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篮子谁放这的?赶紧给我扔出去,看着就晦气!”

赵老爷子捂着胸口,指着地上的竹篮怒吼,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服务员要把篮子丢进垃圾桶的那一刻,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篮沿。

“住手!你这一扔,扔掉的可是一条人命啊!”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位突然闯入的老者。

老者颤抖着捧起那枚青皮鸡蛋,眼中竟泛起了泪光:“这……这是哪里来的稀世珍宝?”

01

深秋的县城,风里已经透着一股子寒意。

县城最豪华的“福满楼”大饭店门口,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今天是退休老干部赵德山七十岁的大寿。

为了这场寿宴,赵家可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了。

赵德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大厅门口迎客,脸上堆满了笑容,腰杆挺得笔直。

虽然精神头看着不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爷子是在硬撑。

每隔一会儿,他就要背过身去,掏出手帕捂着嘴,闷闷地咳上几声。

那是几十年的老慢支了,一到秋冬换季,就折腾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哎呀,老赵,恭喜恭喜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以前单位的老同事们陆陆续续都到了,拱手说着吉利话。

赵德山红光满面地回礼,心里头那个舒坦。

人活七十古来稀,图的不就是个儿孙满堂、风风光光吗?

大厅里摆了整整二十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中华烟和五粮液。

这排场,在咱们县城里,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就在宾客们差不多坐满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大奔,直接开到了饭店大堂的正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腋下夹着个真皮包。

女的烫着大波浪卷,身上珠光宝气,手里还挎着个名牌包。

这就是赵德山的二女儿赵丽丽,和她的丈夫钱万利。

钱万利是个包工头,这几年搞工程发了横财,在亲戚里那是出了名的阔气。

“爸!祝您生日快乐!”

钱万利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喊开了。

这一嗓子,把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赵德山一看是二女婿来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万利啊,丽丽啊,来就来吧,还把车开门口干啥,多显眼。”

赵德山嘴上责怪,心里却美滋滋的,这女婿给他长脸啊。

钱万利嘿嘿一笑,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爸,那是给您看的,今天您最大,车停哪都行!”

说着,他转过身,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钱万利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伯伯,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岳父七十大寿。”

“我钱万利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雅,就以此物,祝岳父福寿安康!”

说完,他猛地掀开红布。

“哇!”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只见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尊金光闪闪的寿星佛像。

那佛像足有小臂高,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金光刺眼,看着就沉甸甸的。

“这得多少钱啊?”有人小声嘀咕。

钱万利得意地昂着头:“也不贵,足金打造的,也就十八万八,图个吉利!”

十八万八!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千块的小县城,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宾客们啧啧称奇,看赵德山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老赵啊,你这二女婿可真是孝顺啊!”

“就是,这么重的礼,一般人哪舍得啊。”

赵德山听着周围的恭维声,感觉这辈子的虚荣心都得到了满足。

他拉着钱万利的手,怎么看怎么顺眼。

“好孩子,好孩子,你有心了,快,坐主桌,坐我旁边!”

赵德山亲自把钱万利安排在了主桌最尊贵的上位。

钱万利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还不忘整理一下他的金链子。

这时候,大厅角落里,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叫刘长顺,是赵德山的大女婿。

刘长顺是个护林员,常年在大山里待着,皮肤晒得黝黑,双手全是老茧。

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脚下的皮鞋虽然擦过,但鞋面上的折痕显出了它的年纪。

妻子赵秀云站在他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长顺,该咱们去拜寿了。”

刘长顺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提起脚边的一个竹篮子。

那篮子就是农村常见的编织篮,看着有些年头了,把手都被磨得光滑发亮。

篮子里垫着厚厚的棉花,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鸡蛋。

这些鸡蛋个头不大,颜色发青,看着跟菜市场的洋鸡蛋不太一样。

但在金佛的光芒下,这篮鸡蛋显得那么寒酸,那么拿不出手。

刘长顺提着篮子,硬着头皮往主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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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觉得脸皮发烫。

刚才还在议论金佛的宾客们,看到刘长顺手里的篮子,声音渐渐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掩饰不住的嘲笑。

“那是大女婿吧?怎么提个破篮子就上去了?”

