环如蒙大赦,叩头谢恩后,仓皇退下。

在转身的瞬间,青环的指尖,与刘安的衣角,有了一刹那的接触。

那枚梅花金簪,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

回到自己的住处,青环的心还在狂跳。刚才那一幕,惊险万分。她不能确定刘安是否收到了信物,更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愿意履行当年的承诺。

她赌的是人心。赌刘安对杀子仇人的恨,并未被岁月磨灭。

当晚,一个负责打扫的小太监,在青环的房门口,留下了一个食盒。

青环打开食盒,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底部,用朱砂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安,回应了她。这块复仇之路上最坚实的磐石,已经就位。

第七章 风中的耳语

赵延之有一位最信任的谋士,名为陆思远。此人出身寒微,却智计过人,东宫的许多阴私谋划,都出自他手。扳倒张柬之、构陷苏家,陆思远都“功不可没”。

赵延之对此人极为倚重,几乎言听计从。

青环知道,要动摇赵延之,必先剪除他的羽翼。陆思远,就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陆思远的一切。她利用赵延之对她的“宠爱”,时常在他书房伴驾。她从不主动问,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记。赵延之与陆思远的谈话,批阅过的奏折,甚至是一些废弃的草稿,都成了她的线索。

她发现,陆思远虽为谋士,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财。他利用太子的权势,在京畿之地兼并了大量土地,暗中经营着几家生意,获利颇丰。

这些事,赵延之并非不知,只是他认为,谋士贪财,比谋士贪权,要安全得多。

青环要做的,就是将这份“安全”,变成一把刺向赵延之的利刃。

她通过刘安,将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御史中丞李峤的手中。

李峤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痛恨贪腐。他曾是张柬之的门生,对太子一党本就心怀不满。

信中,并未直接揭露陆思远的罪行,而是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暗示了京郊一处皇庄的账目有问题。而那处皇庄,明面上是内务府在管,实际上,早已被陆思远侵吞。

这是阳谋。

李峤接到信后,果然如青环所料,立刻上奏,请求彻查皇庄弊案。

皇帝本就对太子党势大有所忌惮,欣然准奏。

赵延之得知此事后,并未在意。他找到陆思远,笑道:“区区一个皇庄,李峤查不出什么。你且放宽心。”

陆思远也自信满满:“殿下放心,那些账目,臣早已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青环的后手。

就在李峤奉旨查案的第二天,另一则流言,开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间悄然流传。

流言说,太子谋士陆思远,富可敌国。他家中的一只玉碗,便价值千金,是前朝的贡品。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玉碗的样式、花纹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这则流言,自然也是青环通过刘安的渠道,散播出去的。那只玉碗,是她昔日在苏府的藏品,陆思远曾在一次赴宴时见过,惊为天物。她赌的是,陆思远在苏家被抄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将这只碗弄到手。

果不其然。

当李峤的调查陷入僵局时,这则流言,如同一阵风,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峤是何等人物,立刻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他当即改变了调查方向,不再死磕账本,而是派人暗中盯住了陆思远的府邸。

几天后,一个古董商,带着一只锦盒,鬼鬼祟祟地进了陆府。

李峤的人当场将其拿下,打开锦盒,里面正是流言中那只价值千金的前朝玉碗!

人赃并获。

李峤立刻持玉碗入宫,面呈圣上。他痛陈陆思远贪赃枉法,骄奢淫逸,其罪当诛。

皇帝看着那只玉碗,龙颜大怒。

赵延之得到消息,赶到御书房时,看到的是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陆思远。

“父皇,此事必有误会!陆先生为儿臣肱骨,绝不会……”

“闭嘴!”皇帝将玉碗狠狠掷于地上,摔得粉碎,“这就是你的肱骨之臣!一个谋士,竟敢私藏此等御用之物,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王法!”

赵延之百口莫辩。他知道,这只碗,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父皇真正震怒的,不是陆思远的贪腐,而是他这个太子,对他人的“驭下不严”,是他权势的过度膨胀。

“将陆思远打入天牢,听候发落!”皇帝的声音,不容置喙。

赵延之看着陆思远被拖下去,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整件事,太过巧合。从皇庄弊案,到玉碗流言,再到李峤的精准出击,环环相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一切。

他想到了一个人。

当晚,他来到青环的别院。

青环正在灯下刺绣,神情专注,岁月静好。

“陆思远的事,是你做的?”赵延之开门见山,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青环放下绣绷,抬起头,眼中满是无辜与茫然:“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听不懂?”赵延之冷笑,一步步逼近,“别在孤面前装了!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孤的人!”

