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12日清晨,北京东三环路边的彩带还在风中飘动,兆龙饭店的剪彩仪式吸引了不少路人。年逾八旬的包兆龙名字赫然悬于门楣,而“兆龙”二字正是邓小平亲笔手书。外界只知道这家五星级饭店耗资千万美元,却很少有人清楚,最初要不要用“兆龙”作店名,曾在有关部门“卡壳”了好几天。

回到七年前,1978年10月,60岁出头的包玉刚携妻子从香港飞抵北京。彼时改革开放的大幕刚刚拉开,首都机场新到港的车辆依旧稀少。接机的干部有些紧张,不只因为来者是“世界船王”,更因为包带来的讯息令所有人不敢轻易表态——他愿意捐出两千万美元回馈家国,但同时提出一个条件:北京新建的高档饭店,必须冠以父亲“兆龙”之名。

这一条件在当时显得格外敏感。新中国向来谨慎对待个人冠名,尤其是外国侨商。不同级别的会议里,意见来回碰撞:接受捐款固然重要,可若因一个饭店名称引发舆论,得不偿失。数轮电话往返,仍拿不出方案。包玉刚等来一句含糊的回复:“需再研究”。

僵局在1979年3月被打破。邓小平当天上午听完汇报后说了两句话:“人家出钱建设,我们何必拘泥?我来题字。”简洁有力,拍板定案,随后文件层层下发,建设方案火速推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把镜头拉远些。包玉刚1918年生于宁波,少年求学上海,日军铁蹄迫近时被迫辍学。戴着圆框眼镜、外貌斯文的他最初只是银行小职员,却在重庆矿业银行一路升至经理。抗战胜利后,他辞职转战香港。父子俩白手起家,从土特产出口做到航运。没有船,就去伦敦买旧船;凑不到钱,就辗转三国求贷款。对着冷脸的英国友人和保守的汇丰银行吃闭门羹后,他跑去东京,凭一句“航运才是未来”获得77万美元。第一艘“金安号”于1955年驶进维多利亚港,宣告环球航运的诞生。

有意思的是,当其他船主热衷短租、单航次结算时,包玉刚偏要签长期包租。“先稳定现金流,再想扩张。”他私下里常对弟弟包玉星嘀咕。1956年底苏伊士运河被迫关闭,全球运费暴涨,他的固定合约反倒让租家稳赚,信誉一夜打响。后来行情低迷,他又把新船租出、旧船自用的模式玩得风生水起。到1980年,他手中200余艘巨轮总吨位超2000万吨,一举超越当时美苏国有船队总和,“世界船王”之名不胫而走。

钱挣得够多之后,这位宁波人把目光转回家国。1978年北京、上海、宁波三地之行,让他感受到祖国建设的迫切。一次和表兄卢绪章夜谈到凌晨,他敲着桌面说:“不赚内地一分钱,只出力。”兄长点头:“说到就要做到。”包玉刚随后拟出捐赠清单:一千万美元修饭店,一千万美元为上海交通大学建图书馆。方案递呈上去,正是“兆龙”之名让它迟迟难获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邓小平拍板后,一切顺理成章。1985年10月,兆龙饭店试营业,邓小平携夫人卓琳到场剪彩。人群中,有媒体捕捉到两人交谈的一幕。包玉刚半开玩笑地说:“小平同志,兆龙二字能写得再大些吗?”邓小平笑着回了一句:“够大了,再大就像招牌,不像名字。”这段轻松的对话后来成为饭店员工津津乐道的典故。

饭店开业并非终点。包玉刚回宁波考察,看中了北仑深水港与沿海枢纽位置。他提出两个设想:建成现代化港区,引进大型钢铁项目;创办一所综合性大学,为家乡储备人才。1984年,他一口气捐出五千万元人民币,宁波大学破土动工。校门口的巨石上,“宁波大学”四字依旧出自邓小平手笔。至今,每届新生入学都会被告知:这块石头背后,是船王与开路者的握手。

香港回归问题同样离不开这位“宁波大使”的奔走。1982年至1984年,中英谈判如履薄冰。包玉刚来往于北京、伦敦、香港之间,既与港英当局周旋,也向香港工商界释疑一国两制。有人担忧回归后资金外逃,他便把自家航运资产中的一部分提前在香港注册,公开表态“留下来”。那段时间,他平均每两个月就要进一次人民大会堂。邓小平笑称:“你比一些干部跑得还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90年6月,包玉刚再度进京汇报北仑钢铁项目,邓小平给予肯定:“计上心来,办法总比困难多。”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遗憾的是,翌年9月23日,包玉刚在香港病逝,享年七十三。噩耗传到北京,邓小平立即致唁:“先生热心祖国建设,为一国两制身体力行,功在国家。”同时,他派女儿前往香港吊唁。

航运大潮汹涌,商海沉浮瞬息。包玉刚留下的不只是惊人的财富,更有一条清晰路径:民族情怀与商业远见并不矛盾,关键在于愿不愿意把收益与国运系在一起。兆龙饭店依旧门庭若市,上海交大图书馆的灯火常亮,宁波大学每年送走一批批学子奔赴世界各地。港口的吊臂日夜起落,钢铁厂的高炉火光映红海湾。这些实在可见的成果,是对那份“两千万美元+一个名字”约定最响亮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