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你必须把那套房子卖了！"电话里舅舅王俊成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舅舅，你说什么？"
"你外公确诊了胃癌晚期，医生说需要八十万的治疗费用！"他的声音透着绝望，"你那套房子值七百九十三万，卖掉就能救你外公的命！"
我愣住了。
昨天还在电话里和外公聊天，他说胃有点不舒服要去检查一下，怎么突然就是癌症晚期？
"舅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也是刚知道！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手术！"王俊成的声音越来越急，"思远，你是外公最疼爱的外孙女，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外公慈祥的笑容。
可是七百九十三万，这是我奋斗十年才买下的房子。
01
三年前，我刚刚升任公司副总裁。
那天晚上，我兴奋地给妈妈王秀芳打电话报喜："妈，我升职了！年薪翻倍！"
"太好了！"妈妈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你外公知道了一定特别高兴。"
外公王德华那时候八十二岁，身体还很硬朗，每天都要在小区里走两圈。他最喜欢跟邻居们炫耀我这个外孙女："我们家思远在大公司当高管，一个月赚的比你们一年都多！"
我每个月都会给外公一千块零花钱，逢年过节还会买各种营养品。外公总是舍不得吃，都藏在柜子里："这些都给思远留着，她工作辛苦。"
舅舅王俊成那时候刚买了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花了一百多万。他开着奔驰来接外公去新房子参观，外公高兴得像个孩子："俊成出息了，房子比我们家大多了！"
我当时就在想，舅舅这些年做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他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手下有十几个员工，日子过得很滋润。
家庭聚会的时候，舅舅总是抢着买单："我是男人，而且是哥哥，这钱必须我来出！"
外公每次都夸舅舅孝顺："俊成最有本事，也最孝顺，我这个儿子没白养！"
那时候的我们，是一个多么和睦的家庭啊。
02
外公生病的征兆，最早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思远，我最近老是胃疼，吃什么都没胃口。"外公在电话里有些虚弱地说道。
我立刻紧张起来："外公，那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去了，医生说是老胃病，开了点药。"外公轻描淡写地说，"人老了嘛，毛病都出来了。"
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外公以前胃口特别好，每顿饭都能吃一大碗，现在竟然说没胃口？
我专门请了假回老家看外公。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
外公瘦了至少二十斤，脸颊深陷，原本挺拔的身板也佝偻了许多。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来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思远来了？快坐，外公给你削苹果。"
"外公，您别忙活了，我来就行。"我赶紧扶住他，手一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觉到了他的瘦弱。
妈妈王秀芳在厨房忙活，出来时眼圈有些红："你外公这三个月瘦得厉害，我和你舅舅都劝他去大医院检查，他总说没事。"
"那舅舅呢？他最近有来看外公吗？"我问道。
妈妈脸色有些复杂："你舅舅最近忙着生意上的事，来得少了。上个月只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以前舅舅每周都会来看外公，陪他聊天、一起看电视，怎么外公生病了反而来得少了？
03
一个月前，我终于说服外公去省城的大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这一周里，我每天都给外公打电话，他的声音一天比一天虚弱。
"外公，您一定要多吃点东西。"我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知道，知道，思远别担心，外公身体好着呢。"外公的声音听起来很努力在保持乐观。
那几天我工作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担心检查结果。终于，妈妈打来了电话："思远，你外公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是胃癌，而且已经是中期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胃癌中期？外公才八十五岁，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是癌症？
"妈妈，医生还说什么了？"我努力保持冷静。
"医生说如果及时治疗，还是有希望的。但是费用会很高，可能需要七八十万。"妈妈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我立刻说："妈，钱的事您别担心，我想办法！"
当天晚上，我给舅舅打了电话："舅舅，外公的病情您知道了吧？"
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知道了，医生说费用要八十万。"
"那我们商量一下治疗的事吧。"我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舅舅才说："思远，我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资金有些紧张。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付一部分？"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舅舅的建材生意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资金紧张了？
但想到外公的病情，我还是答应了："行，我先想想办法。"
04
半个月前，我开始四处筹钱。
首先想到的就是银行贷款。我的房子价值七百九十三万，按理说贷个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银行经理看了我的材料后摇头："陈小姐，您的房子已经抵押过一次了，再贷款额度有限，最多只能贷三十万。"
三十万远远不够。我又找了几家银行，情况都差不多。
没办法，我开始向朋友借钱。公司的同事、大学同学、以前的朋友，我一个一个打电话。
"思远，你也知道我刚买了车，手头确实紧。"
"不好意思啊，我老公最近投资失败，亏了不少。"
"我倒是想帮你，但是八十万这个数字太大了，我真的拿不出来。"
一圈下来，我总共只借到了十五万。距离八十万还差得远。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舅舅又打来了电话："思远，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手术。"
"舅舅，我正在想办法，但是八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我有些无奈。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卖房子？"舅舅试探性地问道。
卖房子？我愣住了。那是我奋斗了十年才买下的房子，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根。
"舅舅，卖房子是最后的选择，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你外公等不了了！"舅舅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思远，你是外公最疼爱的外孙女，他为了供你上大学，省吃俭用了多少年你忘了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心。外公确实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上大学的学费大部分都是外公出的。
但是卖掉房子，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05