青环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殿下……您为何要如此冤枉臣女?陆先生是您的心腹,臣女为何要害他?臣女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殿下所赐,臣女感激还来不及……”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赵延之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她的恐惧、她的委屈、她的依赖,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许,是张柬之的余党在背后搞鬼?

一个弱女子,一个被他囚禁在别院的玩物,怎么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最好不是你。”赵延之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语气缓和下来,“孤不希望,孤亲手救下的人,是一条会反咬一口的毒蛇。”

他转身离去。

青环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站直了身体。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是一片冰冷。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阵夜风吹来,将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风中,仿佛传来了无数冤魂的耳语。

第八章 心魔的种子

陆思远的倒台,让赵延之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开始变得多疑、暴躁。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不信任。

青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她知道,发动心理攻势的最好时机,到了。

她开始在赵延之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我——苏青玉。

有时,是在下棋时,她会突然停下,幽幽一叹:“这步棋,姐姐也曾这么教过我。”

有时,是在品茶时,她会蹙眉道:“这茶的味道,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姐姐生前最爱的那种。”

有时,在深夜,她会从噩梦中惊醒,抱着赵之延,哭着说她梦到了我,梦到我浑身是血地质问她,为何要独活。

一次两次,赵延之只当她是思念过度。

但次数多了,他的心中也开始泛起嘀咕。苏青玉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开始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会想起我临死前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会想起我被弃尸于阴沟的惨状。

他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

这一切,刘安都看在眼里。他按照青环的指示,在赵延之的饮食中,悄悄加入了一味安神助眠的药材。

这味药本身无毒,少量服用,确有安神之效。但若长期服用,便会使人精神萎靡,甚至产生幻觉。

赵延之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侵蚀。

一个月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他时常在深夜惊醒,大喊着“有鬼”。他告诉身边的内侍,他看到了苏青玉的冤魂,就站在他的床前。

东宫上下,人心惶惶。

皇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他请来太医为太子诊治,太医却查不出任何问题,只能归结为“思虑过甚,心神耗损”。

皇帝对赵延之的失望,又多了一分。一个未来的君主,竟被区区心魔所困,成何体统!

赵延之的处境,愈发艰难。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找来京中最有名的道士,在东宫设坛作法,试图驱除“冤魂”。

法事做足了七天七夜。

最后一日,道士开坛,声称已将冤魂镇压。

赵延之松了一口气,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然而,当晚,他却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安王别业的赏梅亭。我,苏青玉,一身白衣,站在亭中,对他微笑。

“殿下,您来了。”我的声音,空灵而飘渺。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赵延之惊恐地后退。

“是啊,我死了。”我笑着,七窍却开始流出鲜血,“是你杀了我,杀了苏家满门。你以为,一场法事,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延之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不想怎么样。”我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报应,就要来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赵延之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他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的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一枚雕刻着鸳鸯的玉佩。

那是苏青玉的贴身之物,他认得。当初抄家之时,他曾命人搜遍了苏府,都没能找到这对鸳鸯佩的另一半。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延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梦!

苏青玉的鬼魂,真的来过!

第九章 致命的猜疑

那枚突然出现的鸳鸯玉佩,成了压垮赵延之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坚信,是我的鬼魂在作祟。他下令封锁了东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他将自己关在寝殿里,日夜燃着艾草,墙上贴满了符咒。

朝堂之上,太子多日不朝,引得物议沸腾。皇帝派人来问,皆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皇帝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他亲自来到东宫。

当他看到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的赵延之时,他眼中的失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孽子!”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死人,你竟将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朕的江山,将来如何能交到你手上!”

赵延之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他抓住皇帝的龙袍,语无伦次地喊道:“父皇!有鬼!真的有鬼!是苏青玉!她回来报仇了!”

皇帝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混账!给朕清醒一点!”

这一巴掌,没有打醒赵延之,反而激发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偏执与疯狂。

他猛地推开皇帝,双目赤红地环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安王赵延庭的身上。安王是陪同皇帝一起来的。

“是你!”赵延之指着安王,歇斯底里地吼道,“一定是你搞的鬼!你想夺我的太子之位,所以装神弄鬼来害我!是不是!”

安王大惊失色,连忙跪下:“皇兄,你在说什么!臣弟绝无此心啊!”

“还敢狡辩!”赵延之状若疯魔,竟从墙上摘下宝剑,朝安王刺去,“孤今日便杀了你这奸佞小人,以绝后患!”

