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晚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应该说,她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产后第七天的清晨,卧室里弥漫着奶粉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

她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小腹传来的撕裂般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旁的婴儿床里,刚满一周的女儿正安静地睡着,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客厅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

林晚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客厅里,陈浩正穿着崭新的polo衫,神采奕奕地整理着行李。

婆婆穿着她前两天刚买的碎花连衣裙,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公公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刷着手机。

“你们……这是要出门?”林晚的声音因虚弱而显得飘忽。

“哦,晚晚你起来啦。”陈浩头也不抬地说,“我跟爸妈说好了,今天带他们去海南玩一周。你知道的,爸妈辛苦了大半辈子,难得有机会出去散散心。”

林晚感觉大脑嗡的一声。

“可是……可是我才刚生完孩子,宝宝才七天……”

“我知道啊。”陈浩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体贴的笑容,“所以我专门给你留了生活费。”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走过来塞进林晚手里:“这五十块你省着点用,一个星期够了。反正你坐月子也不能乱吃东西,清淡点对身体好。”

林晚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纸币。它皱皱巴巴的,边角处已经发黑,上面甚至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

五十元。

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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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产后虚弱的产妇,和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

“陈浩……”林晚的声音在颤抖,“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开什么玩笑?”婆婆这时候插了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浩子能想着留钱给你就不错了。我们那个年代,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哪像你现在这么娇气。五十块还不够?你是要吃什么山珍海味?”

林晚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说得对。”陈浩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敷衍得像在安抚一只宠物狗,“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照顾好宝宝。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对了,房间记得收拾一下,别让我回来看到一团乱。”

“可是宝宝的尿不湿快用完了,奶粉也只剩下……”

“那你就省着点用呗。”陈浩打断她,看了看手表,“哎呀,快来不及了,我们得走了。爸妈,走吧!”

林晚想追上去,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云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三口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留下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张五十元。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晚环顾四周:茶几上堆着没洗的杯子,地板上散落着婴儿衣物,沙发上是婆婆昨晚剥的瓜子壳。

而就在两小时前,她还听见婆婆嫌弃地说:“这房间乱得跟猪窝一样,我儿媳妇真是越来越懒了。”

懒?

她坐了十二个小时的月子,刚刚能勉强下床走路。她每隔两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虚弱得连站立都费劲。

可是在他们眼里,她只是懒。

婴儿床里传来女儿的啼哭声。

林晚机械地走过去,将女儿抱起。宝宝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声撕心裂肺。她打开衣服,准备喂奶,胸口传来的胀痛让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涨奶的感觉像是有人拿针在一寸一寸地刺。可是没有人帮她按摩,没有人给她煮通乳的汤,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女儿吸吮着乳头,小手无意识地拍打着她的胸口。林晚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宝宝的额头上。

“对不起,宝宝,妈妈没用……”

她轻声说着,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客厅里,那张五十元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在晨光中泛着廉价的光泽。

第一天。

林晚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半盒鸡蛋,一小把挂面,一瓶快见底的酱油。

五十元能买什么?一袋米,一把青菜,半斤肉。如果买了这些,就没钱给宝宝买尿不湿。如果买了尿不湿,她就只能吃白水煮面。

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中午,她煮了一碗清汤挂面,连鸡蛋都舍不得放。面条在嘴里寡淡无味,她机械地咀嚼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往事。

两年前,她和陈浩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他那时温文尔雅,话不多但很体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在她冷的时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晚晚,跟我在一起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那个春天的傍晚,他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发出善意的起哄声。林晚红着脸点了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结婚后,她按照陈浩的建议辞去了工作。

“我养你。”他说,“你在家好好休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起初确实如此。但当她怀孕后,一切都变了。

婆婆搬来同住,理由是“照顾孕妇”。可实际上,林晚每天要早起给全家准备早餐,要打扫卫生,要听婆婆絮絮叨叨地抱怨儿媳妇不如自己年轻时能干。

“我怀浩子的时候,怀着七个月的肚子还在地里干活呢!”

“你们这一代人就是娇气,动不动就说累。”

“浩子赚钱多辛苦啊,你在家待着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林晚想跟陈浩倾诉,换来的却是一句:“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太敏感。”

太敏感?