今天上午，舅舅又打来了催促的电话。
"思远，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手术室，就等着交钱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钱筹齐？"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舅舅，八十万真的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卖房子才能凑齐。"
"那就赶紧卖啊！你外公的命比房子重要多了！"舅舅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可是舅舅，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我终于忍不住了，"您的那套大平层少说也值一千万，您为什么不卖掉您的房子？您是外公的亲儿子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才说："思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的生意确实出了问题，现在真的拿不出钱。"
"舅舅，我不是不想救外公，但是这个责任不应该只让我一个人承担吧？"我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而且说实话，您最近的表现让我很困惑。外公生病这么久，您来看过他几次？以前您不是最孝顺的吗？"
"你什么意思？"舅舅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激动，"我是他儿子，我会不孝顺？我只是生意上确实有困难！"
我感觉心里有团火在燃烧："舅舅，您真的是因为生意困难吗？还是另有原因？"
电话里的舅舅呼吸变得急促："思远，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疑惑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06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不救你爸？你的大平层更值钱！"
我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
几秒钟后，舅舅王俊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思远，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您是外公的亲生儿子，凭什么要我这个外孙女卖房救他？您的房子比我的更值钱，您为什么不卖？"
舅舅沉默了很久，我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思远，我..."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真的有困难。"
"什么困难？"我追问道，"舅舅，从外公生病开始，您的表现就很奇怪。以前您每周都去看外公，现在外公病重了，您反而很少去。而且一开口就让我出钱，您自己却说没钱。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思远，有些事情...很复杂。"
"什么很复杂？您就直说吧！"
又是一阵沉默。终于，舅舅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其实...你外公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07
"什么？您说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舅舅王俊成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也是三个月前才知道的。你外婆去世前留了一封信，被我妈妈发现了。信里说...我是她和别人的孩子。"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不可能！外公外婆结婚六十多年，怎么会..."
"你觉得不可能，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更不敢相信！"舅舅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但是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外婆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叫张明的人有过一段感情，我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后来那个张明去了外地，你外婆只好嫁给了你外公。"
我感觉天旋地转："那外公知道吗？"
"不知道！"舅舅几乎是在哭泣，"你外公一直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对我那么好，供我读书，帮我创业，我却不是他的亲骨肉！"
我终于明白了舅舅最近的反常行为："所以您才不敢经常去看外公？"
"对！"舅舅的声音哽咽了，"我每次看到他那么信任我，那么依赖我，我就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我占了五十八年他儿子的位置，享受了五十八年父爱，现在让我拿钱救他，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可是外公不知道啊！在他心里，您就是他的儿子！"我激动地说道。
"但是我知道！"舅舅痛苦地说，"思远，你不明白那种感觉。我以为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爱。现在知道真相了，我就觉得自己没资格再要求什么。"
我沉默了。我终于理解了舅舅内心的挣扎。
"舅舅，那您的意思是，就不管外公了？"
"不是不管！"舅舅急忙解释，"我想着你是他的亲外孙女，是真正的血缘关系，由你来救他比较合适。"
08
听完舅舅的解释，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能理解舅舅知道真相后的痛苦和挣扎，但我更心疼外公。在他心里，王俊成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最骄傲的儿子。
"舅舅，我问您一个问题。"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外公知道了这个秘密，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舅舅没有回答。
"我告诉您外公会怎么想。"我的声音变得坚定，"他会说，血缘关系重要吗？五十八年的父子情分难道是假的吗？他把您当儿子养大，您叫了他五十八年爸爸，这些都是假的吗？"
舅舅开始抽泣："思远..."
"外公最常说的话是什么？他说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心。"我想起外公的话，眼泪也流了下来，"舅舅，您在外公心里永远都是他的儿子，永远都是！血缘关系算什么？感情才是真的！"
电话那头的哭泣声越来越大。
"可是我觉得对不起他..."舅舅哽咽着说。
"那您就更应该救他！"我坚决地说，"用您这五十八年来对他的爱去救他！外公需要的不是他亲生儿子的钱，而是儿子的心意！"
舅舅沉默了很久。
"思远，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是我钻牛角尖了。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是我爸！"
第二天，舅舅卖掉了自己的大平层，凑齐了外公的手术费用。
手术很成功。外公醒来后，看到守在床边的舅舅，眼中满是欣慰："俊成，你是个好儿子。"
舅舅握着外公的手，泪流满面："爸，我会永远照顾您的。"
那一刻我明白，真正的家人关系从来不是靠血缘维系的，而是靠心。
外公康复后，我们一家人比以前更加团结。舅舅重新开始创业，我也在公司得到了升职。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学会了一个道理：爱不需要理由，责任不需要血缘证明。
家，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彼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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