“住手!”皇帝惊怒交加,一脚将赵延之踹倒在地。

侍卫们一拥而上,夺下他的剑,将他死死按住。

“疯了……真是疯了……”皇帝看着在地上挣扎咆哮的赵延之,脸上血色褪尽。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

“传朕旨意,太子赵延之,德行有亏,言行疯悖,不堪为储君。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于宗正寺,无诏不得出。”

废储的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洛阳上空。

没有人想到,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太子,会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轰然倒台。

青环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为佛龛前的长明灯添油。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映得她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那枚玉佩,是她让刘安,通过一个负责打扫寝殿的小太监,悄悄放到赵延之床头的。

她知道,长期的药物侵蚀,加上陆思远倒台带来的心理压力,已经让赵延之的神经脆弱到了极点。这枚玉佩,足以让他彻底崩溃。

而他一旦崩溃,便会口不择言,做出蠢事。

在皇帝面前,对亲弟弟刀剑相向,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赵延之的败,不是败给了鬼神,而是败给了他自己的心魔,败给了他永无止境的猜疑。

青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轮明月,正高悬于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

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仇,报了。

第十章 尘埃与新生

三日后,宗正寺。

废太子赵延之,被关押在最偏僻的一间牢房里。他昔日的锦衣华服,换成了一身囚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牢门被打开,青环提着一个食盒,缓缓走了进来。

赵延之抬起头,看到是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扑到牢门前,抓住栏杆,急切地问道:“青环!是你!你是来救孤的,对不对?你快去求父皇,告诉他孤是冤枉的!都是安王搞的鬼!”

青环将食盒放在地上,隔着栏杆,静静地看着他。

“殿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真的觉得,是安王害了您吗?”

赵延之愣住了。

青环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点心,一壶清酒。那是他过去最喜欢的组合。

“您还记得吗?您曾对家姐说,您的棋盘上,没有侥幸。”青环淡淡说道,“其实,从您逼死家姐,灭我苏家满门的那一刻起,您的棋局,就已经输了。”

赵延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青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陆思远府上的那只玉碗,是我让人散播的消息。”

“东宫里闹鬼的传闻,是我让人布置的假象。”

“您饮食里的安神药,是我让刘安放的。”

“那枚出现在您床头的鸳鸯玉佩,也是我放的。”

青环每说一句,赵延之的脸色便白一分。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不住地摇头:“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从未真正看起过我,也从未真正看懂过家姐。”青环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以为我们姐妹,都只是你掌中的玩物。你错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你的自负。”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让她和姐姐陷入绝望的男人。

“我姐姐用她的死,为您种下了心魔。而我,只是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棵足以吞噬你的参天大树。”

“你……你这个毒妇!”赵延之终于明白了,他嘶吼着,疯狂地摇晃着牢门,状若恶鬼。

青环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不是毒妇。”她轻声说,“我只是一个,为姐姐讨回公道的妹妹。”

她将那枚梅花金簪,放在食盒上,转身离去。

“这枚金簪,是家姐留下的。现在,物归原主。”

身后,是赵延之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走出宗正寺,天光大亮。

青环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轮刺目的太阳。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姐姐,一切都结束了。

半月后,皇帝下旨,册封安王赵延庭为新任太子。

又过了三月,废太子赵延之,在宗正寺内,用一根簪子,自尽身亡。据说,他死前,依旧在不停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青玉。

青环拒绝了新太子赵延庭的一切封赏,她向皇帝请辞,自愿前往感业寺,为苏家亡魂祈福,终身不嫁。

皇帝感其孝心,准了。

离开洛阳的那一天,青环回望了一眼这座埋葬了她所有亲人与爱恨的城池。

她知道,她的人生,将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

然而,当她的马车行至城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立于路旁。

是掌膳刘安。

他对着马车,深深一揖。

“姑娘,大恩不言谢。老奴有一言相告。”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扳倒废太子的那本状告张柬之的假账册,老奴已设法拿到,并交给了张相公的旧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青环的心,猛地一跳。

她掀开车帘,看着刘安,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浑水,你又何必再趟?”

刘安惨然一笑:“老奴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公道,必须在。”

他说完,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马车继续前行。

青环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却原来,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洛阳城的风云,因她而起,却似乎不会因她的离开而平息。前方的路,是青灯古佛的平静,还是另一场身不由己的漩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苏青环。

她只是,苏青玉留在这世间的,一缕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