她看着丈夫转身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心寒”的东西在胸腔蔓延。

但她还是说服自己:等孩子出生了,等陈浩看到自己当了父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可笑。

第三天。

宝宝开始不停地哭。林晚换了尿不湿,喂了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是哭声还是止不住。

她掀开宝宝的衣服,发现小小的身体上出现了一片片红色的疹子。

湿疹。

林晚的心瞬间揪紧了。她知道这需要去医院,或者至少要买药膏。可是她手里只剩下二十几块钱——前两天她买了最便宜的尿不湿和一小袋米。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浩打电话。

点开微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朋友圈:

蓝天、白云、碧海、沙滩。照片里,陈浩戴着墨镜,搂着父母的肩膀,笑容灿烂。配文:“难得的家庭旅行,爸妈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底下一片点赞和评论。

“好孝顺的儿子!”

“羡慕你们一家人!”

“幸福的一家!”

林晚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海鲜大餐,五星级酒店,豪华游轮。每一张照片都在炫耀着他们的快乐,而她和女儿,被彻底遗忘在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

她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背景音是海浪的声音和人群的嬉笑声。

“喂?”陈浩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浩,宝宝身上起了湿疹,我需要……”

“湿疹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他打断她,“你去药店买点药膏擦擦就行了。我在陪爸妈玩,先挂了啊。”

“可是我没……”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低头看着怀里哭泣的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宝宝,是妈妈没用……”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哽咽,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啜泣。

第五天。

米吃完了。林晚把最后一包泡面泡开,就着开水吃了下去。

她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油腻,眼圈发黑,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洗头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上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陈浩的朋友圈:他和父母在豪华餐厅里举杯,桌上摆满了龙虾、鲍鱼。

“感谢爸妈的养育之恩,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做你们的儿子。”

林晚盯着那些照片,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清醒。

她突然想起婚礼上,陈浩对她说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

她坐在产后的血污和婴儿的哭声里,拿着五十块钱苦苦支撑,而他在海边享受着龙虾鲍鱼,在朋友圈里炫耀着对父母的“孝顺”。

她不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可以随时被忽视、被牺牲、被遗忘的附属品。

宝宝又哭了起来。林晚抱起她,机械地拍着她的背。女儿的湿疹越来越严重,小脸上也出现了红斑。

林晚盯着那些红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苏晴。

她的大学闺蜜,那个总说她“太善良会吃亏”的女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晚晚?”苏晴的声音带着惊喜,“天哪,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结婚后把我忘了呢!”

“苏晴……”林晚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晚晚?你怎么了?你在哭?”

“我……”

“你等着,我现在视频你。”

视频接通了。

屏幕那头,苏晴看清林晚的样子,整个人愣住了:“林晚,你这是怎么了?!”

林晚看着屏幕里自己憔悴不堪的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苏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哭着,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遭遇说了出来。五十块钱,海南旅游,宝宝的湿疹,冰箱里的空荡荡。

苏晴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爆发了。

“林晚!你他妈的还在等什么?!”苏晴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老公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人吗?!你刚生完孩子,他带着爹妈去旅游,给你留五十块钱?!这是人干的事儿?!”

“可是……”

“可是什么?!”苏晴打断她,“林晚,我当年就跟你说过,这个男人不靠谱!他太妈宝了,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你还记得订婚的时候,他妈说你家彩礼要得太多,你怎么做的?你把彩礼全退了!你结婚的时候,他妈说你买的家具太贵,你怎么做的?你又去换了便宜的!你怀孕的时候,他妈说你太娇气,你怎么做的?你挺着大肚子还在做家务!现在呢?你得到什么了?五十块钱!五十块钱!!!”

林晚哭得说不出话。

“听着,林晚。”苏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现在给你转钱,你马上去给孩子买药,给自己买点吃的。然后,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还要不要这样的日子。”

“可是宝宝……”

“宝宝需要一个健康的妈妈,而不是一个被压榨到油尽灯枯的妈妈。”苏晴盯着她,“林晚,你听我说: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妻子,才是母亲。如果你自己都倒下了,谁来照顾宝宝?”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到账提醒:苏晴转账5000元。

“苏晴……”

“别跟我客气。”苏晴说,“这钱你拿着,先把眼前的困难度过去。但林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得为自己活一次。”苏晴的眼神无比认真,“不是为了陈浩,不是为了他的父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女儿。你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林晚,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是你自己。”

林晚看着屏幕里苏晴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颤。

那是她以为早已死去的东西。

是尊严。

是自我。

是那个曾经独立、骄傲的林晚。

“我……我该怎么做?”