“听说是个守林子的,家里穷,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那也不能送鸡蛋啊,这不是寒碜人吗?今天可是七十大寿啊。”

这些话钻进刘长顺的耳朵里,让他握着篮子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还是走到了赵德山面前。

“爸,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刘长顺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老实人的木讷。

赵德山原本还在跟钱万利说笑,一抬头看到这篮子鸡蛋,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刚才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一下子就被这篮土鸡蛋给冲散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还在云端,一下子被人拽到了泥地里。

旁边钱万利正剥着瓜子,看到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嘴里的瓜子皮都喷了出来。

“哟,姐夫,您这是……来给爸送早点呢?”

钱万利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爸七十大寿,你就送一篮子鸡蛋?这福满楼后厨的鸡蛋,怕是都比你这大吧?”

宾客们哄堂大笑。

有些人虽然觉得不厚道,但也忍不住跟着乐。

这对比太强烈了。

一个是十八万八的金佛,一个是几十块钱的土鸡蛋。

高下立判。

赵秀云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解释。

“爸,万利,你们别笑话。”

“这鸡蛋不是普通的鸡蛋,是长顺在深山里……”

“行了!”

赵德山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大女儿的话。

桌子上的酒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还嫌不够丢人吗?”

赵德山指着刘长顺,手指头都在哆嗦。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就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恶心我?”

“你看看你妹夫,再看看你!”

“我赵德山一辈子要强,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婿!”

刘长顺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岳父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他是个老实人,嘴笨,不会辩解。

但他心里苦啊。

这些鸡蛋,每一颗都是他在悬崖峭壁边上捡回来的。

为了攒齐这一篮子,他花了整整大半年。

可在岳父眼里,这就成了破烂,成了丢人的证据。

“爸,您消消气,长顺也是一片孝心……”赵秀云带着哭腔求情。

“孝心?这叫孝心?”

钱万利在旁边煽风点火:“姐,这就是小气!舍不得花钱就直说。”

“要是没钱,跟我说一声啊,我借给姐夫几万块钱买个像样的礼物也行啊。”

“拿这堆破鸡蛋来糊弄咱爸,这是把咱爸当要饭的打发呢?”

这话太毒了。

赵德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觉得自己在新老朋友面前的面子都丢光了。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把你的破鸡蛋拿走!给我下去!”

“这主桌没你的位置,你去那边角落,跟司机和小孩那桌挤挤!”

刘长顺猛地抬起头,看了岳父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在这讲究钱财和排场的场合,他这个穷女婿,连呼吸都是错的。

刘长顺默默地提起篮子,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显得格外落寞。

身后传来钱万利的嘲笑声和宾客们的议论声。

走到包厢门口,正好有个放置杂物的台子。

钱万利冲着服务员喊了一嗓子:“哎,服务员,把这篮子东西扔远点。”

“别放在门口碍眼,一股子鸡屎味,别熏着我爸。”

刘长顺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篮子轻轻放在那个台子上,像是在安放自己的尊严。

然后,他默默地走向大厅最角落的那张桌子。

那里离主桌最远,灯光最暗,没人会注意到他。

但他不知道,这篮被所有人嫌弃的鸡蛋,即将在不久后掀起惊涛骇浪。

02

寿宴还在继续,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没了那个碍眼的穷女婿,赵德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钱万利在主桌上左右逢源,一会儿给岳父倒酒,一会儿给长辈点烟。

嘴里的漂亮话是一套接着一套,哄得满桌人都乐呵呵的。

“爸,这杯酒我敬您!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

钱万利端起满满一杯五粮液,一饮而尽。

赵德山高兴,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这一高兴,赵德山就忘了医生的嘱咐,多贪了几杯。

再加上大厅里人多烟杂,空气不流通。

没过多久,赵德山就觉得嗓子眼里像是有只蚂蚁在爬,痒得难受。

起初,他只是轻轻咳了两声,想把那股痒意压下去。

可这咳嗽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

赵德山捂着嘴,咳嗽声越来越剧烈,连肩膀都跟着耸动起来。

脸上的红光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酱紫色。

“爸,您没事吧?”赵秀云一直关注着父亲,见状赶紧递上一杯温水。

赵德山摆摆手,想说话,却被涌上来的咳嗽给堵了回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次,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那种拉风箱一样的嘶鸣声。

那是老慢支病人特有的哮鸣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事,爸这是老毛病了,喝口水压压就行。”

钱万利虽然也有些担心,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爸,吃口肥肉,润润嗓子。”

赵德山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他感觉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气只能进不能出。

喉咙里那口老痰,怎么咳都咳不出来,死死地堵在气管口。

突然,赵德山猛地翻起了白眼,双手死死抓住了桌布。

“哗啦”一声,面前的碗碟被他带翻在地,摔得粉碎。

这一下,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主桌上的寿星。

只见赵德山张大着嘴巴,拼命地想要吸气,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一点气都吸不进去。

他的脸色已经由紫转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爸!爸你怎么了!”