苏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狠劲:“你先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然后,我们一步一步来。林晚,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挂断电话后,林晚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细软的头发。

“宝宝,妈妈不会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她低声说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坚定的光芒。

“妈妈会保护你,也会保护我自己。”

第六天。

林晚抱着宝宝去了社区医院。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看到宝宝身上的湿疹,又看看林晚憔悴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产妇营养跟不上,母乳质量就差,孩子当然容易出问题。”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你老公呢?怎么不陪你来?”

“他……出差了。”林晚低声说。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年轻人啊,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你自己也要注意营养,别光顾着孩子,把自己拖垮了。”

林晚接过药方,眼眶又红了。

回到家,她给宝宝擦了药,看着小家伙难受的样子,心里像被钝刀割着。

她打开手机,看到苏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宝宝还好吗?”

林晚回复:“买了药,医生说要注意营养。”

“那你自己呢?吃东西了吗?”

林晚看着冰箱里空荡荡的隔层,打字:“吃了。”

“少骗我。”苏晴秒回,“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你先吃饭,晚上我们再聊。”

晚上九点,宝宝终于睡着了。

林晚坐在床边,打开了和苏晴的视频通话。

“好点了吗?”苏晴问。

“嗯。”林晚点点头,“谢谢你,苏晴。”

“说谢什么。”苏晴摆摆手,“我今天好好想了想你的情况,林晚,你听我说。”

林晚坐直了身体。

“你现在的处境,说白了就是完全依附于陈浩。”苏晴说,“你没工作,没收入,所有的经济来源都在他手里。所以他敢这么对你,因为他知道你走不了。”

林晚低下头。

“但这不是你的错。”苏晴语气一转,“是那个狗男人和他的家人,利用了你的善良和付出。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重新掌握主动权。”

“可是我能做什么?”林晚苦笑,“我连门都出不了,怎么工作?”

“谁说一定要出门才能工作?”苏晴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互联网时代!你在家也能赚钱。”

“在家?”

“对。”苏晴打开电脑,开始给她演示,“你看,这些平台上有很多兼职:写文案、做客服、设计简历、整理数据。你大学的时候写作就很好,文案这块完全可以做。还有这个,电商客服,时间灵活,在家就能干。”

林晚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虽然一开始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苏晴说,“最重要的是,这是你自己的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晴反问,“林晚,你大学的时候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组织过那么多活动,写过那么多策划案。你很有能力,只是被那些人打压得太久,忘记了自己有多优秀。”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哭了。”苏晴说,“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开始行动,才是正事。我已经帮你注册了几个平台的账号,密码发给你了。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谢你,苏晴……”

“还有一件事。”苏晴的表情变得严肃,“林晚,你要开始收集证据。”

“证据?”

“对。”苏晴说,“你老公转移财产的证据,他和他父母对你冷暴力的证据,他不管孩子的证据。把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把转账记录导出来,如果他们说什么过分的话,记得录音。”

林晚愣住了:“你是说……”

“我是说,你要给自己留后路。”苏晴盯着她,“林晚,我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选择离婚,但你必须做好准备。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得确保自己和孩子能得到应有的保障。”

林晚深吸一口气。

离婚。

这个词她想过无数次,但从来不敢说出口。

因为她害怕。害怕失去经济来源,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害怕宝宝没有完整的家。

但现在,苏晴把这个词摆在了台面上。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苏晴说,“但林晚,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真的比单身更好吗?一个不尊重你、不爱护你的丈夫,真的值得你继续付出吗?一个把外孙女的健康都不放在心上的家庭,真的是宝宝需要的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林晚心上。

“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苏晴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孩子,到那时候,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是自由的。”

林晚看着屏幕里苏晴坚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挂断视频后,林晚打开了苏晴发来的链接。

她一个一个注册,一个一个完善资料。当她点击“提交”的那一刻,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

凌晨一点,宝宝醒了,要吃奶。

林晚抱起她,动作轻柔而熟练。宝宝吃着吃着,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宝宝,妈妈会努力的。”

她低声说着,眼神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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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会让你骄傲。”

第七天。

林晚接到了第一单文案工作:一个小型奶茶店的开业宣传文案,稿费200元。

她抱着宝宝,用一只手打字,一只手轻拍着宝宝的背。写了删,删了写,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终于在截止时间前提交了。

客户很满意,当天就结了款。

看着到账的200元,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靠自己赚到的钱。

不多,但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截图发给苏晴。

苏晴秒回:“恭喜!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陈浩偶尔会发来消息,都是些旅游的照片和简短的问候:“还好吗?”“宝宝乖不乖?”

林晚每次都回复:“挺好的,你们玩得开心。”

她不再抱怨,不再哭诉,不再试图唤起他的愧疚。

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没有用。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兼职和照顾宝宝上。白天,她抓紧宝宝睡觉的间隙接单;晚上,她一边喂奶一边回复客户消息。

是的,很累。

但这种累,和之前的那种绝望不同。

这是充实的累,是有希望的累,是在为自己和女儿的未来努力的累。

与此同时,她开始悄悄收集证据。

她把陈浩朋友圈里旅游的照片全部截图保存,把他给她转五十元的转账记录截图,把婆婆在微信里说她“娇气”“不懂事”的话截图。

有一天晚上,婆婆打来视频电话,开口就是质问:“听说宝宝起湿疹了?你怎么照顾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已经看过医生了,在用药。”

“你就是太娇气,吃得又不好,奶水能有营养吗?”婆婆继续絮叨,“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

林晚默默打开了录音功能。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浩子对你多好啊,专门留钱给你。你看看别人家的儿媳妇,哪有你这么好命的……”

林晚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让录音一直持续。

挂断电话后,她把录音文件改了名字,妥善保存。

这些东西,也许永远用不上。

但如果需要,它们会成为她最有力的武器。

十天过去了。

林晚手里的积蓄已经有了三千多元。虽然不多,但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钱。

她开始在网上学习更多的技能:文案写作、新媒体运营、电商运营。每天晚上,等宝宝睡着后,她都会学习到深夜。

眼圈越来越黑,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计划:

“三个月内,存够一万元。”

“六个月内,找到稳定的线上工作。”

“一年内,有能力独立抚养宝宝。”

每写下一条,她的手就更稳一分。

苏晴看到她发来的计划表,回复了一个大拇指:“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

第十二天,陈浩发来消息:“明天回来,给你和宝宝带了礼物。”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礼物?

她回复:“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那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大单:一家公司的全年新媒体文案策划,预算一万五千元。客户看中了她之前的作品,希望能长期合作。

林晚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立刻联系苏晴,两个人在视频里讨论方案到凌晨三点。

“你真的可以。”苏晴说,“林晚,你比你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挂断视频后,林晚抱着宝宝,在房间里轻轻地转了一圈。

“宝宝,妈妈做到了。”

她低声说着,眼泪滑落,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妈妈可以养活你了。”

第十三天上午,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陈浩一家三口拉着行李箱走进来,脸上都带着旅游后的满足。

“晚晚,我们回来了!”陈浩喊着,语气里带着那种习惯性的理所当然。

林晚从卧室走出来,抱着宝宝。

她穿着整洁的家居服,头发虽然简单地扎着,但已经洗过了。脸色还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陈浩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场景不是这样的。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憔悴不堪、满腹委屈的妻子,会听到她的抱怨和哭泣,然后他可以施舍一些安慰,顺便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但眼前的林晚,安静得让他不安。

“宝宝还好吗?”婆婆走过来,伸手要抱孩子。

“湿疹已经好了。”林晚侧了侧身,避开了婆婆的手,“她刚睡着,别吵醒她。”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不好看。

“晚晚,给爸妈看看我们买的特产!”陈浩打开行李箱,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礼盒,“这些海南的特产可贵了,专门给爸妈买的。”

林晚扫了一眼那些礼盒,没有说话。

“哎,对了。”陈浩又掏出一个小袋子,“这是给你和宝宝的。”

林晚接过来,打开一看:一个廉价的贝壳手链,和一件地摊货的婴儿衣服。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陈浩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浩子,我饿了。”婆婆说,“晚晚做饭了吗?”

“应该做了吧。”陈浩走向厨房,打开锅盖。

锅里,是一碗冷掉的白粥。

“就这个?”陈浩皱眉,“晚晚!就做了这个?”

林晚从卧室走出来,平静地说:“我一个人吃不了太多,所以就做了粥。如果你们饿了,冰箱里有食材,自己做。”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浩愣住了。婆婆也愣住了。

“你……你让我们自己做?”婆婆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坐了一天的飞机,累得要死,你让我们自己做饭?”

“妈也累,宝宝需要照顾。”林晚说,“你们是成年人,应该可以照顾自己。”

“林晚,你什么态度!”陈浩终于爆发了,“我们出去玩几天,你就给我摆脸色?”