赵秀云吓得尖叫起来,扑过去扶住父亲。

此时的赵德山身子已经发软,整个人往椅子下滑去。

“快!快叫救护车!”有人大喊。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宾客们都慌了神,有的站起来观望,有的掏出手机打电话。

钱万利也傻眼了,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他虽然有钱,可遇到这种救命的事,钱也没法马上变现成医生啊。

“爸!您别吓我啊!”

钱万利冲上去,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拼命给赵德山拍背。

“别拍!别拍!”

旁边有个懂点急救常识的宾客赶紧制止,“痰堵住了,越拍越往下走!”

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刘长顺冲了过来。

他分开人群,焦急地看着岳父。

作为护林员,他在山里也学过一些土急救法。

他伸手去掐赵德山的人中,又去按虎口。

可是,赵德山的牙关紧咬,双眼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是典型的“热毒封肺,痰迷心窍”。

这种急症,除非有特效的药物立刻化开那口顽痰,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德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廓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了。

一种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喜庆的寿宴现场。

赵秀云已经哭瘫在地上,六神无主。

钱万利急得满头大汗,拿着手机吼道:“救护车怎么还没来!我出双倍的钱!快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饭店的陈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让开!快让开!孙神医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便携的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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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孙济世!孙老神医!”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老者,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孙济世,那可是省里退下来的国宝级老中医。

据说他一副药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平日里想挂他的号,排队都得排到明年去。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他也在这福满楼吃饭。

原来是饭店陈经理见这边出了事,知道孙老在隔壁包厢,赶紧厚着脸皮去求救。

孙老医者仁心,听说有人命关天的大事,二话没说就赶过来了。

钱万利一看到孙济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抓住孙老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孙老!您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岳父!”

“我是搞工程的钱万利,只要您能救活我岳父,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尊金光闪闪的金佛,往孙老怀里塞。

“这金佛送您!当诊金!这可是十八万八的好东西!”

孙济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一把推开金佛,冷冷地说道:“救人要紧,拿开这些俗物!”

金佛被推得差点掉在地上,钱万利尴尬地愣在原地。

孙济世没理他,快步走到赵德山身边。

他伸手搭在赵德山的手腕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又翻开赵德山的眼皮看了看,再探了探鼻息。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神医的宣判。

十几秒钟后,孙济世收回了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赵家人的心口上。

“孙老,怎么样?”赵秀云哭着问道。

孙济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晚了,太晚了。”

“这是急性的热毒攻心,加上多年的老痰淤积,现在肺气已绝。”

“老哥子这身体本来就虚,这口痰太硬、太深,寻常的药物根本化不开。”

“除非……”

孙济世顿了顿,眼神在桌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除非有什么?”钱万利急切地追问。

“除非有极强的‘破痰引子’,能瞬间打通肺气。”

“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寻常药店根本没有。”

孙济世无奈地摆摆手,“准备后事吧。”

听到这句话,赵秀云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钱万利也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金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刚才还风光无限的寿宴,转眼就要变成丧事。

这巨大的反差,让人唏嘘不已。

赵德山此时已经气若游丝,意识模糊。

他似乎听到了神医的话,眼角流下了一行浑浊的泪水。

他不甘心啊,七十大寿,本来是享福的日子,怎么就成了催命符呢?

孙济世看着这一家人的惨状,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也是医生,不是神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对症的药引子,他也无力回天。

“唉,走吧。”

孙济世摇摇头,提起药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到包厢门口,经过那个杂物台的时候。

服务员正拿着那个被钱万利嫌弃的竹篮子,准备拿去倒进垃圾桶。

刚才一片混乱,服务员也没顾上扔,现在见没救了,便想着赶紧清理现场。

孙济世本是无意一瞥。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那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精光。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