“我没有摆脸色。”林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出去玩了十三天,我一个人带着刚满月的宝宝,每天工作到凌晨。我很累,所以不想再伺候任何人。有问题吗?”

“工作?”陈浩嗤笑,“你能做什么工作?”

“写文案,做客服,接策划案。”林晚一字一句地说,“这十三天,我赚了三千八百块。不多,但够我和宝宝生活。”

陈浩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背着我出去工作?”

“在家工作。”林晚纠正,“而且我为什么要背着你?我赚钱养活自己和女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是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照顾孩子……”

“用五十块钱休息十三天?”林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陈浩,你知道五十块钱能买什么吗?两袋最便宜的尿不湿,一小袋米,一把挂面。宝宝起湿疹的时候,我连药都买不起。”

“不是给你留钱了吗……”

“五十块。”林晚重复,“你带着父母去海南,住五星级酒店,吃海鲜大餐,给他们买几千块的特产。回来给我一个十块钱的手链。陈浩,在你心里,我和你女儿,值五十块钱?”

陈浩的脸涨得通红:“我那是孝顺父母!”

“那你有孝顺过你的妻子和女儿吗?”林晚反问。

“我赚钱养家,还不够吗!”

“你赚钱养家?”林晚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讽刺,“陈浩,我们结婚两年,你给过我多少钱?家里的开销是你妈在管,买菜做饭是我在做,照顾你父母也是我在做。我怀孕的时候,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还在拖地洗衣服。你赚的钱,有多少花在了我和孩子身上?”

陈浩哑口无言。

“行了行了!”婆婆打断他们,“浩子赚钱多辛苦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那个年代的女人,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林晚转头看向婆婆,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锋芒。

“妈,您那个年代是哪个年代,现在是现在。你那个年代女人没有选择,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不一样了,女人可以工作,可以赚钱,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你……你这是什么话!”

“而且。”林晚继续说,“您说浩子辛苦,那我就不辛苦吗?我二十四小时照顾孩子,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工资,甚至连一句感谢都没有。我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

“你是他老婆,照顾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那他是我老公,照顾我和孩子不也是应该的吗?”林晚反问,“为什么我的付出是应该的,他的付出就要全家感恩戴德?”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有一件事。”林晚走到行李箱前,拿起那几盒精美的特产,“这些东西,我查了价格,一共七千多块。”

“那又怎么样?”陈浩说,“我孝顺父母,花我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林晚平静地说,“因为这些钱,应该有一半是我的。”

“你的?”陈浩简直不敢相信,“你又没工作,哪来的钱!”

“我们是夫妻,婚后财产共同所有。”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我虽然没有工作,但我在照顾家庭,这本身就是贡献。法律上,这些钱有一半是我的。”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页面:“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婚内,夫妻任何一方单方面赠与超过一定金额的财物,另一方有权追回。”

陈浩的脸色变了:“你……你去咨询律师了?”

“对。”林晚说,“我还咨询了很多问题。比如,如果离婚,孩子的抚养权怎么判;比如,婚内财产怎么分割;比如,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家暴或者冷暴力,会有什么后果。”

“你想离婚?!”陈浩的声音拔高了。

“我没说要离婚。”林晚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了解我的权利。陈浩,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权利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们走不下去了,我和孩子会得到什么。”

陈浩彻底慌了。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林晚了。

“晚晚,你……你别冲动。”他放软了语气,“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爸妈养我不容易,我孝顺他们,也是应该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生你女儿,也不容易?”林晚反问。

“我……”

“算了。”林晚打断他,“我不想争论这些。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些特产,我已经联系好了退货。”

“什么?!”

“网购的东西,七天内无理由退货。”林晚说,“我查了物流,这些东西是十天前下的单,还在可退货的时间内。我已经联系了卖家,他们同意退货。”

“你敢!”婆婆尖叫起来,“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用的是我的共同财产。”林晚说,“而且,妈,您想想,七千块钱,可以给宝宝买多少东西?可以买多少尿不湿,多少奶粉,多少衣服?”

她看向陈浩:“你是愿意用七千块钱买几盒特产,还是愿意让你女儿过得更好?”

陈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明天就去办退货。”林晚说,“退回来的钱,我会存到一个专门的账户里,用来给宝宝买东西。这件事,没得商量。”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卧室,留下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一刻,陈浩第一次感到了恐惧。